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淡煙疏雨冷黃昏,零落荼蘼損春痕-1

蕭北辰道:「行,你快出去吧,左右郭紹倫這頓鞭子是挨定了。」

蕭書儀吐吐舌頭笑道:「那我再說一句,你就饒了郭紹倫吧,我給你說個情報,今晚七姨去張太太家打牌,林妹妹也不知怎麼了,飯也沒吃,這會子在後面花廳紫藤架子下悄沒聲地哭著呢,她還當我看不見,我可全知道。」

蕭北辰沒說話,蕭書儀便笑嘻嘻地關了門跑了,書房內一時靜了下來,幕僚餘白老先生何等明眼人,咳嗽一聲說道:「這也討論了一天了,我若再不回去,恐怕我家裡人惦記著,明日再說。」

蕭北辰按了桌上的金鈴,朝著門外道:「郭紹倫。」

郭紹倫推門而進,臉上有點忐忑,蕭北辰道:「今日這頓鞭子我先給你記上,你開車送餘白老先生回去。」

郭紹倫竟是鬆了口氣,送著餘老先生出去,莫偉毅也站起來,卻不看蕭北辰,單望著還盯著地圖看的許子俊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如今聞知妹妹難過了,只怕是也沒時間糊弄我們哥幾個了。」

許子俊當場怒道:「你他媽的又文縐縐的說些個什麼?!我哪有什麼妹妹!」

莫偉毅大笑,「好,好,你沒有妹妹,我也沒有妹妹,讓有妹妹的忙去,我們這些個沒妹妹的,只能到‘明玉玥’喝酒去。」

蕭北辰也不作聲,只是伸手去拿一旁的馬鞭,眼看著就要抽過來了,莫偉毅快快地拿了軍帽,扯著許子俊就一溜煙地往樓下去了。

花廳外的紫藤花架子下,擺著幾張桌椅,周圍都是些盆栽,林杭景只坐在那裡擦著蘭花的葉子,擦著擦著,又想起牧子正刺心的幾句話來,不覺得眼圈又紅了,微微地抿起唇,委屈的眼淚「啪」地一聲掉在了那蘭花翠綠的葉子上,順著葉片便滑了下去,忽聽得一旁有人笑道:「你這澆花的法子,倒也新奇。」

她抬起頭來,見是蕭北辰,慌忙擦擦眼睛,道,「我沒澆花。」

蕭北辰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笑道:「那你這眼淚掉得可是奇怪了,好好的哭什麼?誰欺負你了?」

林杭景也沒法說出個緣由來,只輕聲道:「剛才被嬤嬤唸了兩句。」蕭北辰一笑,想來這大帥府裡除了林杭景的乳孃劉嬤嬤,也沒人敢惹林杭景,他看林杭景的眼眶又開始泛紅,忙道:「你先等會兒。」林杭景一怔,蕭北辰回手便將一旁小桌子上盛著花瓣的水晶盤子捧到了林杭景的面前,笑著說道:「妹妹這幾滴眼淚值錢,讓我接幾個金豆出去賣。」

那水晶盤子端端正正地端到了林杭景的面前,就專等著林杭景往下掉眼淚,這樣一來她卻是尷尬地哭不出來,只是推開那盤子,低著頭忍不住一笑,那眼角卻還帶著淚痕,那一笑間恰似梨花一枝春帶雨,惹人垂憐,蕭北辰笑道:「古有擲千金博一笑的,撕扇子做一笑的,如今我這親捧了水晶盤子逗林妹妹一笑,也算成佳話了。」

林杭景抬起頭來認真地說,「明兒是七姨的生日,大家都高高興興的,我這流眼淚的事兒,你可別說出去。」

蕭北辰笑道:「你自己算算,你得有多少事兒不讓我說出去了,不然我給你派個副官吧,郭紹倫那樣的,專門負責給你處理這些個事兒,免得哪天臨陣亂了佛腳。」

他一句話逗得林杭景又笑了,眼角的淚痕也幹了,說:「反正你別說就是了。」

恰逢這時蕭安畢恭畢敬地捧了一碗糖蒸酥酪來,蕭北辰接過那碗酥酪,放到了林杭景的面前,笑道:「你把這個吃了,我就不說了。」

林杭景原本心裡難過,晚飯什麼也沒有吃,這會兒跟蕭北辰說了幾句,看到那乳白的酥酪,確也有些餓了,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唇齒留香,只覺得好吃,蕭北辰微微一笑,轉眼就看到蕭書儀帶著老五,老六,三個人貓著腰,悄沒聲地從花廳對面的抄手遊廊繞過去,卻都是捂著嘴笑,一臉促狹鬼的模樣。

第二日就是七姨的生日,因七姨說了不張揚,自家人熱鬧熱鬧,所以官邸裡也沒請什麼人,才一清早,老五,老六就來七姨這裡叩頭拜壽,吃了壽麵後,大小姐大姑爺,二小姐二姑爺的汽車也就到了,幾位與蕭家相熟的官太太卻也趕來,紛紛送了賀禮,書儀忙忙地幫著七姨拆看著,下午便請了戲班子進府,在大客廳裡搭了戲臺子,七姨帶著杭景,大小姐,二小姐,四姑娘並幾個官太太看戲,蕭家男子也有看的,也有聚了去別地聊天的,一時間,大帥府裡花團錦簇,熱鬧極了。

正熱鬧著,就聽下人來報,說是少帥回來了,七姨忙帶著人出去迎,才走到前庭,就看到兩個警衛連的小兵反揹著槍,低著頭抬了一樣東西進來,用軟軟的絲綢蓋著,一直放到了七姨的面前,蕭北辰才走過來,七姨笑道:「老三,你這是給我送了什麼壽禮?」

「也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想著七姨可能會喜歡,就弄了來給七姨慶壽。」蕭北辰說著,走上前掀開了那一層絲綢,卻是一盆蓮瓣蘭水晶翅蝶,正開著花,花瓣周圍有著細細曲線,形如鋸齒、狀如長尾蝶翼,實乃蘭花中的極品,少有的奇異品種,把個七姨歡喜的不得了,連聲說道:「快給我抬到後面花廳裡好好養著。」下人走上來抬下去那一盆蘭花,七姨拉著蕭北辰,道:「你一會兒還有事兒沒有?」

蕭北辰道:「今兒晚上穎軍大練兵,恐怕我要在北大營待上半個月,這會只等莫偉毅和許子俊過來就走。」

「好,好。」七姨抿著唇笑,「難得一大家子齊齊全全的,咱們都往後面花廳坐坐去,老三,今兒我就成全你個好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