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庭院深深深幾許,誰憐憔悴更雕零-2

郭紹倫道:「是。」

七姨嘆了口氣,走了幾步,又道:「還有,好好看顧著老三,我看他那樣,也夠讓人心疼的。」郭紹倫連聲答應著,一路送了七姨走了出去。

深夜的時候,幾名醫生如釋重負地走下樓來,到書房裡轉告蕭北辰,說林姑娘病況穩定下來,也吃了藥,燒也漸漸地退了,這會兒藥性發作,人是已經安安穩穩地睡熟,瞧這樣是沒什麼大礙了。

醫生這樣說的時候,連郭紹倫都覺得鬆了口氣,蕭北辰坐在那裡聽著醫生說完,默了片刻,半晌才道:「那我去看看。」他站起來,還沒走出幾步,忽然一個趔趄,竟是被地面上鋪就的方毯絆了下,這一絆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頭也沒回,只說,「還不把這塊毯子給我撤了,放在這成什麼樣子!」郭紹倫也不敢笑,慌忙道:「是,馬上就撤。」言剛畢,蕭北辰已經走了出去。

蕭北辰來到主臥室裡,臥室裡靜靜的,只留下丫鬟雲藝伺候著,雲藝看著蕭北辰走進來,慌站起來剛要說話,蕭北辰已經揚手示意她安靜,雲藝也是個很有眼色的,自己悄悄地走了出去。

林杭景正昏昏沉沉地睡著,蜷縮在錦被裡,臉依然是沒有血色的,柔柔的樣子倒像個小小的嬰兒,彷彿一觸即碎,蕭北辰走上前去,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果然是退了燒,他暗暗地鬆口氣,坐在一旁,看著她蒼白的手軟軟地垂落在床側,他想起她初到蕭家的那一夜,也是這樣病著,這樣猶如嬰兒般蜷縮著,讓人心生無限憐愛,他緩緩地握了她的手,將她的手緊緊地包容在自己的手心裡,再也捨不得放開,輕輕地叫了她一聲。

「九兒……」

林杭景昏昏沉沉的神志不清,只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握著,有人在叫著她的乳名,竟是那樣的暖,那樣的安穩,這是多少年都不曾有過的感覺,她沒有力氣睜開眼睛,眼淚便從長睫毛下一行行地滾落,微不可聞地叫了聲,「……娘……我要回家……」

蕭北辰的心狠狠地抽搐一下,一陣陣細密的疼痛襲來,他將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臉側,靜靜地凝望著她的睡容,眼瞳裡深情無限,低聲道:「林杭景,今生今世,你就是我的,誰也奪不去。」

究竟是,放不開手去。

卻原來是精心維持的如何固若金湯,如何心如鐵石,竟都扛不住她這一滴眼淚,只那一滴眼淚,就讓他徹底潰了。

蕭北辰算是住在了花汀州,穎軍的大小事務都直接報到了花汀州,莫偉毅和許子俊也是有事兒直奔花汀州,南面中央政府因為要集中火力對付穎軍,對扶桑人卻是一再退讓,堅持先安內,後抗外的方針,引發學生反內戰遊行,一時間,南面中央政府雜亂如麻,北面穎軍卻是鐵桶江山,紋絲不動,然而,這一場南北對峙,卻依然是火藥味十足。

這一日傍晚,蕭北辰才從北大營佈防回來,看著丫鬟雲藝拿餐盤端了幾樣清淡的小菜並一碗米飯正要上樓,他走過去道:「她怎麼樣了?」雲藝是自小在蕭家長大的丫頭,算是半個蕭家人,對蕭北辰笑道:「恭喜三少爺,林姑娘今兒下午可是明明白白的醒了,還下床來走了幾步呢。」

蕭北辰心中略安,微微一笑,抬起頭來看看樓上,便從雲藝手裡端過了餐盤,道:「你忙你的去吧,我給她端上去。」雲藝把餐盤交給了蕭北辰,便退了下去,蕭北辰端了餐盤一路上樓,主臥室的門是虛掩著,他只敲敲門,等了半刻沒得到什麼答覆,便推門走了進去,一看床上並沒有人,他心中頓時一緊,轉過頭去,卻看到林杭景正背對著他往沙發那一邊挪,用手去摸擺在一旁桌子上的茶壺,看是要喝水,蕭北辰忙把餐盤放在一旁的紫檀木架子上,幾步走上去扶了她,才說道:「你別動……」

他的胳膊一沉,林杭景已經從他的手臂間掙開去,一下子就跌落在沙發上,卻又儘量離他遠些,這一番動作卻累得她呼吸急促起來,強捺著頭暈眼花,只是睜大了眼睛瞪著蕭北辰怒聲道:「你給我出去!」

她只恨的氣息難平,渾身發抖,蕭北辰默了片刻,略低下頭,倒了一杯茶放在桌子上,道:「給你水,喝吧。」

林杭景眼泛淚花,「好,你不出去,那我走,我不留在這個地方。」

蕭北辰看了她一眼,淡然道,「你應該知道,沒有我的批准,你不可能走出這個宅子半步!」

林杭景滿盈於眶的眼淚嘩地一下落下來,他的平靜就好像他所說的一切,所做的一切都是無可辯駁的,他親手毀了她,親手給了她那樣的噩夢,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今居然還敢如此坦蕩如此理直氣壯地站在她的面前,他把她當成了什麼?!

她掙扎著從沙發上站起來,撲向一旁的紫檀木架子,蕭北辰怔住,看著她抓起一盤菜,在架子上狠狠地摔成碎片,她握住留在手裡的那鋒利一片,轉過頭來時,含著淚的目光變得決絕淒厲,瘋了一般啞著聲音道:「你要是再敢逼我,我就死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