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曰:「有。」
魏無羨又問:「那他現在人在哪裡?」
琴絃頓了頓,方才給出回應。魏無羨忙道:「他說什麼?」
藍忘機神色凝然道:「他說,‘就在這裡’。」
魏無羨一啞。
「這裡」指的應該就是這座石堡,可他們方才搜了一通,並未見金凌。魏無羨道:「他不能說謊吧?」
藍忘機道:「我在,不能。」
也是,奏問者是含光君,來靈在他壓制之下,自然無法說謊,只能如實應答。魏無羨便在這間石室裡到處翻找,看看有什麼被他遺漏了的機關密道。藍忘機思忖片刻,又奏問了兩段。得到應答之後,他卻神色微變。魏無羨見狀,忙問:「你又問什麼了?」
藍忘機道:「年歲幾何,何方人士。」
這兩個問題都是在試探來靈的身份底細,魏無羨心知他一定得到了不同尋常的答案:「如何?」
藍忘機道:「十五歲,蘭陵人士。」
魏無羨的臉色也陡然變了。
《問靈》請來的魂魄,竟然是金凌?!
他忙凝神細聽,鋪天蓋地的嘈雜聲中,似乎真的隱隱能聽到金凌微弱的幾聲叫喊,但又聽不真切。
藍忘機繼續奏問,魏無羨知他必然在詢問具體位置,緊盯著琴絃,等待著金凌的答案。
這次的回應較長,藍忘機聽完,對魏無羨道:「‘立於原地,面朝西南,聽絃響。響一下,前行一步。琴聲止息之時,便在你面前。’」
魏無羨一語不發,轉向西南。身後傳來七聲弦響,他便朝前走了七步。然而,前方始終空無一物。
琴聲還在繼續,只是間隔越來越長,他也走得越來越慢。再一步、兩步、三步……
一直走到六步,琴聲終於靜默了下來,不再響起。
而在他面前的,只有一堵牆壁。
這堵牆壁是以灰白色的石磚堆砌而成,塊塊嚴合無縫。魏無羨轉身道:「……他在牆裡?!」
避塵出鞘,四道藍光掠過,牆壁被斬出了一個齊整的井字形,兩人上前動手拆磚,取下數塊石磚後,大片黑色的泥土□□出來。
原來這座石堡的牆壁做成了雙層,兩層堅實的石磚中間,填滿了泥土。魏無羨赤手刨下一大片土塊,黑乎乎的泥土中間,被他刨出了一張雙目緊閉的人臉。
正是失蹤的金凌!
金凌的臉沒在土中,一露出來,空氣陡然灌入口鼻,登時一陣猛咳吸氣。魏無羨見他還活著,一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金凌方才真是命懸一線,否則也不會被《問靈》捕捉到他即將離體的生魂。好在他被埋進牆壁裡的時間不長,否則再拖一刻,就要活活窒息而死了。
兩人忙著將他從牆壁裡挖出來,誰知拔出蘿蔔帶出泥,金凌上身出土的那一刻,他背上的長劍勾出了另一樣東西。
一條白骨森森的手臂!
藍忘機將金凌平放在地上,探他的脈象施治。魏無羨則拿起避塵的劍鞘,順著那條白骨臂在土裡嫻熟地戳戳刨刨。不多時,一副完整的骷髏呈現在眼前。
這具骷髏和剛才的金凌一樣,呈站立姿勢被埋在牆壁裡,慘白的骨頭,漆黑的泥土,對比鮮明而刺目。魏無羨在土裡翻了翻,又拆了一旁的幾塊磚,一番攪動,果然在附近發現了第二具骨頭架子。
而這一具,還沒有爛得徹底,仍有皮肉附著在骨頭上,頭骨蓋上還有烏黑蓬亂的長髮,殘破的衣衫是水紅色的,看得出來是個女人。她倒不是站著的,骨架彎著腰。彎腰的原因,是因為她腿邊還有第三具屍骨,是蹲著的。
魏無羨不再挖下去了。
他退後幾步,耳中嘈雜聲如潮水般洶湧而放肆。
他幾乎能確定了。這整座石堡厚厚的牆壁裡,全都填滿了人的屍骨。
頭頂,腳底,東南,西北;站著,坐著,躺著,蹲著……
這究竟是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