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四十八下 奸臣下

新唐書 佚名 第2頁,共2頁

帝之在鳳翔,以廬光啟、蘇檢為相,胤皆逐殺之,分斥從幸近臣陸扆等三十餘人,惟裴贄孤立可制,留與偕秉政。帝動靜一決於胤,無敢言者。胤議以皇子為元帥,全忠副之,示褒崇其功。全忠內利輝王衝幼,故胤藉以請。帝曰:「濮王長,若何?」還禁中,召翰林學士韓偓以謀。偓陰佐胤,卒不能卻。全忠還東,到長樂,群臣班辭,胤獨至霸橋置酒,乙夜乃還。帝即召問:「全忠安否?」與飲,命宮人為舞劍曲,戊夜乃出,賜二宮人,固讓乃許。是時天子孤危,威令盡去,胤之劫持類如此。進侍中、魏國公。

自鳳翔還,揣全忠將篡奪,顧己宰相,恐一日及禍,欲握兵自固,謬謂全忠曰:「京師迫茂貞,不可無備,須募軍以守。今左右龍武、羽林、神策,播幸之餘,無見兵。請軍置四步將,將二百五十人;一騎將,將百人。使番休遞侍。」以京兆尹鄭元規為六軍諸衛副使,陳班為威遠軍使,募卒於市。全忠知其意,陽相然許。胤乃毀浮圖,取銅鐵為兵仗。全忠陰令汴人數百應募,以其子友倫入宿衛。會為球戲,墜馬死,全忠疑胤陰計,大怒。時傳胤將挾帝幸荊、襄,而全忠方謀脅乘輿都洛,懼其異議,密表胤專權亂國,請誅之。即罷為太子少傅。全忠令其子友諒以兵圍開化坊第,殺胤,汴士皆突出,市人爭投瓦礫擊其屍,年五十一,元規、陳班等皆死,實天覆四年正月。

胤罷凡三日死,死十日,全忠脅帝遷洛,髮長安居人悉東,徹屋木自渭循河下。老幼系路,啼號不絕,皆大罵曰:「國賊崔胤導全忠賣社稷,使我及此!」先是,全忠雖據河南,顧強諸侯相持,未敢決移國。及胤間內隙,與相結,得梯其禍,取朝權以成強大,終亡天下,胤身屠宗滅。世言慎由晚無子,遇異浮屠,以術求,乃生胤,字緇郎。及為相,其季父安潛唶曰:「吾父兄刻苦以持門戶,終為緇郎壞之!」

崔昭緯字蘊曜,其先清河人。及進士第。至昭宗時仕浸顯,以戶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居位凡八年,累進尚書右僕射。性險刻,密結中人,外連強諸侯,內製天子以固其權。令族人鋋事王行瑜邠寧幕府。每它宰相建議,或詔令有不便於己,必使鋋密告行瑜,使上書訾訐,己則陰阿助之。方是時,帝室微,人主若贅斿然。始,帝委杜讓能調兵食以討鳳翔,昭緯方倚李茂貞、行瑜為重,陰得其計,則走告之,激使稱兵向闕,遂殺讓能。後又導三鎮兵殺韋昭度等。帝性剛明,不堪忍,會誅行瑜,乃罷昭緯為右僕射。復請硃全忠薦己,又厚賂諸王,為所奏,貶梧州司馬,下詔條其五罪,賜死。行次江陵,使者至,斬之。鋋亦誅。

柳璨字炤之,公綽族孫也。為人鄙野,其家不以諸柳齒。少孤貧,好學,晝採薪給費,夜然葉照書,強記,多所通涉。譏訶劉子玄《史通》,著《析微》,時或稱之。顏蕘判史館,引為直學士,由是益知名。遷左拾遺。昭宗好文,待李磎最厚,磎死,內常求似磎者。或薦璨才高,試文,帝稱善,擢翰林學士。

崔胤死,昭宗密許璨宰相,外無知者。日暮自禁中出,騶士傳呼宰相,人皆大驚。明日,帝謂學士承旨張文蔚曰:「璨材可用,今擢為相,應授何官?」對曰:「用賢不計資。」帝曰:「諫議大夫可乎?」曰:「唯唯。」遂以諫議大夫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起布衣,至是不四歲,其暴貴近世所未有。裴樞、獨孤損、崔遠皆宿望舊臣,與同位,頗輕之,璨內以為怨。硃全忠圖篡殺,宿衛士皆汴人,璨一厚結之,與蔣玄暉、張廷範尤相得。既挾全忠,故朝權皆歸之。進中書侍郎、判戶部,封河東縣男。

天祐二年,長星出太微、文昌間,佔者曰:「君臣皆不利,宜多殺以塞天變。」玄暉、廷範乃與璨謀殺大臣宿有望者。璨手疏所仇媢若獨孤損等三十餘人,皆誅死,天下以為冤。全忠聞之,不善也。其後急於九錫,宣徽北院使王殷者構璨等,言其有貳,故禮不至。玄暉懼,自往辨解。全忠怒罵曰:「爾與柳璨輩沮我,不由九錫,作天子不得邪?」璨懼,即脅哀帝曰:「人望歸元帥矣,陛下宜揖讓以授終。」璨請自行,進拜司空,為冊禮使,即日進道。及玄暉死,而全忠恚璨背己,貶登州刺史,俄除名為民,流崖州,尋斬之。臨刑悔吒曰:「負國賊柳璨,死宜矣!」弟瑀、瑊皆榜死。

玄暉者,少賤,不得其系著。事硃全忠為腹心。昭宗東遷,玄暉為樞密使。帝駐陝州,術家言星緯不常,且有大變,宜須冬幸洛。帝度全忠必篡,命衛官高瑰持帛詔賜王建,告以脅遷,且言:「全忠以兵二萬治洛陽,將盡去我左右,君宜與茂貞、克用、行密同盟,傳檄襄、魏、幽、鎮,使各以軍迎我還京師。」又詔全忠:「後方娠,須十月乃東。」全忠知帝有謀,遣寇彥卿趣迫。天子不得已,遂行。抵谷水,全忠盡殺左右黃門、內園小兒五百人,悉以汴兵為衛。初,全忠至鳳翔,侵邠州,節度使楊崇本降,質其家。崇本妻美,全忠與亂,故崇本怒。至是遣使者會克用、茂貞,南告趙匡凝及建,同舉兵問劫遷狀,全忠大懼。

帝自出關,畏不測,常默坐流涕。玄暉與張廷範內訁冋,必以告全忠。全忠恨帝無傳禪意,乃謀弒以絕人望,因令其屬李振諭玄暉。玄暉與龍武統軍硃友恭、氏叔琮夜選勇士百人叩行在,言有急奏,請見帝。宮門開,門留十士以守。至椒蘭院中,夫人裴貞一啟關,殺之,乃趨殿下。玄暉曰:「上安在?」昭儀季漸榮曰:「院使毋傷宅家,寧殺我!」士持劍入,帝聞,遽單衣走,環柱,遂弒之。漸榮以身蔽帝,亦死。復執後,後求哀。玄暉以全忠所弒者帝也,乃釋後。明日,宰相請對,日晏不出。玄暉矯遺詔,言帝夜與昭儀博,為貞一、漸榮所弒,出二人首。全忠自河中來朝,振曰:「晉文帝殺高貴鄉公,歸罪成濟。今宜誅友恭等,解天下謗。」全忠趨西內臨,對嗣天子自言弒逆非本謀,皆友恭等罪,因泣下,請討罪人。是時洛城旱,米鬥直錢六百,軍有掠糴者,都人怨,故因以悅眾,執友恭、叔琮斬之。全忠邀九錫,玄暉自持詔趨汴言之。還洛不淹日,全忠矯詔收付有司車裂之,貶為凶逆百姓,焚屍都門外。

廷範者,以優人為全忠所愛,扈東遷為御營使,進金吾衛將軍、河南尹。全忠欲以為太常卿,宰相裴樞持不可,繇是樞罷去。柳璨希旨下詔,責中外不得妄言流品清濁,卒用廷範太常卿。會天子將郊,以為修樂縣使,又與蘇楷等駁昭宗諡。全忠恚九錫緩也,王殷譖其與璨等祀天祁延唐祚,及玄暉死、璨誅,即貶廷範萊州司戶參軍,軒於河南市。

叔琮亦汴州人,中和末隸感化軍,以騎士奮,性沈壯有膽力。從全忠擊黃巢陳、許間,名右諸將,得為親校。與時溥、硃宣戰,以多累表檢校尚書右僕射,為宿州刺史。攻趙匡凝於襄陽,不克。又與李克用戰洹水,遷曹州刺史。天覆初,拔澤、潞,擊太原,授晉慈觀察使。全忠屯鳳翔,克用襲絳州,攻臨汾,叔琮以二壯士類沙陀者牧馬於原,與克用軍偕行,伺隙各禽一虜還。克用大驚,疑有伏,遂退屯蒲。會硃友寧以兵三萬來援,叔琮曰:「賊遁矣,無以立功。」乃潛師夜獵遊騎,殺數百,進破其壘,俘斬萬級,收馬三千,遂長驅取汾州,轉戰薄太原而還。遷檢校司空,再進為保大軍節度使。

全忠欲遷帝於洛,表為右龍武統軍。與弒帝,故全忠請貶白州司戶參軍,斬之。叔琮將死,呼曰:「硃溫賣我以取容天下,神理謂何?」

友恭者,本李彥威也。壽州人,客汴州。殖財任俠,全忠愛而子畜之。領長劍都,積功,表為檢校尚書左僕射。乾寧中,授汝州刺史,檢校司空。楊行密侵鄂州,友恭將兵萬餘援杜洪,至江州,還攻黃州,入之,獲行密將,俘斬萬計。又襲安州,殺守將。遷潁州刺史、感化軍節度留後。帝東遷,為左龍武統軍,貶崖州司戶參軍。臨刑曰:「溫殺我,當亦滅族!」又語張廷範曰:「公行及此」雲。

贊曰:木將壞,蟲實生之;國將亡,妖實產之。故三宰嘯兇牝奪辰,林甫將蕃黃屋奔,鬼質敗謀興元蹙,崔、柳倒持李宗覆。嗚呼,有國家者,可不戒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