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自古名將如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6

人面桃花,鴛鴦白頭

她這樣說著,手上的動作也不停,那軍裝被她熨燙的筆挺,回頭看他已經吃完了粥,便道:「三哥,你過來穿上給我看看,好不好?」蕭北辰笑道:「我這天天都穿,你還看不厭啊。」他這樣說著,已經站起身來,走到她的面前去,任由林杭景將那一件戎裝外套給他穿上,林杭景慢慢地給他繫著釦子,緩緩道:「南歸有我父母照顧,定會好好的,所以無論到了哪一步,我都陪著你,要麼一起生,要麼一起死。」

他的身體一僵,「杭景……」

林杭景低著頭,一個一個地繫上那冰涼的扣子,安靜地說下去,「若真有那麼一日,北新城……守不住了,你要記得先一槍打死了我。」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道:「你別說這些。」

林杭景笑笑道:「你若下不去手,我也不難為你,那北新城內不是還有條臨江,我就學學三閭大夫屈原,直接跳了臨江算了。」

他只覺得心頭彷彿是用滾燙的水澆過,難受極了,眼看著她唇角依然是一抹極溫婉的微笑,伸手來攥住了她的手,按到自己的胸口上,只那一瞬,五內如沸,「……我倒情願你像當初那樣,還恨著我……」

林杭景笑一笑,燭光映照下的容顏有著最寧靜的柔美,輕聲道:「我恨得太累了,一回頭才知道,原來不管願不願意,你竟已經牢牢地佔據了我八年的歲月,你看,這樣長久的時間,我竟沒逃開,你竟也沒逃開,而人一輩子,又有幾個八年呢。」

他凝望了她片刻,眼眸裡竟是一片悵然,良久方微微苦笑道:「你說得沒錯,人生又有幾個八年,而這樣的一個八年,我們竟錯過去了。」

錯過去了,就再也沒有重來的可能。

那房間裡一片燭光搖曳,透著暖暖的紅暈,他默默地看看她,忽地道:「我帶你回北新城看桃花去,好不好?」

她微微一怔,「看什麼桃花?」

他淡淡地笑一笑,攥緊了她的手,只道:「反正此時無事兒,就咱們倆個人回花汀州去,讓郭紹倫和唐起安自個兒忙乎去吧。」

他倒似一個突然來了興致的任性孩子,就定要這樣無所顧忌一回,帶著她走出裡院,夜色深沉,在裡院門房當值的崗哨看著他們走出來,啪地一聲上槍行禮,他只當看不見,拉著林杭景出了月亮門去,徑走了出去,很快地從車庫裡開了汽車出來,拉著杭景坐上去,杭景道:「我們這樣,不太好吧。」

蕭北辰微笑道:「如今這樣,管它好與不好。」

郭紹倫和唐起安早被驚動,帶著侍衛官跟了出來,蕭北辰在車內朝著他們擺擺手,只笑著說了一句,「我們可要回花汀州了。」便把車開了出去,車子開得極快,郭紹倫還來不及跟上一句話,就見那車遠遠地開走了。

他開著車,帶著她從豫家界一路往北新城去,天將破曉才進了北新城,眼看著北新城內皆是商家閉門,民家閉戶,招牌鋪路,街道寥落,往日的繁榮已是不在,惟有米糧店外面人頭攢動,叫嚷之聲沸反盈天。

他們一路把車開到了花汀州去,才把車停下來,花汀州里裡外外都靜的沒有半點聲音,蕭北辰對林杭景笑道:「我讓雲藝他們都走了,此時的花汀州,倒真成了咱們的二人世界了。」

他攜了林杭景的手下車來,林杭景道:「你這樣神神秘秘的把我帶來?究竟是要看什麼?」他便笑道:「走,咱們到後面的花園看去。」

蕭北辰拉著她一路到了後面的花園,這花園子因為無人修建,已現頹敗之勢,地上的雜草連成一片,都快成了草氈子了,原本修剪整齊的花地裡,卻開了無數的小野花,眼看著天邊鋪滿晨霞,映照到園子裡來,正是一片千里連芳草,萋萋愁煞王孫,徘徊飛盡碧天雲,鳳笙何處的景象。

如此的殘敗看的人禁不住心酸,林杭景眸光微黯,蕭北辰卻依然微微一笑,朝著不遠處一個方向指去,道:「四年前你親手種下的那一棵桃樹,難道你自己都忘記了。」

她循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那不遠處的假山石旁,卻是一樹桃花,襯著那白雪消融,團團花朵鮮妍絢爛,隨風輕擺,恰似粉雪流年,滿眼雲霞,美不勝收,只將那萬般風流都看遍,只剩下落英如雪,相思滿地。

他笑一笑,說,「是你說的,這桃樹兩年開花,三年結果,你已經錯過了它兩年的花期,這一年,我卻是再也不能讓你錯過去了。」

林杭景心中一慟,終於記起了那棵桃樹。

四年前的她,只為了逃脫他的牢籠,信手摘下這一棵桃樹,說什麼天長地久,卻不料他守候至今,痴情不改,終於等到這一天,兩人攜手來看這桃樹,他伸出手來將她擁在懷裡,聞的她髮香幽幽,眼看著桃花紛落,忽地一笑道:「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