「你不會不知道燕亭喜歡忠勇侯府的小姐吧?你還橫刀奪愛,我找你們的時候,沒找到你們,卻看到了他們,燕亭蹲在一座荒廢的宮殿裡哭呢。」秦憐臉色不好地道。
「橫刀奪愛?」秦錚眯了眯眼睛,眼中一抹冷意,「你不會這個詞就別用,他若是有本事娶她,也不必鬧得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府裡那點兒破事兒了。」
秦憐瞪了秦錚一眼,嘟囔道,「就你本事,這回你被皇叔惱恨惦記上了,你好自為之吧!別讓娘為你日日操心。」
「她就是樂意為我操心!」秦錚踱步離開床前,對秦憐道,「你看顧好她,若是她在你手裡出了點兒紕漏,你以後都別想踏入英親王府一步。」
秦憐一噎,氣血上湧,咬牙道,「你放心吧!我一定給你看好你的寶貝!」
秦錚點點頭,不再說話,出了內殿。
「錚二公子?你要走?」如意驚訝地看著出來的秦錚。
「憐郡主呢?她不離開了?」春蘭也立即問。
秦錚「嗯」了一聲,吩咐道,「你們好好守在這裡,看顧著,若是她們要離開,你們就跟著照料。宮裡今日人多,別出事情。」
如意頓時笑了,「您放心吧!有皇后娘娘的囑咐,奴婢也不敢怠慢芳華小姐。」
「二公子放心吧!今日芳華小姐在哪裡,奴婢就跟她在哪裡。」春蘭也笑了。
秦錚點點頭,絲毫不覺得自己婆媽臉紅,出了鳳鸞宮。
如意目送秦錚離開,悄聲對春蘭唏噓地道,「我從來不知道錚二公子竟然還有這等溫柔以待的性情。看他對芳華小姐如此珍視,難以想象他昔日張狂霸道任何女子都不看在眼裡的模樣。」
春蘭也不由唏噓感慨,「是啊,我是從小看著二公子長大的,除了王妃,還沒見過她珍視什麼女子?郡主每回見了他,都被他氣得眼淚在眼圈打轉。」
如意往內殿看了一眼,低聲道,「剛剛我好像聽見憐郡主又被氣得哭了。」
春蘭又氣又笑,埋怨道,「沒見過二公子這麼做哥哥的。」
如意到很是通透,「要我說,二公子啊,他是因為四皇子,不明白為什麼,他們兩個從小就互相看不順眼,本來二公子有個妹妹,卻成了四皇子的妹妹。他心中有氣,憋了這麼些年了。所以,每次見到憐郡主,導致都沒好臉色。」
春蘭恍然,「怪不得呢!哎,二公子看起來雋狂清冷,其實是個性情中人呢!」
如意點點頭。
二人一邊說著話,一邊相攜著去了西廂暖閣,聲音也跟著遠去,聽不清了。
內殿裡,秦憐在秦錚離開後,便用娟帕抹掉了眼淚,走到暖榻前,盯著謝芳華使勁地瞧,瞧了半響,見謝芳華依然沉沉地睡著,她有些不滿,學著秦錚的樣子,上了暖榻,倚在她身邊,伸手抓了謝芳華一縷青絲,纏繞在指尖把玩。
謝芳華自然是在秦憐進了內殿時候就醒了,但是她閉目假寐的功夫了得,便依然呼吸均勻,讓人看起來還在沉沉地睡著。到底要看看秦錚走後,秦憐陪著她做什麼。
她等了半響,也不見秦憐有動靜,只盯著她看,不由得覺得這兄妹二人某些地方還是相像的,都有一肚子心機。別看秦憐小几歲,但是在皇后身邊長大,什麼都通透。至少皇上厭惡忠勇侯府,厭惡謝氏繁華的事情她看得明白。
片刻後,感覺秦憐學著秦錚的樣子倚在她身邊玩她頭髮,她呼吸滯了滯。
「醒了?」秦憐敏感地詢問。
謝芳華本不想醒來,沒想到秦憐也如此敏感,只從她呼吸就判斷出來了,只能睜開眼睛,偏頭看向她,入眼處,一張端莊秀美的容顏,氣質神態與英親王妃和皇后都有幾分相像。
秦憐看著她,頓時睜大眼睛,「咦?你的眼睛……」
謝芳華想著她的易容術改得了容貌,藥丸改得了聲音,可是這眼睛卻是難改,秦憐見過聽音,且如此敏銳,不想讓她探究,於是,她眯了眯眸子,用手自然地遮了一下,再睜開,眼裡蒙了一層霧氣,虛弱地問,「幾時了?」
秦憐眼中露出疑惑,仔細地看著謝芳華,看了半響,她臉色蒼白,氣息虛弱,尤其臉龐肌理細膩,天衣無縫,她眼中疑惑褪去,看了一眼沙漏,回道,「還有一個時辰午時。」
謝芳華點點頭,又閉上眼睛。
「喂,你還要睡啊?」秦憐看著她。
謝芳華點點頭,距離午時開宴還有一個時辰,她還能夠睡半個時辰。
「你都不問問我是誰?」秦憐伸出手指頭捅捅她。
「憐郡主!」謝芳華道。
「你怎麼知道?」秦憐疑惑地挑眉。
「能在皇后娘娘的宮裡自如地待著的人,這般容貌舉止,除了憐郡主,也沒別人了。總不能是哪個京中府邸的小姐。」謝芳華緩緩道。
秦憐讚賞,「你很聰明嘛!」
謝芳華不置可否。
「別睡了,我看你也沒傳言所說的得了怪病需要用好藥吊著才死不了的模樣。我們出去玩吧!」秦憐伸手拉她的手。
謝芳華搖搖頭,「不去!」
「為什麼?」秦憐問。
「沒興趣!」謝芳華閉著眼睛不睜開,對於皇宮,她的確是沒興趣逛。
秦憐默了一下,盯著謝芳華看了一會兒,百無聊賴地道,「皇宮的確沒興趣,不是住在宮裡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每日里有多無聊。我一直不明白京中大臣府邸的那些小姐們怎麼那麼想擠進這皇宮,就連那個李如碧、金燕郡主,每回這樣的日子裡,進宮也是一副興沖沖的樣子,不知道她們高興什麼,真是沒勁。」
謝芳華不說話。
秦憐又沉默片刻,見謝芳華似乎真要睡去,她眼珠子轉了轉,立即道,「今日皇叔在靈雀臺,皇后娘娘去了鳳凰臺,要不,我帶你偷偷去上書房玩吧!」
謝芳華眸光動了動,上書房是皇子們和公主上課的地方,如今這樣的年節,裡面空空一人,應該也是沒什麼趣味的,她搖搖頭。
「你沒去過上書房,難道就不好奇嗎?」秦憐瞅著她。
謝芳華搖頭,她自然不好奇,前一世她去過上書房,無非是比外面的私塾富麗堂皇高貴一些,其餘的也沒什麼。
「御書房呢?要不我們去御書房?」秦憐問。
謝芳華心思一動,御書房是皇帝的專屬地盤,在那裡處理奏摺,私下召見大臣議政,可謂是皇權的中心,不過御書房既然如此重要,定然是每日每夜時時刻刻都會有重病守衞了。怎麼可能輕易進得去?她搖搖頭。
「你連御書房都沒興趣?」秦憐眼睛又睜大一些,誘惑道,「你難道不想看看皇上的書房什麼樣嗎?」
謝芳華想著她自然想看,但是今日這樣的日子口,御書房的兵力怕是加了一倍,哪是兩個女子說進就能進的?更何況,忠勇侯府的繁華已經太過眨眼,她今日被秦錚逼婚皇帝賜婚也夠扎眼,就算秦憐有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御書房,她也不能跟去。
「我有辦法悄悄進去,不讓皇叔知道。」秦憐悄聲道。
謝芳華依然搖搖頭。
秦憐扁嘴,「你真是無趣,不知道我哥哥為何非要娶你,他腦子莫不是有問題?」
謝芳華也覺得秦錚腦子有問題。
「你看看你,除了出生在忠勇侯府,身份好一些,還有什麼比得上李如碧、金燕郡主、盧雪瑩、燕嵐的,她們的身份也不低,可是他偏偏都看不上,只選你。你這副病秧子的身體暫且擱置不說,只說你這種無趣的樣子,我就覺得沒意思。他娶你,不怕被你悶死嗎?」秦憐對謝芳華一通不客氣編排。
謝芳華點點頭,「你說得對,我就是無趣,你有什麼辦法能讓他不娶我嗎?」
秦憐一呆,似乎沒料到她這麼問。
謝芳華繼續道,「或者,你有什麼辦法讓皇上收回賜婚的聖旨嗎?」
秦憐向看怪物一樣地看著謝芳華,「你……你不願意嫁給我哥哥?」
謝芳華點點頭,她憑什麼要願意嫁給秦錚。
秦憐頓時拔高音,「我哥哥哪裡不好了?他為了你,今日連皇叔都得罪了,你看著吧,皇叔往後指不定怎麼收拾他呢!你竟然還不領情?敢不想嫁給他?你還有沒有良心?」
謝芳華睜開眼睛,一時無言地看著激動的秦憐,果然是親兄妹!
「你看著我做什麼?難道我說得不對?」秦憐瞪著謝芳華。
謝芳華敗下陣來,果然是母女,她維護秦錚的模樣和英親王妃一樣。秦錚有個好娘,還有個好妹妹,可真是有福氣!
「你現在不喜歡他,那是還沒了解他的好。等你瞭解了他的好,你就會喜歡上他的。」秦憐擺擺手,大度地道,「我哥哥脾氣臭些而已,看著像個石頭,但是心裡柔軟著了。」
謝芳華不答話,秦錚心裡柔軟可能是真的,但是硬起心腸來也是個無情的主。
秦憐轉著心思,對她道,「要不我帶你去藏書閣?」
謝芳華抬頭看著她,皇宮的藏書閣,不知道與無名山的藏書閣相比如何。
「你是不是有興趣?」秦憐興致盈然地道,「我猜你平日待在府中不能出閨閣的時候,應該是喜好讀書。怎麼樣?皇宮的藏書閣裡可是有很多的書,還有很多的孤本,忠勇侯府的藏書房裡不見得有。」
謝芳華微微抿唇,輕聲道,「宮裡的藏書閣你能帶著我隨便進入嗎?」
「能!」秦憐見她動心,立即喜滋滋地道,「宮裡的其她公主不見得有資格,但是我小時候得了皇叔特許,可以隨意出入藏書閣。」
「你能隨意出入,但是帶著我呢?不會被過問?」謝芳華眉頭輕蹙。
「哎呦,你這樣看起來,可真是個多愁的弱美人。也許我知道我哥哥為何要娶你了,你這副樣子,叫人看著就想抱在懷裡疼。」秦憐低呼了一聲。
謝芳華板起臉。
「行了,你放心吧!這麼多年,看守藏書閣的人我都熟了,只要我囑咐過,他們就不會稟告皇叔。再說今日皇叔正被我哥哥氣得嘔血,在你爺爺和眾朝臣面前還不能表現出來。只能怪忍著,哪裡有空管藏書閣的事情?」秦憐立即跳下了暖榻,伸手拉她,「起來吧!用不用我攙著你?」
「不用!」謝芳華坐起身。
秦憐走到鏡前整理儀容。
謝芳華下了暖榻,也走到鏡子前,站在了秦憐身後,秦憐儀容沒被弄凌亂,很快就打理好,讓開鏡子前,詢問謝芳華,「你的頭髮被我哥哥給拽亂了,用我幫你嗎?」
謝芳華搖頭。
秦憐等在一旁,打量謝芳華,見她手法十分緩慢地弄著頭髮,一下下地將散亂的青絲攏在了雲髻上,歪斜的朱釵被她輕輕轉了幾個弧度,便穩穩地盤住了雲髻,玉步搖精緻典雅,朱釵翡飾不多,但絲毫不減貴氣。甚至整個人看起來雖然弱不禁風,卻是嫻靜怡人,說不出的賞心悅目,甚至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她的一舉一動都像是從畫中走下來的一般,讓人移不開眼睛,不由得屏住呼吸,怕驚擾了她。但她明明就是個病秧子,怎麼會給人這樣的錯覺?
謝芳華整理好頭髮,又撫平了綢緞羅裙的褶皺,最後攏了攏火狐披風,回頭看著秦憐,「走吧!」
秦憐回過神,定了定眸光,見她還是一副蒼白病弱的姿態,她嘟起嘴,懷疑地道,「你的病真的很嚴重嗎?」
謝芳華垂下眼睫,淡淡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是除了漠北那位神醫,沒人治得好。」
秦憐嘆了口氣,「我哥哥這麼些年,除了府中的那個婢女聽音,可沒對誰露出要娶的心思。如今要娶你,定是你進了他的心坎了,可是你偏偏有這個病。」
謝芳華不答話。
「走吧!」秦憐伸手拽住她的手。
謝芳華任她拽著。
「你的手可真涼!」秦憐一邊走一邊道。
謝芳華感覺秦憐的手溫暖,暗暗想著,女子有這樣一雙溫暖的手,一定有著溫暖的情懷。不像她,心境早已經被錘鍊得麻木冷寒,冰冷和無情早已經被無名山訓練得刻進了骨子裡。即便不吃藥,她也不會有這樣一雙溫暖的手。
二人出了內殿的門,西廂暖閣裡說話的如意和春蘭立即走了出來。
「憐郡主,您和芳華小姐要去哪裡?距離宮宴還有一個時辰呢。」如意早先因為秦錚抱著謝芳華,沒能仔細打量她,此時見她和秦憐走出內殿,比秦憐高了小半個頭,雖然是嬌弱不禁風雨之態,可是令人一見驚豔。不由有些吃驚,忠勇侯府的小姐除了有病外,可真是哪裡也挑不出不好來,怪不得錚二公子大鬧靈雀臺得罪皇上也要娶她。
「是啊,距離宮宴還早,你們去哪裡?芳華小姐身子好些了嗎?」春蘭也立即詢問。
「我好多了!」謝芳華溫和地點點頭,聲音低柔。
「她沒進過宮,我帶她在皇宮裡轉轉。」秦憐拉著謝芳華往外走。
如意和春蘭立即跟在了二人身後。
「你們就不必跟著了。」秦憐回頭對二人擺擺手。
「那可不行,王妃走時吩咐了奴婢,一定要好好照看芳華小姐,二公子走時也吩咐了,不能讓奴婢出了紕漏。」春蘭連忙搖頭。
「皇后娘娘離開時也吩咐奴婢仔細照看芳華小姐了,芳華小姐身子弱,憐郡主,您二人離開走動怎麼行?今日人多,我們跟著,也能有個照應。」如意也連忙道。
秦憐停住腳步,不滿地皺眉,「我知道她是個寶貝,我仔細一些,不會讓她如何的。」
如意和春蘭都搖搖頭。
秦憐看向謝芳華,見她臉色平靜,無波無讕,似乎對於二人跟著沒有意見,便氣悶地擺擺手,拉著謝芳華往前走,「好好,你們跟著吧!」
二人對看一眼,跟在她們身後。
來到鳳鸞宮門口,侍畫和侍墨等在門口,見謝芳華出來,齊齊喊了一聲,「小姐!」
謝芳華對二人點點頭,「我和憐郡主轉轉皇宮,你們也跟上吧!」
「是!」侍畫和侍墨齊齊垂首應聲。
秦憐不由得打量了二人一眼,對謝芳華讚揚道,「你的婢女有武功?」
「學了幾年吧!我身體弱,需要人照顧。」謝芳華道。
秦憐不再理會,拽著謝芳華往藏書閣的方向走去。
如意和春蘭也都打量了侍畫和侍墨一眼,二人一個是在皇后身邊侍候的,一個是在英親王妃身邊侍候的,都是陪嫁丫鬟,眼睛被訓練得極其毒辣,也不由暗暗地讚了一聲。單從這兩個婢女身上,就能看出忠勇侯和謝世子何其寶貝謝芳華。一般閨閣小姐可用不起這樣的婢女。功夫可不止是幾年,而且禮數規矩也是半點兒不錯,比生活在皇宮裡的宮女還要沉穩,聽說今日跟去了靈雀臺,竟然見了天子也不怯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