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雅騷第四 8

魔道祖師 墨香銅臭 第2頁,共2頁

那隻手臂憤怒了一般,通體青筋暴起,空氣中的壓抑感更重了。若此時鎮守西方的是別人,也逃脫不了藍啟仁那樣七竅流血的下場,早已支撐不住倒下了。魏無羨暗暗心驚:他和藍忘機同奏《招魂》也無法將亡魂召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除非這名死者的魂魄,和它的屍體一起被割裂了!

看來這位仁兄比他慘一點點。當初他雖然屍體被咬得比較碎,但好歹魂魄是齊全的。

《招魂》不成,藍忘機指間調子一轉,改奏起了另一曲。

這支曲子與方才詭譎森然、仿若喚問的調子截然不同,靜謐安然,曲名《安息》。這兩支曲子都是流傳甚廣的玄門名曲,誰會彈奏吹奏都不稀奇,魏無羨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夷陵老祖的鬼笛名為「陳情」,威名遠揚。他此時以竹笛應和,故意吹得錯漏頗多、氣息不足,令人不忍卒聽。藍忘機估計從來沒和如此糟糕的人合奏過,彈了一陣,終於無法繼續若無其事地繼續下去了,面無表情地抬眼看他。

魏無羨厚著臉皮裝作看不見,調子越跑越遠,轉了個身,正準備繼續吹,突然身後傳來異象,他回頭一看,登時一驚。只見原本已失去意識的藍啟仁竟然直挺挺地坐了起來,頂著一張七竅流血、七竅生煙的臉,鬍子嗓子、指著魏無羨的手都在發抖,聲嘶力竭道:「別吹了!滾!快滾!不許——」

到底「不許」什麼,還沒說完,他吐出一口鮮血,又原地倒了回去,重新陷入奄奄一息的昏迷之中。

藍忘機:「……」

魏無羨目瞪口呆。

他知道藍啟仁的「不許」後面是什麼:不許吹了!不許合奏!不許玷汙他愛徒忘機的琴音!

他們這一場琴笛合奏,竟然把藍啟仁活活氣醒又活活氣暈了過去,可見難聽到什麼程度……

不過,即便如此,那隻手還是在笛聲與琴音的聯合壓制下緩緩垂倒。魏無羨毫無羞愧之意地想,難聽歸難聽,有效果就行。

最後一聲弦響止息,須臾,冥室大門彈開,日光潑地而入。大約是角樓上的警鐘停止了鳴響,原先圍在冥室外的子弟與門生們都衝了進來,登時一片都在叫「含光君」。

藍忘機將手壓在弦上,制止了琴絃嗡鳴的餘音,起身去探藍啟仁的脈。有他帶頭,其餘人也很快鎮定下來,年長的幾位前輩將冥室裡七竅流血的幾人身體放平,實施救治。他們在施針送藥,另一撥門生則抬來了一尊銅鐘,打算將那隻手臂罩在裡面。現場雖忙碌,卻井然有序,且輕聲細語,沒有任何人發出喧譁聒噪之聲。

幾人憂慮道:「含光君,丹藥和施針都無效,這該如何是好?」

藍忘機三指仍放在藍啟仁脈上,凝眉不語。藍啟仁主持過的招魂儀式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不乏厲鬼兇靈,連他都被怨氣反撲所傷,可見這隻鬼手怨氣有多駭人,簡直前所未見。

魏無羨將竹笛插回腰間,在那尊銅鐘之旁蹲下,摩挲著上面的金文,心中正思索,忽見藍思追面露黯然之色,道:「怎麼了?」

藍思追早已知他非是等閒之輩,略一遲疑,低聲道:「少許有些愧疚罷了。」

魏無羨道:「愧疚什麼?」

藍思追道:「這隻鬼手,是衝我們來的。」

魏無羨微笑道:「你怎麼知道的?」

藍思追道:「不同品級的召陰旗,有不同的畫法和威力。當初我們在莫家莊畫的那幾面召陰旗,作用範圍只有方圓五里。可這隻鬼手,殺氣很重,以人骨肉血氣為食。如果它一開始就在那作用範圍之內,以其兇殘程度,莫家莊早血流成河了。可是,它是在我們抵達之後才突然出現的……即是說,它一定是被心懷惡意之人,故意在那個時間,投放到那個地點的。」

魏無羨道:「課業挺紮實,分析得不錯。」

藍思追低頭道:「如此,莫家莊那幾條人命,我們怕是……也要負責任……而且如今,還累得藍先生他們也昏迷不醒……」

沉默片刻,魏無羨拍拍他的肩,道:「該負責任的不是你們,是放出鬼手的那個人。這世上有些事情本來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那邊,藍忘機撤了手,藍家眾人忙問:「含光君,如何?」

藍忘機道:「追本溯源。」

魏無羨道:「不錯。追本溯源,找到這隻鬼手的全屍,弄清他的身份,自然有法子救人。」

藍景儀雖然已經知道他肯定不是個瘋子,但總也忍不住要用譴責的口氣對他說話,道:「你說得簡單,招魂招不出來,鬧成這個樣子,上哪兒去找?」

藍忘機道:「西北方。」

藍思追奇道:「西北?含光君,為何是西北方?」

魏無羨道:「不是已經指出來給你們看了嗎?」

藍景儀疑惑:「指給我看?誰?誰指的?含光君沒指啊?」

魏無羨道:「它啊。」

眾人這才發現,他指的,竟然是那隻鬼手!

那條手臂定定地指著一個方向,有人改變它的位置,它竟是執拗地轉了過來,恢復原向,眾人從未見過這般狀況,驚愕不已。藍景儀道:「它?它……它這是在指什麼?!」

魏無羨道:「還能指什麼?要麼是他屍體的其他部位,要麼,就是害他變成這樣的兇手。」

聞言,幾個剛好站在西北方的少年趕緊躲開。藍忘機看他一眼,緩緩起身,對諸名門生道:「安置好叔父。」

那幾人點頭道:「是!您這便要下山了嗎?」

藍忘機微一頷首,魏無羨已鬼鬼祟祟蹭到他身後,喜滋滋地大聲自言自語道:「好好好,終於可以下山私奔啦!」

眾人面露慘不忍睹之色,年長的門生尤其悚然,幾名少年卻多少有些習慣了。只有躺在地上的藍啟仁,無意識間似乎又是一陣面目抽搐,眾人均想:「這人再多說幾句,說不定藍先生就又被他活活氣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