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錚將她的身子往他心口的位置貼了貼,低頭湊近她耳畔,「你感覺到我的心跳了嗎?剛剛出靈雀臺的時候,我的心一直在跳。皇叔果然是帝王,顧忌權衡之術,沒將我如何。我可真怕他昏庸當時就殺了我。」
謝芳華翻了個白眼,他怕了嗎?她怎麼沒感覺出來他怕?皇帝是恨不得想殺了他,但是他心中肯定篤定皇帝不會殺他的吧?不過從此以後記住他會秋後算賬是真的了。他活該!
「哎,你的心怎麼不跳?真是病得連心跳都弱得感覺不出來了?」秦錚嘆了口氣。
灼熱的氣息就在耳邊,謝芳華耳根子熱了熱,臉面有些繃不住了。
「秦錚兄!」李沐清的聲音忽然在前方響起,微帶一絲訝異。
秦錚攸地抬起頭,看向前方,只見李沐清和秦傾、王蕪、鄭譯四人正從前方走來。他直起身子,挑了挑眉,沒說話。
「這是……忠勇侯府的芳華小姐?」李沐清看向秦錚懷裡抱著的女子,看不到謝芳華的臉,只看到女子身子纖細,包裹著火狐披風,紅得炫目。
秦錚揚起下顎,得意地笑道,「是她!」
李沐清眯了眯眼睛,攸地笑了,「秦錚兄下手好快!」
「我的手向來比別人的手快!」秦錚語音有一種意氣神采。
「既然如此,恭喜了!」李沐清拱拱手。
秦錚理所當然承接了他的恭喜。
秦傾眨眨眼睛,似乎半天沒回過神來,左右看了一眼,見除了李沐清含笑和秦錚說笑外,王蕪、鄭譯和他一樣目瞪口呆,不敢置信。他咳嗽了一聲,上前一步,試探地問,「錚哥哥,你……怎麼抱著忠勇侯府的芳華小姐?」
秦錚容色有一抹神采,「自然是要娶她,抱她算什麼!」
秦傾更是呆了,伸手指著他,「你……你要……娶忠勇侯府的小姐?」
秦錚看著秦傾,似乎不屑理會他的傻樣子,更或許這一路上看這種驚異呆傻的表情太多了,他都麻木了。點點頭,抱著謝芳華向前走。
「喂,錚哥哥,你……你們去哪裡?」秦傾問。
「皇后宮裡!」秦錚頭也不回地道。
秦錚住了口,看著他走遠,收回視線,疑惑震驚地道,「怎麼可能?錚哥哥他竟然要娶忠勇侯府的小姐?父皇答應?」
李沐清不答話。
王蕪和鄭譯對看一眼,也不答話。
秦傾唏噓一聲,喃喃道,「錚哥哥要娶謝芳華,四哥還在漠北。法佛寺那個老和尚給他們批的姻緣命豈不是根本就不對?他們的姻緣不相沖嘛!」
李沐清忽然笑了,伸手拍拍秦傾的肩膀,「八皇子,小小年紀,還是不要操這麼多心的好。小心會老得快。」
「我盼不得趕緊長大呢!」秦傾開啟李沐清的手,對三人道,「我們本來商量是要找錚哥哥說說今日宮宴,可是他……如今看來也甭商量了,我們去哪兒?」
「去御花園吧!」李沐清道,「宮裡每逢遇到這樣的年日,除了鳳凰臺和靈雀臺外,御花園都是一分為二,北御花園待的是女眷,南御花園是男眷休息的地方。」
王蕪和鄭譯點點頭。
「好吧!」秦傾似乎也被打擊了,有些沮喪地點點頭。
四人向南御花園走去。
秦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碰到李沐清八皇子等人,在李沐清面前炫耀了一番,心情突然間變得很好,腳步頓時輕快了很多。
謝芳華臉微微沉著,頭枕在他胳膊上,他抱著她的姿勢並不僵硬,雖然抱得緊,但也不死板,更甚至還讓她覺得跟躺椅上沒區別,不至於難受。她閉著眼睛,什麼也懶得去想。
不多時,來到了鳳鸞宮。
靈雀臺距離鳳鸞宮還是有著很長一段距離的,尤其宮裡的訊息傳播得最快。秦錚抱著謝芳華到鳳鸞宮的時候,守門的人大約早已經得到了訊息,面色表情看上去沒那麼呆傻和驚異。
鳳鸞宮門口,等候著皇后身邊的女官如意和英親王妃身邊的春蘭。
「哎呦,二公子,您來了?這是芳華小姐?」春蘭見秦錚來了,連忙上前兩步詢問。
秦錚點點頭。
如意笑著道,「二公子裡面請吧!皇后娘娘和英親王妃知道您要帶著芳華小姐來這裡,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秦錚勾了勾嘴角,抱著謝芳華進了鳳鸞宮。
宮殿門口,有宮女連忙挑開簾幕,齊齊見禮,迎秦錚入內。
秦錚抱著謝芳華大踏步走了進去。
鳳鸞宮皇后的宮殿裡,走了請安的皇子和公主們,妃嬪們在各自的宮殿內打扮沒來這裡,她這裡如今只有英親王妃和大長公主在。
皇后一身大紅鳳服,容貌不是特別美豔,但也算是上等,正裝穿在身上,雍容尊貴。
大長公主穿著紫金公主服,年紀比皇后大一些,因為保養得宜,容光煥發。
英親王妃自然不必說了,本就容貌極美,王妃正裝穿在身上,更顯得溫婉貴氣。
秦錚剛踏進門檻,坐在榻上的英親王妃立即站了起來。
「看王嫂著急的樣子,你兒子是誰?皇上就算氣炸了肺,也拿他奈何不得。」皇后笑著,目光向秦錚懷裡看來,因秦錚的袖子擋著,沒看到謝芳華的臉,她眸底露出些興趣。
「就是!弟妹,錚小子沒傷到哪兒,你不必這麼著急。」大長公主笑著接話,眼眸也落在了謝芳華的身上,眼底一片探究。
英親王妃擺擺手,爽利地道,「我哪裡是著急他?我是看看我的兒媳婦兒,被他嚇壞了沒有!」
「沒見過你這麼做孃的,事情還沒定準,便急著將兒子推出去了!」皇后驀然笑了。
大長公主也笑意蔓開。
秦錚腳步頓在門口,無奈地看著疾奔過來的英親王妃,「娘,她跑不了,你急什麼?」
「臭小子!大鬧靈雀臺,怎麼沒讓皇上扒了你的皮?」英親王妃瞪了秦錚一眼,來到近前,伸手扯開了他的衣袖,露出了謝芳華的臉,她看了一眼,頓時愣住了。
謝芳華本來閉著眼睛,只感覺頭皮有些發麻,但是幸好她定力好,又有病在身,到也是個擋箭牌。臉上秦錚的衣袖被拿去,她只能緩緩睜開眼睛,一臉蒼白虛弱地看著英親王妃。
媳婦兒見婆婆都什麼樣?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她這樣見婆婆也算是古來少有了。
英親王妃只愣了一下,便伸手去摸謝芳華的臉。
謝芳華身子顫了一下,想躲開,但是終究因為她是英親王妃,沒有躲開。
英親王妃從她眉眼摸到她下顎,又在脖頸摸了摸。
「娘,你做什麼?」秦錚不滿地皺眉,若不是抱著謝芳華,他怕是就開啟她的手了。
英親王妃緩緩地收回手,盯著謝芳華的臉,感慨道,「和她娘長得真是有幾分相像,尤其是這眉眼,簡直像了個十足十,就是臉色太蒼白了,乍看之下,有些嚇人。」
「她病了九年了!沒成鬼就不錯了,您別要求得太高。」秦錚語氣不善。
英親王妃回過神,照著秦錚腦袋拍了一巴掌,「死孩子,有你這麼不會說話的嗎?等我回府後再收拾你。」話落,對上謝芳華的眼睛,嗔怒轉為慈愛和憐惜,握住她的手,溫和地道,「我和你娘是手帕交,你別怕,這個混小子是霸道了些,但心腸不壞,你嫁了他,有我在,不會讓他欺負你的。」
謝芳華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搖頭,想吱聲也不知如何開口,一時間覺得頭疼。
「都站在門口乾什麼?趕緊進來吧!」皇后剛剛也被英親王妃乍然讓謝芳華露出的臉色給驚了一下,但想起她病了九年,也就釋然了。
大長公主也驚了片刻,細細打量謝芳華臉色幾眼,口中也唏噓道,「這孩子臉色的確太白了。難為忠勇侯九年來為她辛苦操神。」
英親王妃讓開身子,對秦錚吩咐道,「趕緊將華丫頭放去暖榻上,我聽說她在靈雀臺發病了,請太醫了嗎?」
秦錚抱著謝芳華走向暖榻,邊走邊道,「沒有,她隨身有藥丸,已經吃下了。」
「那就好!」英親王妃跟著他來到暖榻前。
兩個宮婢立即將暖榻收拾平整。
秦錚將謝芳華放在暖榻上,剛要抽回手,謝芳華忽然攥住了他的袖子,秦錚一怔,目光落在他袖子上,只看到一隻白|嫩纖細的手,他抬起眼眸,對上謝芳華的眼睛,忽然笑了,低聲道,「你別怕,我不走,就在這裡陪著你。」
謝芳華瞪著他,誰怕了?只是覺得今日事情被他弄到了這個地步,自然不能讓他丟她在這裡一走了之,既然他逼婚到這步田地,害她至此,她也豁出去了。凡事就靠他頂著了。
「對,你別怕,不讓他走,就讓他在這裡陪著你。」英親王妃也看到了她拽著秦錚的袖子,秦錚低聲淺語,她這個當孃的頓時笑逐顏開。連連保證。
謝芳華耳根子一紅,雖然因為服藥讓皮膚看起來太蒼白,但到底臉上這會兒除了蒼白還染了點兒別的顏色。
秦錚見她鬆開他的袖子,他順勢坐在了暖榻上,握住了她的手。
謝芳華想抽出去,他挑了挑眉,緊緊地攥住,修長的手將她的小手攏在手中把玩。
謝芳華偏開頭,不再看他。
「我們還是大活人呢!眼睛都還沒瞎呢!死小子!真是孟浪!」英親王妃笑罵著轉身,坐在了一旁,臉上容色比早先鮮麗了數倍不止。
皇后和大長公主對看一眼,頓時笑了起來。
皇后看著暖榻上的二人,至今沒聽到謝芳華說話,也沒對她和大長公主見禮,但是基於她的身份和她身上的病,倒也不怪罪,只是有些好奇,對秦錚問,「錚哥兒,我們只是知道你在靈雀臺逼婚,將皇上和你父王給氣惱了,你給我們說說,到底是怎麼逼的婚,也讓我們聽聽。」
秦錚眉目舒展,懶洋洋地倚在謝芳華身邊,聞言付之一笑,「稍後吳權來這裡,你們問他不就得了,他一定繪聲繪色地說給你們聽。」
大長公主被他的樣子氣笑了,指著秦錚,對皇后和英親王妃道,「你們瞧瞧他的德行,若是不強娶人家的女兒,怕是這副樣子沒人會願意嫁給他。」
「可不是!站沒站樣,坐沒坐樣!」英親王妃嗔著秦錚。
秦錚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順便拍拍謝芳華,溫柔地道,「你睡一會兒吧!崩理會她們,也別緊張害怕,有我在這陪著你呢。」
「看看,他還來勁了!」大長公主笑罵。
皇后笑著搖搖頭,有些傷感地道,「我看錚哥兒這樣子就很好,鈺兒若是有他這般狂妄霸道的性情一半,也不至於被欺負去漠北吹風雪。我聽說那裡一到這個季節,都是北風捲地,風沙夾著風雪滿天飛,對面見不得人。不知道他能不能吃得了那份苦。」
「怎麼就吃不了苦?你別擔心了,我看他去漠北沒什麼不好。無名山不是沒有了嗎?他如今在漠北軍中,也沒有什麼危險。在軍中歷練這樣的機會,不是哪個皇子都能有的。不過就是地點是漠北,環境差些,距離京城遙遠些,短時間不能回來而已。」大長公主道。
「就是,是禍是福,還不一定呢。」英親王妃也道。
皇后聞言傷感褪去,想到了什麼,頓時笑了,看著暖榻上秦錚和謝芳華,笑著道,「你們還記得法佛寺主持曾經對錚哥兒和鈺兒批的卦象嗎?如今鈺兒在漠北,看來是不準了。」
英親王妃笑起來,「說到這個,這個臭小子惱了四皇子多年,如今該不必惱了。」
大長公主也笑起來,「法佛寺普雲大師的佛法高深,但也保不準有錯的時候。」
秦錚從鼻孔冷哼一聲,大約是因為提到了秦鈺,想起那副卦,一臉的不悅。
謝芳華暗暗聽著,今日已經除夕,她多日前讓言宸聯絡四皇子秦鈺,該是有訊息傳回了。今日回到忠勇侯府後,她必須要見見言宸。還有關於讓他查的謝氏所有族親產業之事。
三個人正說笑著,外面傳來小太監的稟報,「皇后娘娘,吳權來了!」
「果然被錚哥兒說對了,他來得到挺快!讓他進來吧!」皇后笑著道。
小太監跑了下去,不多時,吳權走了進來。
「老奴拜見皇宮娘娘、英親王妃、大長公主!」吳權笑呵呵地給三人見禮。
「免禮吧!」皇后祥和地擺擺手,看了一眼他胳膊下夾著的聖旨,眸光動了動,笑問,「今日過年,皇上跟前需要人,你怎麼不在皇上跟前侍候,跑來了本宮這裡?可是皇上有什麼旨意?」
吳權連忙拿出聖旨,笑得見鼻子不見眼地道,「正是皇上有了旨意。老奴奉了皇上之命,來給錚二公子和芳華小姐送賜婚的聖旨。順便過來看看芳華小姐的病好些了沒有。」
「賜婚的聖旨?」皇后一怔,雖然她們在這裡聽到靈雀臺秦錚強娶強抱謝芳華的訊息,覺得這回親事兒十有八九皇上阻止不了了,因為忠勇侯府小姐的清白不是一般人家小姐的清白,不能輕易被誰毀了。但是也沒想到皇上會這麼快就下賜婚的聖旨。
大長公主和英親王妃也齊齊怔了一下。
謝芳華閉著的眼睛攸地睜開了,轉頭看向吳權,見他手裡果然拿著聖旨,她立即收回視線,看向秦錚。
「將聖旨拿來,爺先看看!」秦錚懶懶地睜開眼睛,似乎毫不意外,對吳權招手。
吳權這個皇上身邊的大總管誰都敬三分,唯獨秦錚對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從來在他面前擺不起譜,聞言立即來到暖榻前,將聖旨遞給了秦錚,笑呵呵地道,「恭喜錚二公子,恭喜芳華小姐!」
秦錚伸手接過聖旨,展開,看了一眼,頓時不滿地哼道,「皇叔寫的這叫什麼聖旨?明明是我求娶謝芳華,他才賜的婚。什麼叫做他憐惜她自小失去雙親,久積病體,不忍她終身無靠,特此賜婚給我。我辛辛苦苦費盡口舌爭搶了半天,在他的聖旨裡半個字沒提。」
吳權聞言伸手去抹汗,暗暗腹徘,真是個祖宗,皇上沒殺了您就不錯,法外開恩立即下了賜婚的聖旨,您竟然還不滿意地糾纏這點兒不打眼的小事兒。
「拿來我看看!」英親王妃坐不住了,對秦錚伸出手。
秦錚將聖旨甩給了英親王妃。
皇后和大長公主立即湊到英親王妃身邊看她手中的聖旨。
三個人將聖旨過目了一遍,之後俱都沉默下來。
鳳鸞宮殿內有片刻的沉寂。
英親王妃不說話,皇后和大長公主也都不說話,這樣的聖旨拿出來,基於聖旨對應的兩個人物身份不一般,誰都會有一些想法。尤其是她們一個是皇后、一個是大長公主,一個是英親王妃,都是距離皇權最近的女人,對政治時局自然都有著敏感。三年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雖是聖旨賜婚,但也是夜長夢多。
謝芳華本來提著心,看過聖旨之後,倒是鬆了一口氣,三年啊,幸好不是今年明年。
三年的確是會發生很多事情,對於她要做的事情,時間也足夠了。
同樣,對於皇上要對忠勇侯府做什麼事情,三年的時間也該是夠了。
就前一世她的記憶來說,還有一年,皇上就會將忠勇侯府以通敵賣國罪株連滅門,按照皇上的籌謀,她是根本嫁不了秦錚。因為忠勇侯府若是株連了,她雖然有賜婚,但是沒過門,也不算英親王府的人。
或者換句話說,皇上心裡到底是不會同意忠勇侯府和英親王府的親事兒。
如今之所以有這道聖旨,無非是安撫忠勇侯府和秦錚罷了!之所以這麼快就下旨,也能想透,當著臣子的面,秦錚公然逼婚的同時也算是強迫得皇帝下不來臺面。他若是不立即下旨的話,秦錚大鬧靈雀臺的事情傳揚出去,也有損皇帝顏面威儀。所以,不如干脆痛快地下旨,將靈雀臺之事藉著賜婚掩蓋。更何況,他現在定然還沒準備好對忠勇侯府出手,所以,還不能不安撫忠勇侯。
「三年後完婚,時限是不是拖得太久了?」英親王妃臉色變幻片刻,恢復正常,看向秦錚和謝芳華。
秦錚不以為意地笑了一聲,懶散地道,「三年就三年,反正她被我定下了。比起一輩子,三年短得很。」話落,又道,「娘,您就我這麼一個兒子,我大婚哪能簡單了事?自然要多多準備。三年的時間您給我準備出千臺的聘禮來,屆時我繞著京城轉三圈。算起來,您要做的事情多了,三年的時間也不長。」
英親王妃被氣笑了,「千臺聘禮,說得到輕巧,將英親王府賣了也湊不全那麼多。」
「我不管,反正交代給您了。三年後拿不出千臺聘禮來,您就賣了英親王府吧!」秦錚回了一句,霸道本性一覽無餘,之後閉上眼睛,不再理會這個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