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風住塵香花已盡,物是人非事事休-4

轉眼就到了第二天,縱然是白天,餐廳裡也開著小小的一盞水綠色檯燈,蕭北辰起得很晚,走進餐廳,看七姨穿著件藍色旗袍,胸襟上彆著寶石別針,正端坐在桌前一個人摸骨牌,看著蕭北辰走進來,便轉頭對一旁的下人道:「快去把我一早吩咐的廚房做的清粥小菜端過來給三少爺吃。」

那下人便去端飯,蕭北辰走過來看著七姨摸牌,看了看便笑道:「我看看這下面扣的是個什麼。」他去摸那骨牌,被七姨照手背打了一下子,抬頭衝他道:「我這算命呢,你別來搗亂,趕快去把飯吃了,看你昨天喝那些酒,這會兒怕是腸子都漚斷了。」

蕭北辰這腸胃正難受著,看著下人端上來的簡簡單單的清粥小菜,竟還有一道萵筍圓子,做得非常精緻,也有了點胃口,坐下來吃了幾口,七姨便笑道:「三少爺喝成那樣,還記得昨兒是什麼日子麼?」

蕭北辰笑道:「昨兒是七姨的生日。」

七姨把眼一溜,道:「得虧你還記得。」

蕭北辰便說,「我專給七姨請了一尊羊脂白玉觀音,眼下還在路上,七姨倒比我急,跟我興師問罪起來了,我可冤死了。」他把七姨說的抿唇一笑,骨牌也不玩了,只道:「看你這油嘴滑舌的,好吧,就算你還有點孝心,今兒晚上我在興和園的雲南館子請何軍長的女兒何小姐吃飯,你也得給我過來。」

蕭北辰便笑,調侃道:「七姨如今越發時髦了,不跟官太太們打牌,改和小姐們吃飯了。」

七姨只把眼皮一抬,笑道:「老三,你這是跟我裝糊塗呢?」

「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跟七姨裝糊塗,」蕭北辰笑著,便從那桌前站起來,道:「這幾日委實太忙,我還要去北大營見南面來的代表,真是沒時間,七姨自己樂著就行了。」

他說完這些,也不等七姨說話,便上樓換了衣服,郭紹倫帶著侍從們等在外面,蕭北辰上了汽車,道:「去北大營。」郭紹倫便面露難色,他跟著蕭北辰這麼多年,在上下級之間更多了一層朋友的關係,這會猶豫了半天,才道:「少帥還是回花汀州休息休息吧,你這一個月都泡在北大營,山一樣的軍務也給處理完了,莫參謀長和許旅長整日里忙亂的連軸轉,都怕了少帥你了。」

蕭北辰看看郭紹倫那副為難的樣子,不自禁大笑道:「行了,行了,倒好似我是個扒皮的,整日里刻薄你們一樣,那就回花汀州吧。」

那汽車便行過街面,直往花汀州開去,時間卻是正午,正趕上這條街上的小學放學,那街面上走著的都是揹著布包拿著算盤的小學生,追追打打的滿街亂跑,郭紹倫便對一旁的司機道:「開慢點。」那汽車便慢了下來。

車窗上映著街邊的景物,也映著走在街邊上的人,一切都清清楚楚,她一身淡霞色立領衣裙,烏黑的長髮已經束起來,一絲不亂地垂在身後,靜靜地領著剛放學的沈恪朝前走著,小孩子卻是蹦蹦跳跳的,仰著頭不知道對她說些什麼,汽車開過的時候,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凝神聽著沈恪說話時,唇角浮現出一抹恬靜溫婉的笑意。

那汽車開過去了,一晃間,她的影子便從車窗上消失了,彷彿是被一陣風捲走了,再也留不住,找不回來了……只剩下那空落落的一片悲傷疼痛,從此後,將不分日日夜夜的鯁在他心口上……

汽車已經開出了那條街道,前座的郭紹倫頓了片刻,猶猶豫豫地轉過頭去看蕭北辰,卻發現他靜靜地把頭靠在車窗上,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的模樣。

郭紹倫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把頭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