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詢將行程一一道出,餘光瞄見林初在偷偷打量他,他不由坐直了一些,竟有點兒緊張,掩飾性地輕咳一聲,繼續道:「至於電影,我不知道你的喜好,所以暫時沒買電影票,到了那裡你去選一下。」
林初對這場突如其來的約會毫無準備,見到沈仲詢的這身打扮,她更是錯愕,欲言又止地瞟了又瞟,終究沒有問出口。
沈仲詢猜到她的疑惑,愈發覺得羞赧,突然有些後悔這身打扮,可又想五六年前他也是這樣穿著,又哪裡稀奇古怪,慢慢地安慰自己,他的面色也漸漸恢復正常。
行至餐館,時間比預期的要早,裡頭只有零星幾桌有人用餐,林初也沒有什麼胃口。
天氣太熱,她已經習慣了洗澡休息後再隨便吃點兒,如此正式的晚飯,只有回到褚錢才有。沈仲詢問了問林初,再一次收到一個「隨意」的答案,他便自行點了四道菜,又叫了一杯冰飲。
林初咬著吸管享受冰爽的時候,林母的電話追來了,連珠帯炮道:「那個小許本來說禮拜六見面,我說你禮拜六要去上課,所以時間改在明天。明天你下班後趕過去剛好能吃晚飯。」
林初張了張嘴想要打斷,無奈林母的嗓門太大,根本聽不見林初的聲音:「你記住明天穿漂亮點兒,早讓你買幾件裙子你不買,穿來穿去就只有上次那件。小許的條件特別好,你給我好好把握!」
不帶喘氣兒地說了一通,林初這才尋到空隙插話,也沒注意到沈仲詢已模模糊糊的聽見了內容,面色一片陰霾。「媽,你先聽我說!」
才聽她說了這一句,沈仲詢的手機也響了,他看了一眼林初,只想聽她如何同林母彙報,可來電那方極少打他的手機,沈仲詢又擔心對方有急事,想了想,他接起電話,那頭立刻竄出聲響:「你在哪兒呢?」
沈仲詢回答:「市區,有事兒?」
機車發動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江晉應該剛剛下班。「有事兒,你具體位置在哪兒,我來找你吃飯!」
沈仲詢瞟了一眼垂眸通話中的林初,說道:「我已經在吃了,什麼事兒你說吧!」
江晉頓了頓,說道:「我想當面跟你說,你跟誰吃飯呢,這麼不方便?」他笑道,「約會?」
誰想沈仲詢竟「嗯」了一聲,江晉聞言,一時語塞,半響才壓抑著情緒問:「別告訴我你在跟美女約會,快說在哪兒,我來瞅一眼!」
沈仲詢覺出江晉有些不對。
平日裡江晉雖沒大沒小,從不喊他舅舅,可大多數時候見到他,對話都規規矩矩,畢竟輩分擺在那裡。可今日他仿似在閒話家常,甚至多了幾分調侃,沈仲詢蹙了蹙眉:「有事兒就說,沒事兒我就掛了。」
江晉笑了一聲,什麼都沒說便撂斷了電話。
林初也已彙報結束,不聲不響的繼續吃飯,沈仲詢見她並不打算交代,微微不悅,又想今天第一次正式約會,還是別自尋煩惱了。
飯後兩人按照計劃去南湖邊散步,划槳的船隻排列整齊地停靠在岸,天際一片火焰燒成的雲,紅橙兩色層次分明。
林初的小手近在咫尺,可沈仲詢偏偏不敢去牽,放眼望去,哪對情侶不是牽手摟腰,只有他們二人中間隔著兩拳的間距,像陌生人那樣疏離。
林初倒是自在,見到街邊的糖葫蘆後她立刻上前買了一根,沈仲詢叫道:「林初!」
林初拔下一根山楂糖葫蘆,仰頭看向他。糖葫蘆顆顆圓潤紅豔,稱在林初頰邊,奪去了餘暉的光芒,沈仲詢原本想說街邊的糖葫蘆不衛生,話到嘴邊,他又憋了回去。
心滿意足地消滅完糖葫蘆,兩人又往電影院走去。
林初上週日才來此光顧過,沒有多看便挑選了一部電影,又問沈仲詢的意見。沈仲詢就跟林初點餐時說「隨意」一樣,他對電影也從不挑剔,或者說他從來都沒有看電影這個愛好,仔細想來,他只在念小學的時候踏進過電影院。
林初喜歡坐在前排,無奈暑期檔外加七點檔,看電影的人並不少,早便沒有了前排的位置。兩人尋到座位號,電影即將開場,黑黝黝的影院裡噪音未消,等到片頭曲開始放映,大夥兒才安靜下來,林初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時不時地吸一口在外頭買來的冷飲。
沈仲詢看了片刻,興趣缺缺,耳朵反而注意起了吸管悉悉索索的聲響,飲料已經見底。他側頭一看,正見林初開啟飲料蓋,捏著吸管擺了擺去,似乎在對準位置,又用力吸一口,將盒底的果粒吸了上來,腮幫子嚼了兩下,再重複之前的動作。
沈仲詢心頭一軟,低聲道:「還要不要喝?」
林初突然嗆了一口,沒料到沈仲詢會突然說話,「不用了。」
沈仲詢一笑,過了一會兒,他朝林初說了一句「出去一下」,貓著腰走出了影廳。
轉眼一杯冰鎮冷飲遞到林初的面前,沈仲詢說:「換了個口味,你試試。」
林初道謝接過,頓覺一種被照顧到的溫暖,原本平淡的情緒被稍稍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