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外三篇:惡友

魔道祖師 墨香銅臭 第2頁,共2頁

然而,這個地方不會有人聽他的辯解,坐在他面前的,是兩個已將他視為死人的窮兇極惡之徒,享受的就是他的垂死掙扎之態。金光瑤笑著往後一靠,擺手道:「堵上吧,堵上吧。」

心知必死無疑,何素滿面絕望,狠狠一咬牙,咆哮道:「金光瑤!你終會遭報應的!你爹早晚爛死在娼妓堆裡,你這娼妓之子也別想下場好到哪裡去!!!」

薛洋正聽得嘻嘻哈哈,津津有味,忽然之間,黑影一閃,一道銀光劃過,何素捂口大聲慘叫起來。

鮮血噴了一地,那邊何素的族人們哭的哭,罵的罵,場面亂成一團,然而再怎麼亂,還是被牢牢制住。薛洋站在倒地不起的何素身前,把一片血淋淋的東西拿在手裡拋了拋,對一旁的兩具走屍打個響指,道:「關籠子裡去。」

金光瑤道:「你直接關活的?」

薛洋回頭,一牽嘴角,道:「魏無羨從沒用活人煉過,我倒想試試看。」

那兩具走屍聽他命令,拖起仍在兀自慘叫的何素的雙腿,拋進了煉屍場中那具鐵籠。看著自家兄長在籠子裡瘋狂用頭撞擊鐵欄,幾名少年少女撲了上去,嚎啕大哭。哭聲尖銳刺耳,金光瑤支起一手,揉了揉太陽穴,似乎想端起茶喝一口壓壓驚,然而,低頭便入眼盞底那浮腫的紫紅之物,再抬頭看看薛洋手中正在被拋著玩兒的那片舌頭,思忖片刻,道:「你泡茶是用這個?」

薛洋道:「我有一大罐子,你要麼?」

「……」

金光瑤道:「免了,你收拾收拾。隨我去接個人,再到別處去喝茶吧。」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正了正帽子,無意間碰到額頭那片被隱藏的青紫。薛洋幸災樂禍道:「你那滿頭包究竟怎麼回事?」

金光瑤道:「說了,一言難盡啊。」

金光善整日把大小事務扔給金光瑤,自己到處花天酒地,徹夜不歸,惹得金夫人在金麟臺大發雷霆,以往金子軒在時,他還能充作父母的調解人,如今二人之間卻是毫無轉圜餘地了。每次金光善出去同女人鬼混便要金光瑤替他打掩護找藉口,金夫人拿不到他,便抓著金光瑤施放怒火,今天砸個香爐,明天潑杯茶水,於是為避免自己在金麟臺上呆不下去,金光瑤還得親自找去各種秦樓楚館,按時接金光善回去。

薛洋從大堂客廳拿了個蘋果,跟著金光瑤緩步上樓,樓上傳來金光善與女子嬌嗲的笑聲,而且不止一個女子,鶯鶯嚦嚦:「宗主,你看我這畫畫得好不好?這花兒畫在我身上,可像是活了一般?」「會畫畫有什麼了不起?宗主,你看我這字,寫的如何?」

金光瑤早習以為常,知道什麼時候該出現,什麼時候不該,對薛洋比個手勢,止步不前。薛洋嘖了一聲,神色甚為不耐。正準備下樓去等時,忽聽金光善粗聲粗氣道:「姑娘家的,弄弄花草,撲撲香粉,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不就夠了?寫什麼字?怪掃興的。」

那些女子原本都是想討金光善歡心的,來這麼一句,樓上氣氛尷尬了一瞬。金光瑤的身形也微微一滯。

不一會兒,有人笑道:「可是,我聽說當年雲夢的那位煙花才女卻是以詩詞歌賦出名,顛倒眾生的呢!」

金光善顯是喝得酩酊大醉了,話語裡都聽得出跌跌撞撞的酒意。

他大著舌頭道:「話——不能這麼說。我現在發現了,女人還是少弄那些有的沒有好。讀過點書的女人,總是自以為比其他女人高出一截,要求諸多,不切實際東想西想,最麻煩。」

薛洋站在一扇窗前,往後一靠,胳膊撐在窗上,邊吃蘋果邊側首去看外邊的風景。而金光瑤的笑容彷彿長在了臉上,定定的,眉眼彎彎,一動也不動。

閣樓上,眾女笑著應和,金光善不知是想起了什麼舊事,自言自語道:「如果給她贖了身找到蘭陵來,還不知道要怎樣糾纏不休。老老實實待在原地,說不準還能再紅幾年,下半輩子也不愁吃穿用度。做什麼非要生個兒子,娼妓之子,做那指望……」

一女道:「金宗主,您說的是誰呀?什麼兒子?」

金光善飄飄然地道:「兒子?唉,不提了。」

「好,不提就不提啦!」

「既然金宗主不喜歡我們寫字畫畫,那我們就不寫不畫了。玩兒點別的如何?」

金光瑤在樓梯間站了一炷香,薛洋也看了一炷香的風景,樓上嬉笑之聲才漸漸沉寂。須臾,金光瑤穩步下樓,薛洋隨手把蘋果核往窗外一拋,亦搖搖晃晃地跟了下去。

二人在街頭走了一陣,半晌,薛洋忽然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

他道:「哈哈哈哈哈哈我操哈哈哈哈哈哈……」

金光瑤頓足,冷冷地道:「你笑什麼?」

薛洋捧腹道:「你剛才真該找張鏡子看看你自己的臉,笑得太難看了,真他媽假得噁心人。」

金光瑤哼了一聲,道:「你個小流氓懂什麼,再假再噁心人也得笑。」

薛洋懶洋洋地道:「你自找的。誰要是敢說我婊|子養的,我就找到他老孃,老子先操上個幾百遍,再拉出去扔窯子讓人別人操上個幾百遍,叫他自己也變成個婊|子養的,看,多簡單。」

金光瑤也笑了,道:「我可沒你那閒情逸致。」

薛洋道:「你沒有,我有啊,我不介意代勞。你說一聲,我幫你去操,哈哈哈哈哈哈……」

金光瑤道:「不必了。過幾天,有空麼?」

薛洋道:「有空沒空不都得幹?」

金光瑤道:「幫我去雲夢,清理一個地方,做乾淨點。」

薛洋道:「常言道,薛洋出手,雞犬不留,你對我下手幹不乾淨還有什麼誤解?」

金光瑤看他一眼,道:「我似乎沒聽過這句常言?」

此時,夜幕早已降臨,四下寂靜,行人稀少。二人邊走邊談,途徑一路邊小攤,受攤人正沒精打采地收拾小桌,抬眼一看,忽的大叫出聲,往後一跳。

他這一叫一跳,甚為驚悚,連金光瑤都微微一驚,待看清只是個普通小販,立即無視。可薛洋卻是二話不說,上去就是一腳踹翻了攤子。

那名攤主又驚又怕,道:「又是你?!為什麼?!」

薛洋笑道:「不是告訴你了嗎?不為什麼。」

他正準備再踹一腳,忽的手背一陣劇痛,瞳孔驟縮,疾退數步,舉手一看,手背已被抽出數道血紅的痕跡,抬頭,一名黑衣道人收回了拂塵,正冷冷地看著他。

這道人身形長挑,面容清俊冷淡,手持拂塵,揹負長劍,劍穗在夜風中微微飄揚。薛洋眯起眼,目光中殺意一閃而過,一掌擊出。那黑衣道人拂塵一揮,意欲斥開,薛洋出手卻是詭異莫測,掌勢陡轉,改為拍向他心臟。

那黑衣道人微一皺眉,錯身避過,卻是堪堪被他擦中左臂。分明並未傷及皮肉,他眉宇間卻忽然凝結了一陣冰霜之色,彷彿極為反感,難以忍受。

這細微的神情變化落入薛洋眼中,他冷笑一聲,待再動手,忽然一道雪白的身影切入戰局。卻是金光瑤擋在中間,道:「看我薄面,宋子琛道長且住手。」

那名小攤主早已落荒而逃,那名黑衣道人道:「斂芳尊?」

金光瑤道:「正是不才。」

宋子琛道:「斂芳尊為何要袒護這蠻橫之輩?」

金光瑤苦笑,狀似無奈道:「宋道長,這是我蘭陵金氏一位客卿。」

宋子琛道:「既是客卿,為何要做這等不入流之事。」

金光瑤咳了一聲,道:「宋道長,你有所不知,他……脾氣古怪,年紀又小,煩請您不要跟他計較。」

這時,一個清亮溫和的聲音傳來,道:「倒的確是年紀尚輕。」

彷彿夜色中一抹月光,一名臂挽拂塵、揹負長劍的白衣道人悄然無聲地出現在三人身旁。

這道人身長玉立,衣袂劍穗飄飄,緩步行來,如踏浮雲。金光瑤示禮道:「曉星塵道長。」

曉星塵回禮,莞爾道:「數月前一別,不想斂芳尊還不曾忘卻在下。」

金光瑤道:「曉星塵道長霜華一動驚天下,我若是不記得,那才是奇怪吧。」

曉星塵微微一笑,似是很明白金光瑤說話總帶三分奉承的秉性,道:「斂芳尊過譽。」隨即,目光轉向薛洋,道:「不過,即便是年紀尚輕,既位列金麟臺客卿之座,還是須得克欲律己為好。畢竟蘭陵金氏乃是名門世家,各方面自當作出表率。」

他一雙黑眸熠熠生輝,明亮且目光柔和,望向薛洋時不帶譴責之意,因此,雖是規勸之語,卻並不惹人反感。金光瑤立即從容地就了這個臺階,道:「那是自然。」

薛洋呵的笑了一聲。曉星塵聽他嗤笑,也不動怒,打量他一陣,沉吟道:「再來,我觀這位少年,舉手出招間頗為……」

宋子琛冷聲道:「狠毒。」

聞言,薛洋哈哈笑道:「說我年紀尚輕,你又比我大幾歲?說我出手狠毒,是誰先上來甩我一記拂塵?你二位教訓起人來也太滑稽了。」

他說著舉起被抽出血痕的手背晃了晃。分明是他掀攤作惡在先,這時卻顛倒黑白,理直氣壯,金光瑤一臉哭笑不得,對那兩名道人道:「二位道長,這……」

曉星塵忍俊不禁,道:「當真是……」

薛洋眯眼道:「當真是什麼?你倒是說出來?」

金光瑤溫言道:「成美,你且住口。」

聽到那個稱呼,薛洋登時臉色一黑。

金光瑤又道:「二位道長,今日不好意思啦,看我薄面,莫要見怪。」

宋子琛搖了搖頭,曉星塵拍拍他肩,道:「子琛,走吧。」

宋子琛看他一眼,微一頷首,二人齊齊向金光瑤道別,並肩離去。

薛洋目光陰鷙地盯著那兩人背影,笑著咬牙道:「……他媽的臭道士。」

金光瑤奇道:「他們也沒怎麼你,何至於如此憤恨?」

薛洋冷笑道:「不過被我擦中一掌,那姓宋的什麼眼神?我最噁心這種假清高的。總有一天,我挖了他雙眼,擊碎他心臟,看他還能怎麼著?」

金光瑤道:「這你可就誤會了。宋道長微有潔癖,不喜與旁人接觸,他並非是針對你。」

薛洋道:「這兩個臭道士什麼人?」

金光瑤道:「鬧了半天,你竟然不認識?那是現下風頭正勁的兩位,‘明月清風曉星塵,傲雪凌霜宋子琛’。沒聽過麼?」

薛洋道:「沒聽過。不懂。什麼玩意兒。」

金光瑤道:「沒聽過也罷,不懂也罷。總而言之,是兩位君子,你不要惹他們就行了。」

薛洋道:「為什麼?」

金光瑤道:「常言道,寧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君子。」

薛洋看他,十分懷疑地道:「這句話是這麼說的?」

金光瑤道:「當然。得罪小人,可以直接殺了以絕後患,旁人還會拍手稱快;得罪君子,那可不好辦,這種人最難纏,會緊緊追著你死咬不放,你動他們一下還會被千夫所指。所以,敬而遠之吧。今日好在他們以為你只是少年心性,飛揚跋扈了些,還不知道你鎮日里都乾的是些什麼事,否則可沒完沒了了。」

薛洋哼笑道:「束手束腳。我可不怕這種人。」

金光瑤道:「你不怕我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走吧。」

走也走不了幾步了,不多時,二人便行至一條岔路口。往右是金麟臺,往左是煉屍場。

相視一笑,分道揚鑣。2k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