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無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識燕歸來-6

林杭景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三魂走了七魄,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她什麼也顧不得,只憑著身體的本能反應便撲到了蕭北辰身邊去,擋在了牧子正的槍口前,一臉驚惶的慘白,脫口喊道:「牧子正,你不能殺他!」

牧子正整個人都懵住了,怔怔地看著林杭景,萬萬沒想到竟在此時此刻遇著了她,就聽得門外一陣紛亂的腳步聲,是馮鐵城帶著衛戍衝上來,槍口全衝向了牧子正,咔嚓拉開保險就要放槍,蕭北辰忍著傷口的疼痛,竭力喊道:「把槍放下!」

那一聲傳下去,讓那些衛戍全都怔住,只把槍口對著牧子正,也不敢亂來,郭紹倫和馮鐵城也被蕭北辰一句話僵在那,蕭北辰喘著氣,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忍痛說道:「是我讓他開的槍,放他走。」林杭景驚駭地回頭看蕭北辰,蕭北辰的左肩血流如注,臉色漸漸灰敗,迎著她的眼瞳,急喘著道:「只要你不再恨我,就算是死了……我也願意。」

林杭景的眼淚就往外湧,牧子正呆了片刻,聲音卻傳過來,「杭景,你過來,我帶你走。」他的目光停留在林杭景的身上,又道:「杭景,我現在有錢了,有洪福生和扶桑人支援我,我什麼都有,我可以保護你,蕭北辰他奈何不了我。」

林杭景轉過頭去,看著站在包廂裡的牧子正,她默默地看著他,便有兩行淚從她的臉上滾下來,那是她最初的愛,才剛剛開始還未來得及展開的愛,她把她最純真的愛給予了他,一個風箏行的單純小夥計,笑起來雙眼如黑曜石般明亮,可轉眼間,竟是這樣的物是人非,滄海桑田,她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林杭景,那個快樂的與他一起放風箏的林杭景,那個真的以為他可以帶她回上海的林杭景,現在的她有一個叫林南歸的可憐孩子,那個孩子就是她的全部。

那個孩子的父親是蕭北辰!

原來飛得再高的風箏,也要被風箏線束縛著,這就是她的命,她再也逃不掉了。

牧子正看著林杭景,她的臉上含著無限的悲慼和絕望,只顫抖著嘴唇說了一句話,「牧子正,我已經不能跟你走了。」牧子正眼眸無聲地一黯,聲音一片絕望,「走就走,不走就不走,什麼叫已經不能,難道……你變了心了?」

眼淚從林杭景的眼眸裡一顆顆地滾落下來,她凝望著牧子正,心痛如絞,終於還是慢慢地轉過頭去,顫抖著道:「蕭北辰,如果你不想再讓我恨你,就要讓他活著。」

蕭北辰捂著鮮血淋漓的左肩,看著她的眼睛,低聲道:「好,我保證。」

牧子正呆呆地看了看林杭景,她的眼淚只往下流著,說,「牧子正,你快走。」牧子正看著他們兩人的樣子,卻彷彿頓悟了,別過頭去,眼裡是淬著痛的,冷冷道:「好,我知道你如今心裡也沒有我了,枉我還記掛著你,我們還真是白認識了一場。」他轉身便要走,那些衛戍還要攔他,就聽得蕭北辰一聲,「讓他走。」馮鐵城道:「總司令,這無異於放虎歸山……」蕭北辰怒道:「廢話少說!」馮鐵城無奈,揮了揮手,衛戍便讓了道,牧子正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林杭景眼睜睜地看著牧子正離開,剜心一樣,淚如雨下,手裡卻是一片溫熱,她怔怔地回過頭來,看著蕭北辰吃力地握住自己的手,他的手上沾滿了傷口上的血,此刻,只緊緊地握住了她,咬牙強忍著傷口的灼燒疼痛,烏瞳如墨,低低地說了一句,「我……真沒想到,你會撲到我這裡……」

蕭北辰那一句沒說完,便是一陣氣喘,胸口竟是一陣欣喜若狂的激盪,那種深入骨髓的喜悅衝擊遠比傷口的痛更讓人支撐不住,他眼前忽地一黑,便暈了過去,只是那緊握著林杭景的手,卻絲毫未松。

林杭景看著蕭北辰面色灰敗,竟昏厥過去,她的手上都是他溫熱的血,剎那間被嚇得臉色雪白,魂飛魄散,驚叫了一聲,「三哥!」

牧子正一路出了如意樓,叫了一輛黃包車,便徑往洪家花園去,才走到一條寂靜的街道,那黃包車伕卻停了下來,牧子正看看周圍,道:「這還沒到呢。」那黃包車伕卻是一聲冷笑,道:「的確是到了,你下來看看。」牧子正一句話也不說,拿出自己的駁殼槍對那車伕抬手就是一槍,卻一槍打到了一旁的樹上去,他從車上跳下來,當即破口大罵,「老子就他媽知道,這槍被人動了手腳,我上了蕭北辰的當!」

一輛軍用汽車已經停在了街道的中間,另有十數名背槍的衛戍圍了上來,牧子正左右看了看,心下雖寒,卻還是硬撐著一聲冷笑,「殺了我,你們就不怕洪老爺子找你們算帳,我可是老爺子身邊的第一紅人。」

那軍用汽車的車窗便緩緩地放下來,一個約三十歲左右的俊雅男子坐在車內,正是穎軍的特務處處長葉盛昌,他笑道:「咱們總司令說了,你替扶桑人辦事,人人得而誅之,如今洪老爺子家裡養出你這麼個漢奸,我們就該當替他清理門戶。」

牧子正剎那間冷汗溼透了脊背,「蕭北辰他……他算計我……」

葉盛昌笑道:「總司令還說謝你剛剛的成全,讓他抱得佳人歸,就索性給你個痛快,如今咱們也是奉命行事,旁的也沒什麼好說了。」他只把手一揚,那些侍從便對著站在中間的牧子正舉起了槍,牧子正無處可逃,轉頭淒厲地大喊了一聲,「杭景,救我——」接著,便是那一陣亂槍掃射,讓整條寂靜的街道,如放了鞭炮一般震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