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詢已孤零零的在廚房裡悶呆了大半天,醬色的泡麵似乎都變餿了,冷氣擴散到廚房,效果減退無數,他身上沁了一層汗,不知還要枯站多久,正晃神間,突見曙光從三輪車上降臨,他猛地扔開塑膠勺,湊近窗邊偷偷俯瞰。
過了一會兒他又跑到了門口,對著貓眼仔細觀察,林初今日走得格外慢,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手中大包小包,更像是從市區直接回來,裸|露在外的肌膚被曬得通紅。
直到林初消失在三樓,沈仲詢才返回客廳,取出冰箱裡儲存的鮮肉末和餃子皮,進入廚房接了一碗水,不緊不慢的忙活起來。
那頭林初一進門,林父便悄悄說了一句:「你媽更年期,你認個錯就行了!」
才說完,便見林母衝到門口,將林初揪進屋內。
林初大喊「爺爺奶奶」,平日愛孫心切的二老卻只在旁說了兩句「別打刀刀,好好說就是了」,其他一概不管,只往臥室跑去了。
林初見狀,只能自救:「老媽我錯了!」
可惜她這個認錯遲來了一個月,林母怒火中燒:「一個兩個都這樣,你當我是為我自己呢?我還不是為了你,有好的你現在趁年輕不抓緊,等三十歲了你還有人要,啊?」她甩開林初遞來的袋子,氣道,「你說說你,第一個男的介紹給了葉靜,讓我在你大伯母面前抬不起頭,第二個男的騙我相處的挺好,結果原來人家已經找了一個老師了,我還當是人家看不上你,你倒好,將來是不是要做尼姑,讓你找個男朋友就要死要活的,你會缺塊肉還是斷骨頭!」
林初張了張嘴,無奈林母不給她開口的機會,她早就熟知了林初的那番說辭:「別跟我說你才二十三歲,我們這裡沒人講週歲,等過了年你就二十五了,我又不是逼你結婚,談戀愛起碼要花個兩三年,你二十八結婚有沒有問題,啊,非要做老姑娘!」
林母嚷到最後,已經罵罵咧咧。
她初中畢業後便進入了林父的工廠工作,沒有什麼文化,閒暇時只與牌友交好,數個小姐妹當中也只有替林初介紹物件的那人勉強算個知識分子,因此林母罵人時的髒話不堪入耳,在她看來習以為常,打牌時大夥兒時常冒出這樣一句,可林初卻聽不得這種粗話,連林父都聽得冒火。
畢竟是自己的親閨女,林母捨不得多罵,可她又不能就這樣算了,省的助長了林初的忤逆之心,那一股火氣仍憋在喉中,她索性抓起拖鞋往林初身上抽去,這一招打罵家法使了十多年,林初也早已習慣。
林父在旁不斷使眼色,林初心領神會,跳起腳來左躲右閃,連番道歉告饒,眨眼便跑到了門口,胳膊和大腿也被連抽了數下,立刻泛了紅。
她利索得轉開門把,叫喊著往樓下跑去,卻不想這次林母格外敏捷,三兩步便追了出來,林父攔也攔不住。
林初見勢不妙,差點兒就要嚇得滾下樓梯,才滑下三樓的半段階梯,突見二樓房門大敞,沈仲詢捧著一隻保鮮盒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林初來不及多想,滑下最後十二節樓梯,直直得朝沈仲詢衝去,兩人狠狠的撞在一起,慣性的往屋內跌去,保鮮盒也「啪」一下掉到了瓷磚上,林初來不及悶哼呼痛,立刻朝後勾腿,將大門用力踹回,身子歪歪扭扭的就要跌下來,沈仲詢立時緊緊摟住,將她抱個滿懷。
第21章
林初在這緊要關頭還能做出本能反應,使勁兒掙了掙胳膊,見沈仲詢只張了張嘴不為所動,她立刻壓低聲音:「別喊!」
沈仲詢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先前他箍得太緊,沒叫林初掙扎出去,此刻頭一次近距離端凝林初的臉,才發現她的顴骨上有幾粒淡淡的小雀斑,藏在被烈日曬紅的皮膚裡,竟有一種鮮活的可*。
林初再一次掙扎,抵著他的胸膛,將他用力一推,倒比先前鬆動了一些。
不過只抱了短短幾秒,沈仲詢便鬆了懷,空空落落的連怦動的心跳都未來得及傳遞給林初。他剛想開口,林初便豎起手指放在唇上,讓他噤聲,又轉向大門,盯著貓眼,附耳上去。
門外的腳步聲斷斷續續,林母一邊喊叫林初,一邊責罵林父:「你拉我幹嘛,滾開!」兩人比林初落後了半截樓梯,大門闔上的時候,林母剛從三樓拐彎下來,此刻跑完剩下半截,早不見了林初的身影,不由忿忿,鐵了心的要將她逮住。林父低聲勸慰,兩人便在二樓門口拉拉扯扯起來,爭吵聲從門縫裡滲入,灌進屋內兩人的耳中。
「你看我不打死她,翅膀硬了有主意了,就沒再聽過我的話,你放不放手,放不放手!」林母怒氣衝衝,對著林父又推又打。
林父將她往樓上拽:「你說你真是的,多大點事兒就又罵人又動手,你要罵回家罵,別在我爸媽家裡罵,讓鄰居聽見笑話!」
也不知哪一句觸到了林母的神經,她立刻踹了林父一腳,冷笑道:「你爸媽家怎麼了?我告訴你,我明天就再讓她去相親,相完馬上結婚!」
林父並不理會她的話,只低聲下氣的繼續將她往樓上拖,又換了策略,敷衍著同她一道責怪林初,好一會兒林母才不甘不願的往樓上走,兇巴巴道:「跑了就別回來,有本事就睡在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