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淡煙疏雨冷黃昏,零落荼蘼損春痕-2

七姨正等著這話呢,忙補上一句,「怎麼就沒上沒下了,等林姑娘做了咱們家的三少夫人,論理她是上,四姑娘才是下呢。」

林杭景實在聽不得了,「七姨快別說了。」

「怎麼不讓說,今兒我就索性把話挑明瞭說。」七姨含著笑,指著身旁的蕭北辰就對林杭景說道:「你倒會裝糊塗,你看看我們家老三,哪點配不上你了,老三對你怎樣,咱們看得清楚,你也是心裡有數的,這天下最好的姻緣就擺在我的眼前了,我可得成全成全,也好給我自己添個壽數。」

林杭景慌得就要站起來走,蕭書儀嘻嘻哈哈地上前來拉住她,笑道:「可是輪到你了,七姨也該調侃調侃你了。」

七姨笑得滿面春風,「我這是說實話呢,可不是調侃,林姑娘和咱們家老三的事兒,前兒大帥就點了頭,我給你在襄京的父母寫了信去,你父親母親也是願意的,連日子都訂好了,四姑娘就在今年十月,林姑娘和老三,就在今年九月,這兩月都有好日子。」

這一席話說得林杭景手腳冰涼,臉色發白,萬萬沒有想到原來所有人都知道了,甚至都在籌備了,卻偏偏她不知道,這一道悶雷砸下來,瞬間只將她的心全都灰了,還聽得一旁的大小姐笑道:「四姑娘倒還罷了,老三和林姑娘怎麼辦的這樣急?」

七姨便說,「我算了算,明年竟是沒個好日子的,等過了明年十一月,倒還有幾個過得去的日子,那也太晚了,想了想,還不如就和四姑娘一起,就在今年喜上加喜,不是更好。」她轉眼看到林杭景臉色發白的樣子,又笑道:「好孩子,你父親給你寫了信了,想是這幾日就該到了,等看到你父親的信,你也就明白了。」

林杭景把手指扣的死緊,也不敢抬頭,只覺得自己已經是眾矢之的般,左右沒有個可以說話的人,眼眶發漲,只輕輕地一眨眼,眼淚便「啪」地一聲落下來,也不說什麼,轉身就朝著花廳外跑去,蕭書儀「哎呦」一聲,跺著腳急了,「大姐,二姐,你們快別擠兌林妹妹了。」二小姐便在一旁笑道:「傻丫頭,你以為別人都跟你似的沒個姑娘樣子,林妹妹這是不好意思了,定是沒想到這事兒來的這樣急。」

大小姐也說道:「就是,剛還叫三哥呢,這麼會就變了樣,再過兩個月,就成了三少奶奶,甜甜蜜蜜,百年好合了,這會兒還不趕快找個地方躲著去,難道還等著七姨來笑,你說是不是?老三。」

蕭北辰只是一笑,七姨半靠在露椅上,也轉過頭來,道:「我今兒可是成全你了,你怎麼謝我?」蕭北辰從剛才起就沒有說話,聽著七姨一點點地把話挑明,這會兒只覺得心中暢快,笑道:「等我在北大營練完兵,回來作東,請七姨並幾位姐姐吃酒席。」

七姨一笑,「半個月後的事兒,誰稀罕你那個。」

「那七姨想吃什麼說就是了。」蕭北辰對答一聲,眼見著郭紹倫在外面已經徘徊了多時,這會兒放下心來,便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得走了,再等一會兒,估計許子俊急起來,就要往這花廳裡扔手雷了。」

林杭景順著抄手遊廊一路往前走,耳膜旁只是轟轟作響,心突突地跳的利害,只想去找了嬤嬤問個明白,正碰上丫鬟金香拿了封信過來,見到林杭景,招著手道:「林姑娘,老爺的信,襄京來的。」

林杭景心中一涼,腳步竟有些踉蹌,金香將信交到她的手裡,看著林杭景面色發白,兩眼泫淚,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悄悄地退下去,杭景站在走廊上,只將那封信開啟,越看眼裡的淚就越多,及至將那封信看完,手指發顫,心如刀絞,眼淚一行行地往下落,忽然聽到有人笑道:「這是又掉金豆了。」她心一慌,就往後退,忘記了後面就是廊柱,等就要撞上去的時候,卻又被他攔腰一把攬了回來。

她的心一窒,只覺得他的手鐵一般烙在自己身上,她驚慌失措地如落入陷阱的小鹿般只想往後退,誰料腰身卻被他摟的更緊,慌亂間卻聽得他一聲輕笑。

「也不過就剩下兩個月了,你怕什麼?」

林杭景的面孔剎那雪白,慌亂地抬起一雙烏黑的眼睛,看著眼前的蕭北辰似乎變了一個人,那面孔在軍帽的遮擋下浮上了一層淡淡陰影,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武裝帶,冰涼的讓她只是害怕,眼淚卻更是止不住了,順著潤澤如玉的面頰一徑滾落下來,卻彷彿是流不盡一樣,倒好像是要把自己身體裡的全部水分都流乾才罷休,模糊間聽得他一聲嘆息,低聲說道:

「你若現在不願意,我等你明年也就是了。」

她哭得喘不過氣來,臉上都是淚,抽噎著道:「我不嫁人,我一輩子都不嫁人,我要回家去,你讓我回家去。」

他卻是一聲笑,「又說孩子話。」

她哭得再也說不出連續的話來,心裡的委屈和絕望海一般地氾濫著,只是掙他的手,卻無論如何是掙不開了,蕭北辰微微地笑著,眼瞳烏黑如墨,道:「我這一走,可就半個月見不著你了。」他頓了頓,只看著她,忽地低下頭來,就往她的臉頰一側吻去,林杭景嚇得顧不得什麼,伸出兩隻手用力地抵著他的胸口,眼淚流的更兇了,急促地說,「你讓我回家,我要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