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芳華手指叩了叩桌面,發出鐺鐺的響聲,她搖搖頭,「單身女子上路,總會引人注意。誰家的豆蔻少女會一人出行?我不是王銀,還是忠勇侯府的小姐。秦錚不可小視,我剛從他手裡脫身,不能大意了。」
「我喬裝一番,與你一起同行入京。」言宸道。
「算了,我一個人尚且覺得累贅,又何苦拖上你出面?秦錚雖然看似回京了,暗中監視平陽縣動靜的隱衞卻沒撤回去,你還是不要露面,免得被他的人盯上。」謝芳華搖搖頭,「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最張揚的地方未必不安全,就錢家班子了。」
言宸皺了皺眉。
「我爺爺雖然最不喜歡錢家班子那白麵小生,但旁支族親幾位老太太喜歡得緊。每年過年時各大有名的戲班子輪番在各府唱戲。這個錢家班子雖然盯著的人多,但若我提前給哥哥傳信,就說旁支族親幾位老太太等不及先想看兩場,待錢家班子一進京城就讓哥哥先下手請去府裡,也是可行。我也可以順便進府了。」謝芳華擺擺手,「你去錢家班子查查人手,看看哪個位置適合我鑽進去。」
言宸點點頭,退了下去。
響午十分,言宸回來,對她道,「錢家班子內用的都是往年的老人,底細頗深,不好冒然替換。只有那個白麵小生的身邊幾日前侍候的婢女得病死了,新買了一個啞女。」
「就是她了!」謝芳華笑了。
言宸點點頭,下去安排了。
入夜,言宸將那個啞女弄到了謝芳華面前。啞女與她的年歲相差無幾,被下了藥,昏迷著。謝芳華盯著她的模樣看了片刻,便照著她的模樣為自己易了容。
言宸帶著啞女下去,謝芳華趁著夜色出了房門,按照探好的路線進了平陽縣守府邸。
啞女侍候的白麵小生名叫小鳳祥。十五歲出道成名,如今二十歲。當真長的一副白麵小生的模樣,油頭粉面,唇紅齒白。高門府邸的老太太們大約就愛這副模樣,所以,他極其出名。因為他,錢家班子在一眾戲班子裡排行第一。
小鳳祥獨自住了一個小院,侍候他的婢女待遇也跟著提升,住在他隔壁房間。
當日夜,謝芳華代替了啞女,睡在了平陽縣守府。
第二日,小鳳祥起來,喊啞女過來侍候他梳洗。
謝芳華端了一盆清水進了屋子,小鳳祥不知是接連幾日唱戲累了,還是夜晚沒睡好,精神不是很好,坐在床上,眼睛也不睜,懶洋洋地道,「將水端過來。」
謝芳華端著水走過去,遞到了他面前。
小鳳祥坐著等了半響,不見水潑到臉上,他睜開眼睛,有些惱怒,「都到我身邊幾日了?還學不會侍候人?你當你是哪個高門大院裡的小姐呢!這麼小的事兒再學不會,我今日就將你打發了,你信不信?」
謝芳華垂下頭,放下盆子,默默地拿過帕子,沾溼了水,往他臉上抹去。
「哎呦,涼死我了。」小鳳祥激靈地打了個寒顫,揮手開啟了帕子,氣怒地大叫,「班主,我要將這個笨手笨腳的丫頭攆出去。不用她了。」
謝芳華皺眉,因為一盆涼水將她趕出去,她白折騰一場了。多年來她都用涼水洗臉,到一時忘記這個小鳳祥細皮嫩肉的,比千金小姐還要金貴了。
唱戲的嗓子都很好,小鳳祥一喊,外面就有一個人衝了進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者。
老者進來後,很快就瞭解了眼前的情況,嘆了口氣,安慰小鳳祥,「如今不是在南陽,婢女不好買。買激靈了沒準趁機踩著你的肩膀爬到了京中哪個貴人的床上,招了禍端。傻一點的貴人們看不上眼,也不會為你惹禍。這個啞女不會說話,腦子不太靈光,才正合適如今跟在你身邊。你先將就用著,頂過了今年的年節,若年後你還想換了她,等回南陽,我定給你找個好用的。」
小鳳祥熄了火氣,點點頭,「那就先將就用吧!」
謝芳華暗暗鬆了一口氣,只要不現在趕她就好,進了京,請她留著她都不留。
班主見小鳳祥不再鬧脾氣,又說了兩句好話,便出去吩咐戲班子拾掇啟程。
一個時辰後,戲班子出了南陽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