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驕矜第三 4

魔道祖師 墨香銅臭 第2頁,共2頁

江澄方才「絕不貿然交手」、「不交惡藍家」的考量彷彿全都被狗吃了。大梵山夜色中的山林上空,時而紫光大盛,時而亮如白晝,時而雷聲轟鳴,時而琴音長嘯。其餘的修士們迅速拉開安全距離,作壁上觀,又是膽戰心驚,又是目不轉睛。畢竟難得有機會看到兩位同屬名門名士的世家仙首交鋒,不免都期待打得更兇狠、更激烈一些。這其中也包含著某些不可言說的期望,只盼著藍江兩家從此真的關係破裂才有趣。而那邊,魏無羨瞅準機會,拔腿就跑。

眾人齊齊大驚。鞭子沒抽到他,還不是因為藍忘機在前面擋著。他這麼一套跑,豈不是自尋死路!

果然,江澄彷彿是背後生了眼睛,一見他脫離藍忘機護持範圍,哪裡肯放過這大好機會,揚手一鞭,斜斜揮去,紫電如一條毒龍般游出,正正擊中他背心!

魏無羨被這一鞭子抽得整個人險些飛出去,還好那花驢子擋了他一下,否則就直接撞樹上了。可這一擊得手,藍忘機和江澄卻雙雙停手,都愕然了。

魏無羨揉著腰背,扶著花驢子爬起來,躲在它身後咆哮道:「好了不起啊!家大勢大就是行啊!隨便打人啦!嘖嘖嘖!」

藍忘機:「……」

江澄:「……」

他又驚又怒:「怎麼回事?!」

「紫電」有一奇法,若是奪舍之人被它抽中,頃刻間便要身魂剝離。奪舍者的魂魄會直接被紫電從肉身裡擊出,絕無例外。可這人卻在被抽中以後依舊行動如常,活蹦亂跳,除了他並非奪舍之人,沒有其他解釋。

魏無羨卻心道:「廢話,紫電當然抽不出我的魂來。我這不是被奪舍啊,是獻舍。強行獻舍!」

江澄面上驚疑,還待再抽他一鞭子,藍景儀嚷道:「江宗主,夠了吧。那可是紫電啊!」

紫電這個級別的仙器,斷沒有一次不行、兩次才成的可能。沒抽出就是沒抽出,沒奪舍就是沒奪舍。否則那就浪得虛名了。他這麼一喊,倒逼得惜顏面如命的江澄不能下手了。

可是,如果不是魏無羨,還有誰能召動溫寧?!

江澄左思右想也不能接受,指著魏無羨,沉著臉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時,一旁有好事的觀戰者終於插嘴了,乾咳道:「江宗主您可能不怎麼注意這些,有所不知啊,這個莫玄羽呢,是那個蘭陵金氏的……咳,曾經是金家的一名外姓門生。但因為靈力低微,修行也不努力,再加上有那個……騷擾□□,就被趕出了蘭陵金氏。聽說還瘋了?依我看,多半是他修正道不成,心中忿忿,就走了邪路。倒不一定是那個……夷陵老祖奪舍上身。」

江澄道:「那個?哪個?」

「那個……就是那個嘛……」

有人忍不住道:「斷袖之癖!」

江澄的眉毛抽了抽,看向魏無羨的眼神更加嫌惡了。還有幾句,旁人也沒敢當著江澄的面說。

縱然名聲不好,但必須承認,夷陵老祖魏無羨在叛出雲夢江氏之前,乃是聞名遐邇的美男子,六藝俱全的風雅之士,在世家公子裡品貌排名第四,人語「丰神俊朗」——這位氣性很高的江宗主剛好排第五,堪堪被壓了一頭,所以旁人不敢提這樁。魏嬰為人輕挑風流,最愛跟美貌女子不清不楚,不知有多少仙子遭過他這朵惡桃花的禍害,但卻從沒人聽說過他還喜歡男人。即便是要奪舍、要殺回來……依魏嬰的品味,也絕對不會選擇這樣一個騎驢吃果、頭先還塗得像個吊死鬼的斷袖瘋子!

又有人嘀咕道:「怎麼看也不是吧……而且笛子吹得這麼難聽……學也學得這麼蹩腳,東施效顰就是這樣了。」

當年「射日之徵」中,夷陵老祖於戰場之上,橫笛一支吹徹長夜,縱鬼兵鬼將如千軍萬馬,所向披靡,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笛聲有如天人之音,又豈是這個金家棄子剛才那嗚嗚咽咽兩下鬼吹可比的?就算魏無羨人品奇差,也不能這麼個比法。太侮辱人了。

魏無羨略感鬱悶:……你十幾年不練,三削兩砍做出一隻破笛子,吹一聲來給我聽聽?吹得好聽我給你跪下!

方才江澄認定這人就是魏無羨,周身冷血都沸騰了,可現在手中紫電又明明白白告訴他,不是。紫電絕不會騙他,更不會出差錯。他極快冷靜下來,暗自思索: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先找個藉口把人帶回去,再用盡一切手段敲打,不愁他不招出點什麼,不信漏不出馬腳。反正以前類似的事也不是沒有做過。他想通此節,比了個手勢。諸名門生明白他意思,圍了上來,魏無羨忙牽著驢子跳到藍忘機背後,捂著心口驚道:「啊,你們要對我做什麼!」

藍忘機看了他一眼,忍受了他這種十分無禮又聒噪的浮誇行為。

江澄見他沒有讓開的意思,道:「藍二公子,你是存心和江某過不去嗎?」

百家無人不知江家這位年輕的家主戒備魏無羨已到了接近瘋魔的地步,寧可抓錯絕不放過,看到疑似魏無羨奪舍之人就會帶回雲夢江氏嚴刑拷打,若是讓他把這個人綁回去,勢必要教他去半條命。藍思追道:「江宗主,事實擺在眼前,莫公子並未被奪舍,您又何必為難一個籍籍無名之徒?」

江澄冷冷地道:「那不知藍二公子又是為何從剛才起就一直要護一個籍籍無名之徒啊?」

魏無羨忽然噗噗笑了兩聲。

他道:「江宗主啊,那個,你這樣糾纏我,我很為難哪。」

江澄眉頭跳了兩下,本能地預感這個人接下來絕不會說什麼讓他展顏的好話。

魏無羨道:「你太熱情了,謝謝。但是你也想太多了。就算我喜歡男人,也不是什麼樣的男人都喜歡的,更不會是個男人招招手我就跟著走。你這種的,我就沒有興趣。」

魏無羨這是存心噁心他。江澄此人,最討厭被人比下去,無論是多無聊的比法,只要有人說他不如另外的某某,他就會心中生氣,茶不思飯不想,非要贏過去不可。果然,江澄臉都青了:「哦?那請問,什麼樣的你才喜歡?」

魏無羨道:「什麼樣的?嗯,含光君這樣的,我就很喜歡。」

藍忘機此人,則是最不能忍受這種輕佻無聊的玩笑。被噁心到之後,他絕對會主動劃清界限保持距離。一次噁心兩個人,一箭雙鵰!

誰知,藍忘機聽了這句,轉過身來。

他面無表情道:「這可是你說的。」

魏無羨:「嗯?」

藍忘機回頭,不失禮儀,卻不容置喙,道:「這個人,我帶回藍家了。」

魏無羨:「……」

魏無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