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芳華頓時笑了,一別八年,她的爺爺還是她的爺爺,她的哥哥還是她的哥哥,一切還在。她心裡驀然輕鬆了幾分,不想再讓他擔心,「爺爺放心,我懂些醫術,包紮之事不難,稍後我們說完話,我簡單包紮一番就好。」
忠勇侯聞言面色稍霽,但口氣依然有些硬,「別拿身體不當回事兒!你總歸是女兒家,將來要嫁人的,留下傷疤怎麼辦?」話落,對外面道,「福嬸,將我的藥箱取來。」
福嬸在外面應了一聲,轉眼拿了藥箱走了進來。
忠勇侯示意她遞給謝芳華。
福嬸將藥箱遞給謝芳華,打量她一眼,忽然笑了,悄聲道,「小姐剛才一進來,奴婢就覺得是您,但是不敢亂認。八年了,老侯爺和世子日日擔心您,如今您回來就好了。」
「這些年辛苦福嬸照顧爺爺了。」謝芳華笑了笑。
福嬸面色柔和,連連搖頭,抹著眼睛笑著走了出去。
謝芳華開啟藥箱為自己包紮,她的手法熟練,像是這樣包紮的動作做了沒有千次也有百次一樣。不多時,便包紮好了。
忠勇侯全程看在眼裡,心裡的怒火忽然就洩了,待她包紮完後,語氣也緩和很多,「這些年你是怎麼過來的?吃了很多苦吧?」
「沒什麼?爺爺您知道,當年我混進了選拔皇室隱衞的隊伍裡,便被帶去了無名山。無名山裡面到底如何,不用我說,爺爺也該知道幾分,無非是狠者出頭,強者出彩,弱肉強食。不想死,就只能拼命學東西,拼命比別人厲害。然後拔得頭籌,就無人敢惹了。混著混著也就過來了,沒有太苦。」謝芳華雲淡風輕地道。
「你是我侯府的小姐,錦衣玉食,金尊玉貴,偏偏去受那份苦!」忠勇侯挖了她一眼。
謝芳華彈了彈茶盞的杯壁,漫不經心地道,「爺爺可還記得我父母是如何死的?哥哥是如何落下了一身毛病?」
忠勇侯身子一僵,「自然沒忘。」
「那就是了!」謝芳華淡淡道,「您是忠勇侯,哥哥是世子,都沒辦法悄無聲息離開京城。有些事情只能我來做。咱們忠勇侯嫡系這一脈,也就僅餘哥哥和我了。我不能讓忠勇侯府有朝一日消亡。」
忠勇侯頓時沉默下來。
謝芳華不再說話,屋中氣氛有些冷寂。
許久,忠勇侯喟嘆一聲,「難為你那時才七歲,就看清了局勢,忠勇侯府若是不能穩於這一代,便會沒落下去。旁支族親只知道日日爭奪家產,鬥個你死我活,卻看不見高門大院外面的危險,以為生來我們忠勇侯府就是尊貴的。可憐幾百年的世家,這一代卻堪堪出不來個自立自強的男兒,偏偏需要一個女孩子去外面受苦以求將來穩住家業。」
「哥哥比我聰穎,不過是被身體所累而已。我沒有爺爺說的這麼崇高,只不過是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罷了。」謝芳華笑了一聲,放下茶盞,「為我自己而已。」
忠勇侯一噎,瞪了謝芳華半響,驀然笑了,有些驕傲,「為這份家業也好,為你自己也罷,你總歸是姓謝,我的孫女!」
謝芳華這些年在無名山被養成了一個毛病,那就是能見得人受苦,見不得人得意。他看著忠勇侯驕傲的臉道,「明日爺爺陪我進一趟宮吧!」
「你剛回來,進宮做什麼?」忠勇侯果然收起了笑意。
謝芳華從懷裡拿出一封密函,抖了抖,解釋道,「我的身份如今是漠北軍營的王銀,奉武衞將軍之命,明裡是來給忠勇侯府送年貨,暗中實則是躲過驛站兵部排查,進宮覲見皇上,直達天聽,呈給皇上一份密函。」
「什麼密函?」忠勇侯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謝芳華笑容淡淡,實話實說,「無名山被天雷給毀了,山體崩塌,宮闕付之一旦。無名山在漠北,自然是戍邊的武衞將軍先發現了,這是天大的事兒,武衞將軍不敢大肆宣揚,只能呈上密函,請皇上示下了。」
忠勇侯聞言騰地站起來,伸手指著謝芳華,顫抖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