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雲開月明意切切 雪化春融情綿綿-5

香消玉減,檀深雪散

大年初一的早晨,遠遠近近都是炮竹之聲,紛紛揚揚的大雪倒是停了,天剛矇矇亮,花汀州的大丫頭雲藝正帶著一群下人裡裡外外的忙碌著,才一抬頭就看到蕭北辰下樓來,雲藝便領著幾個下人上來鞠了躬,笑道:「今兒大年初一,咱們先給三少爺拜個新年,三少爺賞個紅包吧。」

蕭北辰笑道:「你當我不知道,七姨早給你們發了紅包,如今又來管我要,這不是討賞,竟是討打了。」

雲藝便笑道:「三少爺不肯給,那我們只管找三少夫人要去。」

蕭北辰看雲藝竟是要上樓的架勢,忙笑道:「好,讓郭紹倫再給你們包一份也就是了,你們可別去吵她。」

雲藝抿唇一笑,道:「誰都知道三少爺心疼少夫人,我們還怎麼敢喧譁。」她又說道:「莫參謀長和許旅長才到,正在會客廳等著三少爺呢。」蕭北辰道:「這是約好了要一起去餘老先生家拜年,我這就出去,你把早點隨時熱著,等會便給杭景端上去。」

雲藝便笑道:「我們都曉得了,三少爺快去忙乎吧,我們幾個保證把三少夫人給你伺候得好好的。」

蕭北辰一笑,轉身便去了會客廳,會齊了莫偉毅和許子俊,去給穎軍幕僚之首,也是元老級人物的餘老先生拜年。

下午三點鐘光景,雲藝走到主臥房前,敲了門走進去,見林杭景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衣,兩個袖子挽起來,手握著毛筆,正站在書桌前在一張紅紙上小心翼翼地寫著什麼,雲藝便走過去,笑道:「三少夫人這是寫什麼呢?這字真好看。」

杭景抬起頭來,莞爾笑道:「幫著德馨小學寫一副對聯,老師們都要寫的,不然校長生起氣來可了不得。」

雲藝笑道:「什麼校長吃了熊心豹子膽,您可是咱們蕭家的三少奶奶,江北二十四省穎軍總司令夫人,這身份豈是一般人可比的,再說又何必做那老師,每日里忙忙亂亂的,也賺不得幾個錢。」

杭景微微一怔,看看雲藝笑吟吟的樣子,半晌,緩緩地低下頭去寫那對聯,也不說什麼,雲藝又道:「少夫人,這還有你的一封信呢,我特特地給你拿上來。」她說著,便將一份信捧到了林杭景的面前,林杭景微微一笑,「怎麼又是我的?」雲藝道:「這是泰恆老闆洪福生老爺子派人送來的年貨裡面夾帶的,我一看信封上寫的竟是蕭少夫人收,就忙忙的給少夫人送上來了。」

林杭景略微驚詫,實在想不通這泰恆老闆洪福生竟會給自己一封信,一旁的雲藝笑道:「許是開了春就要為三少爺與少夫人補辦婚禮了,連洪福生老爺子特來恭祝三少夫人的,這樣的帖子,三少爺那邊收的簡直都沒個數了。」林杭景應了一聲,拿過那封信,也不拆開,只放在書桌的一側,道:「那我一會看看。」

雲藝便退了下去,關上那門,林杭景在紅紙上又寫了幾個字,將那副對聯寫好,放在一旁晾著,轉頭見那封信還工工整整地擺在書桌上,這才放下毛筆,拿起那封信,慢慢地展開來看。

蕭北辰帶著莫偉毅和許子俊去給德高望重的餘老先生拜年,按照往年慣例也推託不得,便在餘老先生家裡吃了幾杯酒,席間不免談到當今局勢,說到扶桑公使竟是追到了美國去,要求蕭大帥在他們擬定好的條款上簽字,被大帥嚴詞拒絕,餘白嘆了一聲大帥太過強硬,只怕扶桑人不肯就此罷休,當務之急,就等蕭大帥回來,再作從長計議。

這酒席間又雜著談論局勢,等到吃畢酒席,天已是將近傍晚,蕭北辰歸心似箭地趕回來,整個花汀州都是暖洋洋的,鮮花裝飾著那一份新春的熱鬧,蕭北辰將軍帽交給郭紹倫,就要上樓,轉眼看郭紹倫領著一幫侍衛室的人偷著笑,他也覺得自己太急了些,回頭道:「你們再敢給我笑,我就把你們一個個派到前線打扶桑人去。」

郭紹倫介面道:「總司令,前線如今無戰事,不過要是真跟扶桑人真刀明槍的幹,我還巴不得呢!」

蕭北辰淡淡一笑,「只等我父親回來,一聲令下,你還怕沒仗打!」他也不多說,轉身上了樓,走到主臥室門前,敲了敲門,門內也沒人應聲,他便去推門,那門竟是反鎖的,蕭北辰微怔,又敲了幾下,就聽得一旁傳來雲藝的聲音,「三少爺您回來了。」

蕭北辰轉頭道:「少夫人在裡面嗎?這門怎麼推不開?」

雲藝臉上露出了奇怪的神情,「少夫人在啊,我才送了封信進去,還見少夫人在裡面寫對聯。」

蕭北辰目光微微一凝,「什麼信?」

雲藝道:「是泰恆的洪老闆送來的年貨裡面夾帶的,一共兩封,少夫人一封,三少爺也有一封,我放在您的書房裡了。」

蕭北辰的目光一下子冷起來,雪亮如電地射過來,將雲藝嚇得一下子噤了聲,他也不多說什麼,轉身便大步朝著樓下書房走去,才推開那書房的門,就看桌子上擺放著一封信,他走上去拆開信,竟是兩張照片從信封裡掉落出來。

兩張照片落在桌面上,蕭北辰一眼掃過去,眼眸裡的光芒瞬間一頓,透出一片噬人般的冰冷,那薄薄的唇角抿的如刀片一般,他再也等不得,徑奔樓上主臥室,主臥室的門還是反鎖的,他怎麼敲也敲不開,叫她的名字她也是不應,這樣面對一扇門的冰冷和毫無預知的慌亂讓他的心愈加的狂躁起來,蕭北辰眉頭鎖的死緊,烏黑的瞳孔縮起,抬起腿來「嘭」的一腳便踹開了那扇門,硬是直闖了進去

他這樣直闖進來,就見林杭景已經從那沙發上站起來,望著自己,她的臉上全都是眼淚,只叫人心裡泛起一陣陣痛楚,他急走上去便要拉她,那一句「杭景……」還未叫出口來,她的身體卻是朝後一退,手中的東西便「啪」的一聲落在地上,便是那兩張照片,落在她與他之間。

照片上是被亂槍打死的牧子正,身體扭曲著趴在街面上,腦漿迸裂,鮮血直暈染了半個街面……

她的臉色一片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