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求娶

京門風月 西子情 第2頁,共2頁

孫太醫小心謹慎地將手按在謝芳華手腕上,隔著帕子仔細把摸起來。

皇帝、忠勇侯、英親王等在場的所有人都看著孫太醫和謝芳華。

靈雀臺一時間分外安靜。

孫太醫臉色不停地變幻,各種神色都交替地出現在他已經佈滿皺紋的臉上,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放下手,對上首的皇帝拱了拱手。

「孫愛卿,你可看出她是何病症了?」皇帝開口詢問。

孫太醫抬頭看向謝芳華。

謝芳華扯掉手帕遞給謝墨含,抬起頭,目光靜靜地看著孫太醫。

孫太醫收回視線,對皇帝請罪,「皇上恕罪,老臣醫術淺薄,實在看不出芳華小姐是何病症。」

「哦?看不出來?」皇帝揚眉,「什麼病情也說不出來嗎?」

孫太醫垂下頭,「芳華小姐的身體很是奇怪,像是有心悸之症,但又不像,像是有哮症,但也不像,像是有毒症,但還是不像。老臣實在說不出病情。」

「這可奇了!竟然是這樣。」皇帝露出幾分不解,「世間怎麼會有這樣的病症?」

孫太醫垂首,搖搖頭。

忠勇侯此時接過話,「皇上不必為這丫頭費心了。」

皇帝看向謝芳華,見她臉色清清淡淡,孫太醫診斷不出她的病,她也沒什麼情緒,像是經歷得太多,已經習慣了,失望太多,便也無所畏懼了。他嘆息一聲,「孫太醫診斷不出來不要緊,繼續遍訪天下醫者,總有人能有神醫之術。」

「皇上早先便說過,以忠勇侯府的能力,私下裡神醫不知道請了多少,怕是都請遍了,這絕頂神醫恐怕真是不好找。」左相接過話道。

皇帝眸光動了動,沉聲道,「我南秦沒有神醫,便去北齊找。北齊找不到,便去海外尋。普天之下,難道真就沒有醫術絕頂者?」

左相失了聲。

「朕記得這丫頭出生時沒聽說有什麼病症,後來這病究竟是怎麼得的?」皇帝忽然問。

忠勇侯嘆息一聲,「九年前,突然就得了這個病,老臣暗中給她遍尋醫者,也是都看不出所以然來。這些年,便一直用好藥養著。以前連床都不能下,最近一年她的舅舅據說尋到了一位不出世的醫者,傳回了一個方子,她吃了,才見了好,能下床走動了。」

「漠北?」皇帝挑眉。

「那應該是在漠北,武衞將軍只有華丫頭這麼一個外甥女,自然對她的病也是盡心盡力地尋求醫者。他多年在漠北戍邊,不能離開漠北,能找到的醫者,應該也是漠北的醫者。」忠勇侯道。

皇帝點點頭,「可將那醫者請來京城?」

「華丫頭吃了他的方子,半年就見了效,老臣大喜之下,派人去了漠北請,但是據說那醫者去雪山採藥,不甚趕上雪崩,人被埋在了雪山下。據說他還有個傳人,可惜從他病逝後離開漠北去別處遊歷了,這樣一來,自然沒請到人,只能慢慢讓人尋找了。」忠勇侯道。

皇帝吐了一口氣,寬慰道,「只要有希望就好,沒準哪天就找到那神醫的傳人了。」

「老臣也希望儘快找到!」忠勇侯頷首。

「丫頭也寬心些,既然你的病情有了轉機,遲早能被神醫治好,彆氣餒。」皇帝又轉頭安慰謝芳華。

謝芳華點點頭。

「皇上,燕小侯爺求見!似乎有急事兒要見皇上。」吳權悄聲道。

「哦?燕亭?他有什麼急事兒?可問了?」皇帝詢問。

「燕小侯爺不說,說要見到皇上再說。」文公公看了一眼永康侯道。

永康侯臉色變幻片刻,看向謝芳華,見她臉色從進來靈雀臺後便是一個神態,此時聽到燕亭的名字,神色無波無讕,如聽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的名字,他想起燕亭一年來的鬧騰,今日急著來這裡,怕也是為了她,收斂住情緒,立即道,「皇上,犬子是個混不吝的東西,他能有什麼急事兒?不用理會他。」

「你這話朕可不愛聽,燕亭要文有文,要武有武,朕覺得挺好。」皇帝笑著對吳權道,「宣他進來吧!朕看看他有什麼事兒!」

「皇上!」永康侯有些急。

「愛卿急什麼?難道你知道他所為事兒?」皇帝看向永康侯。

永康侯心一沉,搖搖頭,「臣不知道。」

皇帝對吳權擺擺手,吳權立即轉身下去請燕亭。

謝墨含看向靈雀臺外,想著燕亭曾經透露出對謝芳華的執著心思,生怕她今日來這裡真是為了他,心微微揪了起來。

謝芳華卻不以為意。

過了片刻,燕亭由吳權引著,腳步匆匆地進了靈雀臺。入眼處,將所有人都打量了一遍,之後,他目光猛地定在謝芳華身上,眸子頃刻間露出驚異的神色,腳步也攸地頓住。

「亭兒!」永康侯見他盯著謝芳華看,低喝了一聲。

燕亭身子一震,驚異之後,臉上閃過各種情緒,整個人除了一張臉有表情外,似乎成了個木樁子,一動不動。呆呆怔怔。

「亭兒!」永康侯又加大聲音喝了一聲。

燕亭身子一顫,回過神來,順著聲音來源,看向永康侯,永康侯瞪了他一眼,他收回視線,又看向謝芳華,片刻後,垂下頭,跪在地上叩拜皇帝。

「起來吧!」皇帝擺擺手,溫和的聲音詢問,「燕亭,你急著跑來這裡見朕,有什麼急不得的事兒?」

燕亭直起身,一時間沒開口。

「嗯?」皇帝含笑看著他。

燕亭又扭頭看向謝芳華。

「皇上面前,不得無禮!」永康侯訓斥了一句,見他仿若不聞,依然盯著謝芳華不移開眼睛,心中氣怒,「這是永康侯府的小姐謝芳華!她雖然多年纏綿病榻,臉色蒼白些,但不至於將你嚇成這副樣子,你總盯著她做什麼?」

燕亭身子又細微地一震。

謝芳華在這時忽然笑了,看著永康侯極怒的臉道,「任何人見了我,都是這副樣子,永康侯爺惱什麼?燕小侯爺是被我的模樣嚇到了而已。這也是我這些年不出府,今日出府矇著面紗的原因。」

永康侯臉色一僵。

謝芳華又看著燕亭,語氣平靜地道,「燕小侯爺,久違了!上次爺爺壽辰,你見了血光,求到我,讓我幫你遮掩,我幫了你,可是自己卻從此突然惹了災,不知怎地得了一身怪症。所謂那日的血光之災是應驗到我的身上了。導致我每每想起的時候,一輩子都不想見到你,以防觸及我的黴運。不想今日又見到了你。」

燕亭聞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咦?這是怎麼回事兒?芳華丫頭見到過燕亭?」皇帝微微訝異。

在場眾人也齊齊露出訝異的表情,任誰都聽出謝芳華話裡之音,二人有仇。

「就在九年前,我爺爺壽辰的時候,燕小侯爺和人打了一架,被打得見了血,爺爺壽辰見血,實屬不吉利,這種事情,自然不能宣揚,我正巧碰到,幫助他包紮了傷口,隱瞞了下來,不想從此以後我就得了怪病,這不是應了血光之災嗎?」謝芳華聲音不高不低解釋。

燕亭向後退了一步,似乎有站不穩之勢。

「原來是這樣!」皇帝點點頭,看了燕亭一眼,又看了面色僵住的永康侯一眼,又看向忠勇侯,只見忠勇侯目光露出怒意,他對謝芳華道,「雖然老侯爺壽宴見血是為不吉利,但是也不該應驗到你身上。」

「可就是應驗了!」謝芳華平靜地陳述,「從那之後我就病倒了。」

皇帝失了聲。

忠勇侯騰地站起身,滿面怒意,對謝芳華問,「此事當真?為何我從沒聽說過?」

「爺爺,已經發生了,難道我說了,讓您知道了,您殺了燕小侯爺賠我的健康不成?永康侯府只有一個小侯爺,賠不起吧!」謝芳華輕聲道。

忠勇侯老眼冒火地看向永康侯,「燕祈,你怎麼說?」

永康侯一時間愣住,他怎麼說?能怎麼說?他雖然知道兒子喜歡謝芳華,非她不娶,但是隻覺得是在九年前被他蠱惑了,卻從來不知道這中間還有內情?當日他竟然見了血光?而且被謝芳華當著皇上的麵點出來,說是他的兒子害得她應驗了血光之災。他一時吶吶無話。

「究其根源,原來是燕亭害的我家華丫頭病了這麼多年。」忠勇侯恨恨地道,「這筆賬,你們父子說,該如何算?」

永康侯臉色也漸漸白了。

燕亭又後退了一步,身子不停地輕顫起來。

「燕亭當年和誰打架了?」皇帝忽然發問。

謝芳華不答話。

「燕亭,你說,你當年和誰打架了?」皇帝看著燕亭,又問了一遍。

燕亭忽然「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皇上……」

「皇叔,當年燕亭是和我打架了!」秦錚的聲音忽然從靈雀臺外傳來。

謝芳華目光微動。

謝墨含心裡緊了緊,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燕亭本來要說什麼,被秦錚的聲音忽然打斷,他一時間住了口。

皇帝和忠勇侯、永康侯、左右相等人也立即向靈雀臺外看去。

只見秦錚伴隨著話音走了進來,一身錦緞竹青色輕裘,包裹著頸長的身子,腰束玉帶,行止輕緩,整個人看起來少年風流,頗有些倜儻貴公子不知愁滋味的味道。

「皇叔好!父王好,忠勇侯好,永康侯好,左右相爺好,御史大人好,大學士好,子歸兄好,燕亭兄好。」秦錚來到近前,一長串話語伴隨著他彎身見禮的動作輕快地吐出,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他看向謝芳華,笑吟吟地道,「芳華小姐,好久不見!」

謝芳華眼神陌生地看著他,並不答話。

「你只記得和燕亭兄的仇,怎麼就不記得和我的仇?」秦錚看著她,沒有因為她的面無表情而減少絲毫笑意,依舊笑吟吟地道,「所謂事情有因有果。燕亭是被我打傷的,才見了血,導致你應承了血光之災,這仇該找我不是嗎?」

謝芳華冷漠地看著他,沉默不語。

「錚兒,不能胡鬧!」英親王輕喝了一聲。

「父王,我沒胡鬧,說的是事實而已。」燕亭站直身子,將雙手揹負在身後,一副輕狂姿態,高傲地道,「冤有頭,債有主。我做過的事情我自然不能當做沒做過,做錯了,自然不能推脫責任,也不能讓別人代替我頂替責任,這可是父王您從小就教導過我的。」

英親王一時失聲。

「混小子!」皇帝忽然罵了一句,「見過躲仇的,沒見過有誰找仇的!」

「皇叔,一人做事一人當!您也曾經教導過我啊,我不能辜負您的教導。」秦錚懶洋洋地道,「的確是我打的燕亭,那日他和我搶酒,我就打了他,誰知道他那麼不禁打,見了血!」

「原來是你小子!」忠勇侯怒意對向秦錚,似乎下一刻就要揮手劈死他。

英親王見此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一把拽住秦錚擋在身後,對忠勇侯道,「老侯爺,事已至此,有話好好說。」

「還能如何好好說?事情不是都擺在這裡嗎?」忠勇侯怒道。

「關於芳華小姐說的血光之災應驗到她身上的話,這個事情畢竟不是太有依據。」英親王拖著秦錚退後了一步。

「什麼叫做不太有依據?在我的壽宴裡,發生了血光,你是說應驗到我身上才有依據?」忠勇侯花白的鬍子翹起,怒氣衝衝,「我們謝氏一族,幾百年傳承下來,是信奉神武大帝的。神武大帝是戰神,但也是殺神。我們嫡系一脈,六十大壽是一個坎,若是見血光,就會有災難降臨。九年前,我老頭子正是六十大壽。當日你們都參加了,皇上也去了。可都還記得我說過什麼?我說不準有人在我的壽宴生事兒,更不準見血。本來我以為一切順利,卻不想華丫頭在我壽宴後沒多久就得了怪症。這些年我一直不明白哪裡出了錯,原來是這裡。」

英親王一噎,沒了反駁的話。

皇帝看向左右相等人,「你們可還記得?」

左相沒說話。

右相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隱約記得九年前老侯爺壽宴是說過這樣的話!謝氏嫡系一脈信奉神武大帝,這我知道。」

「不錯!謝氏流傳數百年,一直信奉神武大帝。」監察御史和翰林大學士一起開口。

「英親王,你還有何話說?」忠勇侯眼睛噴火地看著英親王。

英親王從來不曾面對忠勇侯的怒火,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做。

「既然秦錚這小子今日站了出來說是他的錯,你們英親王府該如何償還我孫女遭的罪?」忠勇侯步步緊逼。

英親王拖著秦錚步步後退,吶吶不得言。

「英親王,你們父子,今日不給我個交代!我就去掀翻了你的英親王府!」忠勇侯一陣掌風掃向英親王和被他拖在身後的秦錚。

英親王臉色僵了僵,一時間,騎虎難下。

秦錚被拖著後退到靈雀臺的欄杆上,看著擋在他面前的人,翻了個白眼,終於受不了地推開英親王,自己面對忠勇侯,清聲道,「欠債自然要還的,天經地義,我又沒說不還?老侯爺,您急什麼?」

「還?你說如何還?你要現在就自殺賠我孫女嗎?」忠勇侯瞪著他。

「老侯爺,萬萬使不得!」英親王臉色霎時白了。

「自殺可不行!您的孫女又沒死,雖然病秧子多年,如今不是還活著嗎?」秦錚搖搖頭,見忠勇侯聞言更是的大怒,要上前來劈他,他立即道,「我娶了她,她嫁給我,慢慢還這筆債,總可以了吧?」

忠勇侯一驚,揮出的巴掌僵在半空。

「錚兒!」英親王失聲喊了一聲。

皇帝面色微微一變,左右相和監察御史、翰林大學士齊齊露出驚異的神色。

謝墨含眉梢動了動。

謝芳華眼睛瞬間眯起,冷冷的目光射向秦錚。他可真會借坡下驢,趁機求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