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詢臉色幾變,最後敲定了一個若無其事的表情,上前道:「聊什麼呢?」
向陽笑著張口,林初立時大聲打斷:「好了好了,大哥你快回去吧,叔叔阿姨打過好幾個電話給你了!」
向陽笑看林初,終究沒有把話說出來,叮囑了幾句才上車離開。
沈仲詢開著車往市區的方向行駛,收音機里正在播放晚間路況,週日的回程旅客增多,各種車輛造成市區交通擁堵,他選擇繞去空曠一點的遠路,說道:「多開二十分鐘,比堵車好!」
林初點點頭,問道:「你回來估計要九點多了,以後不用這麼麻煩,我坐車其實不累。」
沈仲詢側睨她一眼,笑道:「就是想跟你多呆會兒。」
林初愣了愣,羞赧的往車窗外看去,又聽沈仲詢問:「你今天一整天都在陪向陽?我看他跟你年紀差挺多,你們關係很好?」
林初笑答:「關係可好了,他小時候是我媽帶著他玩兒,我小時候是他帶著我玩兒。」她回憶道,「我小時候其實人緣很差,沒有要好的小朋友,我又不願意呆在家裡,每天都只能看別人踢毽子跳牛筋,大哥看我可憐,一有空就會陪我。」
林初絮絮叨叨的講述了許多童年回憶,向陽與她相差十三歲,她十歲的時候向陽已經大學畢業,也不知一個成年人是以何種心態陪小孩兒玩耍,身為小孩兒的林初竟也不覺得枯燥。
許是今天重見故人,勾起了林初太多記憶,她一股腦兒的說了許多,比如模仿家長簽名被發現,她被向陽打屁股,再比如她從地上撿起同桌的自動鉛筆,卻沒有物歸原主,而是偷偷帶回了家。
林初說道:「那次大哥拿了一根曬衣服的竹竿,直接把我反鎖的房間門給撞破了,抓起我就打。他年紀輕輕教育小孩子反而是老一套的不打不成器,換作是現在這個年頭,我可以告他虐待兒童!」
沈仲詢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著笑著又突然冒出難以言喻的心酸,他頭一次發現林初竟有這麼多秘密。
孤獨的童年,算是偷竊的經歷,以及明明是住在爺爺奶奶家樓下,卻能撞破她房間門的那個向陽。
林初說得輕描淡寫,甚至連從前的汙點都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沈仲詢悄悄看了她一眼,那張側臉鼻樑挺翹,睫毛粗長,頭髮被她捋在耳後,幾根不聽話的細小長髮躥在頰邊,說話時一晃一晃,真實得讓人嘆息。
沈仲詢的表情漸漸嚴肅,心底隱隱約約察覺到林初的反常——她在向他交底。
最後林初呢喃似的低問:「你喜歡我什麼呀?」
那個「呀」字輕輕的恍若錯覺,帶著忐忑不安和羞怯,沈仲詢捏了捏方向盤,發現情緒難以控制,他慢慢將車停靠到了路邊。
空曠的馬路望不到盡頭,兩邊是綠油油的草叢和菜田,隱隱約約能見到幾棟農民房藏在菜田深處,稀疏的車輛嚯嚯駛過,在躁動的南江市,這裡是另一條通往光怪陸離的幽靜小道。
沈仲詢解開安全帶,側身凝向林初,低聲道:「一定要回答?」
林初原本只垂著頭等待答案,聞言後愣了愣,不禁轉頭看向沈仲詢。沈仲詢淡笑道:「我三十了,是時候和女生交往,也是時候為將來做準備了。」
林初眼神微動,似有失望,沈仲詢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自顧自的繼續:「我將我的人生規劃的很好,讀書的時候絕不一心二用,升學的道路上一帆風順。大二開始我到處實習,我利用了十年時間打下了經濟基礎,以後無論去哪裡,我都不怕找不到工作,我的存款和投資足夠我安安心心過上很多年。」
他低低道:「三十歲之前的道路我都走完了,以後的路我鋪得很平坦,我將來的另一半可以做全職太太,我會讓她只享受生活,而不是被生活指揮。我缺一個喜歡的女人,而你剛好出現。」
林初雖然極其現實,可她畢竟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女生,一定也會偷偷摸摸的幻想過愛情,可現在聽到的這些,恰好打破了她對愛情的幻想,她失落到了極點。她記得從前似乎在哪裡看到過類似的話,沒有什麼山盟海誓、海枯石爛的愛情,你只是恰好出現在男人想要安定下來的時間點,於是一段段羨煞旁人的故事出現了,所謂的專情男人也就此誕生。
但是,也許也是因為故事有了這個女主角,才會出現了一個男人想要安定下來的時間點。
沈仲詢拉過林初的手,牢牢握在掌心:「或者說,你剛好出現,我才發現我需要一個女人。」
林初定定地看著他,不言不語,手上只傳來不屬於他的溫度。沈仲詢繼續:「你問我喜歡你什麼?人與人之間會產生各種各樣的吸引,我們身邊有許多朋友,這些朋友也許跟你趣味相投,也許只是因為利益,也許性格剛好互補,原因千奇百怪,友情歸根到底,也是一種‘吸引’,這種吸引讓你會和對方主動搭訕,不管是什麼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