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支離笑此身

後宮:甄嬛傳6 流瀲紫 第1頁,共2頁

心頭雖狠,面子上卻也波瀾不驚地過了下去。且不雲年歲漸長,心事愈深,即便是初入宮闈的二八少女,亦知要喜怒不形於色方可謀得存活之道。而貞貴嬪,彷彿是一個例外。

自生產時受了一番磨難,又兼產後鬱鬱不樂,貞貴嬪便落下產後不調的症狀,比之從前愈加鬱鬱寡歡。連日來因著冊封貴嬪,皇子起名之事玄凌頗多眷顧,倒也神色好了些許。

這一日正抱著靈犀與眉莊說話,花宜進來悄悄在我耳邊道:「聽聞貞貴嬪身子不快,娘娘可要去瞧瞧?」

我一時不覺,只向眉莊嘆道:「好好的身子又不好了,到底自己身子要緊,有什麼放不開的呢?」眉莊正要介面,我轉首見花宜的神情,心下察覺,忙道:「你仔細說,究竟如何?」

花宜斂著手低聲道:「聽聞早起貞貴嬪在上林苑裡散心,恰巧碰上榮選侍,主僕相見,榮選侍又是新寵,難免言語上有些衝撞叫貴嬪娘娘吃心了。」

眉莊抿了一口茶,徐徐道:「飛上枝頭便是鳳凰,如今平起平坐都是皇上的人了,她哪裡還肯惦記著是舊日的主子,巴不得要彰顯自己的身份給人看呢。」她停了一停:「皇上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那日還說起因冊封榮氏急了才引得貞貴嬪難產,結果前一日剛給你們倆進了位份,後一日皇后說一句‘榮更衣好歹是貞貴嬪手底下的舊人,主子大喜,且叫她也沾點喜氣’,如此便一躍成了選侍。這樣榮寵,倒叫我想起了從前的妙音娘子。」

我微微一笑,拍著懷中漸漸熟睡的靈犀道:「皇上向來喜愛嫵媚鮮亮的女子,比之貞貴嬪的沉默,的確是榮選侍可人疼些。」襁褓中小人兒睡得憨熟,我心下歡喜安寧,口中只道:「妙音娘子麼……」忽然怔住,直直看著眉莊,唇舌遲疑,「我倒想起來,榮選侍的眉眼和她有兩分相似……」

眉莊略略沉吟,蹙眉道:「你說起來倒真有些像華妃年輕時的樣子,只是如今她年輕,貌美也不如當年華妃遠矣。」

唇角含著淡漠的笑意,冷冷道,「若論鮮妍豔麗,有誰及得上慕容世蘭呢。」

眉莊輕哼一聲,只道:「如今皇后鳳體欠佳,你又有協理六宮之權,少不得要親去瞧瞧貞貴嬪。」

我把靈犀遞到乳母懷中,扶一扶鬢邊珠釵,頷首道:「且不論這個,便是為了她的好性子,我也很願意去瞧她。」我起身按住她,「姐姐身子逐漸重了行走不便,我去便可。」

眉莊眉目輕淡,如含煙一般溫潤,微笑道:「也好,我覺得乏了,正好去眠一眠。」說罷又低聲囑咐,「二殿下雖不如涵兒炙手可熱,外頭卻也紛傳來日有爭儲之虞,你到玉照宮凡事小心些,別落了人話柄。」她停一停,「如今外頭的話多得很,你可聽說皇長子的地位岌岌可危?」

我凝神道:「何必聽說,連著兩個皇子落地,皇上又一向不待見皇長子。」我微微一笑,「其實何來岌岌可危,皇長子終究比兩位小皇子年長了十數歲,襁褓嬰兒何足畏懼,只不過是昭陽殿自己放心不下而已。」

我並未再說,眉莊淡淡道:「也難怪她,自己的孩子養不大,費了十數年心血才名正言順把個皇子握在了手心裡。若皇長子不得登基,豈非前功盡棄。」

我撥著手指上一枚晶光燦爛的戒指,頭也不抬,冷冷道:「其實哪位皇子登基她都是母后皇太后,也忒貪心不足了。」

眉莊「嗤」地一笑,在我額頭輕輕戳了一記,「若他日你為聖母皇太后,你不把她生吃了才怪!即便換做別人是聖母太后,兩宮並立總不是東風壓倒了西風,便是西風壓倒了東風,何如唯我獨尊來得痛快,何況她是六宮之主,如何能容得旁人與她平起平坐。」

我打趣道:「姐姐還不曾做太后,便把太后之道看得這般清楚。阿彌陀佛,且看你肚子裡那個吧,只怕你才是聖母皇太后呢。」眉莊笑得不止,作勢便要拍我,我忙叫採月和白芷好生扶著,笑道,「你放心去睡吧,要打我還怕沒有那一日麼。」

如此收拾一番便往玉照宮去,才進宮門便聽得兒啼之聲不止,果見予沛剛睡醒,正在乳母懷中啼哭不已。貞貴嬪歪在榻上又是心疼又是焦灼,連連叫乳母好生哄著,偏生乳母怎麼哄也哄不了,急得滿頭大汗。

貞貴嬪見我來了,掙扎著起身要行禮,我忙按住了道:「身子不適就好好躺著,這麼拘禮做什麼。」

貞貴嬪神色悒悒,淚意朦朧道:「嬪妾無用,身子不濟事,連自己的孩兒也哄不好,失禮於娘娘。」

我微笑道:「這就是見外的話了。我聽二皇子哭得響亮,可見身子壯健。妹妹該高興才是。」說罷從乳母手中接過孩子,笑道,「淑母妃抱一抱,可要乖乖的哦。」

貞貴嬪懷有身孕時胎氣不寧,時有滑胎之險,生產之日又吃足苦頭,以至足月生下的予沛竟和早產半月的予涵一般大小,只予沛的膚色略略深些。若不仔細看去,裹在黃色刺騰龍襁褓中的予沛竟和予涵十分肖似。

桔梗在旁笑道:「果然是親兄弟,和娘娘的三殿下是一般模樣兒。」

我撫著他的小臉笑道:「很是。只是哥哥愛哭些,予涵一味愛吵鬧。」

貞貴嬪道:「我倒寧可孩子愛吵鬧些,沛兒一哭我便如揪心一般。」

我在她身邊坐下,柔緩道:「小孩子愛哭是常事,從前朧月愛哭鬧,敬妃總喂她吃些牛乳片止哭,如今我也依樣畫葫蘆應付靈犀和涵兒,大約孩子性喜甜食,倒是十分奏效。」

貞貴嬪略見喜色,道:「還請姐姐教我,或許也能止一止沛兒啼哭。」

我忙笑道:「那有什麼難的,原是拿乳酪凍了,吃的時候化開就是,槿汐荷包裡現成就有。」說罷槿汐忙取了兩片出來,拿溫水化了喂到予沛口中,果然他安靜了些許。

乳母見勢抱了予沛下去,槿汐亦與桔梗帶了眾人離開。我見周遭並無外人,方輕聲道:「聽聞今日榮選侍衝撞了妹妹,妹妹身上才不好了。每每為了她傷身,我也得好好申飭她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