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四十七下 南蠻下

新唐書 佚名 第2頁,共2頁

兩爨蠻。自曲州、靖州西南昆川、曲軛、晉寧、喻獻、安寧距龍和城,通謂之西爨白蠻;自彌鹿、升麻二川,南至步頭,謂之東爨烏蠻。西爨自雲本安邑人,七世祖晉南寧太守,中國亂,遂王蠻中。梁元帝時,南寧州刺史徐文盛召詣荊州,有爨瓚者,據其地,延袤二千餘里。土多駿馬、犀、象、明珠。既死,子震玩分統其眾。隋開皇初,遣使朝貢,命韋世衝以兵戍之,置恭州、協州、昆州。未幾叛,史萬歲擊之,至西洱河、滇池而還。震玩懼而入朝,文帝誅之,諸子沒為奴。高祖即位,以其子弘達為昆州刺史,奉父喪歸。而益州刺史段綸遣俞大施至南寧,治共範川,誘諸部皆納款貢方物。太宗遣將擊西爨,開青蛉、弄棟為縣。

爨蠻之西,有徒莫只蠻、儉望蠻,貞觀二十三年內屬,以其地為傍、望、覽、丘、求五州,隸郎州都督府。白水蠻,地與青蛉、弄棟接,亦隸郎州。弄棟西有大勃弄、小勃弄二川蠻,其西與黃瓜、葉榆、西洱河接,其眾完富與蜀埒,無酋長,喜相讎怨。

永徽初,大勃弄楊承顛私署將帥,寇麻州。都督任懷玉招之,不聽。高宗以左領軍將軍趙孝祖為郎州道行軍總管,與懷玉討之。至羅仵侯山,其酋禿磨蒲與大鬼主都幹以眾塞菁口,孝祖大破之。夷人尚鬼,謂主祭者為鬼主,每歲戶出一牛或一羊,就其家祭之。送鬼迎鬼必有兵,因以復仇雲。孝祖按軍,多棄城,逐北至周近水。大酋儉彌於、鬼主董樸瀕水為柵,以輕騎逆戰。孝祖擊斬彌於、禿磨蒲、鬼主十餘級,會大雪,皸凍死者略盡。孝祖上言:「小勃弄、大勃弄常誘弄棟叛,今因破白水,請遂西討。」詔可。孝祖軍入,夷人皆走險。小勃弄酋長歿盛屯白旗城,率萬騎戰,敗,斬之。進至大勃弄,楊承顛嬰城守。孝祖招之,不從,麾軍進,執承顛。餘屯大者數萬、小數千,皆破降之,西南夷遂定。罷郎州都督,更置戎州都督。

爨弘達既死,以爨歸王為南寧州都督,居石城,襲殺東爨首領蓋聘及子蓋啟,徙共範川。

有兩爨大鬼主崇道者,與弟日進、日用居安寧城左,聞章仇兼瓊開步頭路,築安寧城,群蠻震騷,共殺築城使者。玄宗詔蒙歸義討之。師次波州,歸王及崇道兄弟千餘人泥首謝罪,赦之。俄而崇道殺日進及歸王。歸王妻阿奼,烏蠻女也,走父部,乞兵相仇,於是諸爨亂。阿奼遣使詣歸義求殺夫者,書聞,詔以其子守隅為南寧州都督,歸義以女妻之,又以一女妻崇道子輔朝。然崇道、守隅相攻討不置,阿奼訴歸義,為興師,營昆川。崇道走黎州,遂虜其族,殺輔朝,收其女,崇道俄亦被殺,諸爨稍離弱。

閣羅鳳立,召守隅並妻歸河睒,不通中國。阿奼自主其部落,歲入朝,恩賞蕃厚。閣羅鳳遣昆川城使楊牟利以兵脅西爨,徙戶二十餘萬於永昌城。東爨以言語不通,多散依林谷,得不徙。自曲靖州、石城、升麻、昆川南北至龍和,皆殘於兵。日進等子孫居永昌城。烏蠻種復振,徙居西爨故地,與峰州為鄰。貞元中,置都督府,領羈縻州十八。

烏蠻與南詔世昏姻,其種分七部落:一曰阿芋路,居曲州、靖州故地;二曰阿猛;三曰夔山;四曰暴蠻;五曰盧鹿蠻,二部落分保竹子嶺;六曰磨彌斂;七曰勿鄧。土多牛馬,無布帛,男子髽髻,女人被髮,皆衣牛羊皮。俗尚巫鬼,無拜跪之節。其語四譯乃與中國通。大部落有大鬼主,百家則置小表主。

勿鄧地方千里,有邛部六姓,一姓白蠻也,五姓烏蠻也。又有初裹五姓,皆烏蠻也,居邛部、臺登之間。婦人衣黑繒,其長曳地。又有東欽蠻二姓,皆白蠻也,居北谷。婦人衣白繒,長不過膝。又有粟蠻二姓、雷蠻三姓、夢蠻三姓,散處黎、巂、戎數州之鄙,皆隸勿鄧。勿鄧南七十里,有兩林部落,有十低三姓、阿屯三姓、虧望三姓隸焉。其南有豐琶部落,阿諾二姓隸焉。兩林地雖狹,而諸部推為長,號都大鬼主。

勿鄧、豐琶、兩林皆謂之東蠻,天寶中,皆受封爵。及南詔陷巂州,遂羈屬吐蕃。貞元中,復通款,以勿鄧大鬼主苴嵩兼邛部團練使,封長川郡公。及死,子苴驃離幼,以苴夢衝為大鬼主,數為吐蕃侵獵。兩林都大鬼主苴那時遺韋皋書,乞兵攻吐蕃。皋遣將劉朝彩出銅山道,吳鳴鶴出清溪關道,鄧英俊出定蕃柵道,進逼臺登城。吐蕃退壁西貢川,據高為營。苴那時戰甚力,分兵大破吐蕃青海、臘城二節度軍於北谷,青海大兵馬使乞藏遮遮、臘城兵馬使悉多楊硃、節度論東柴、大將論結突梨等皆戰死,執籠官四十五人,鎧仗一萬,牛馬稱是。進拔於蔥柵。乞藏遮遮,尚結贊子也,以屍還。其下曩貢節度蘇論百餘人行哭,使一人立屍左,一人問之曰:「瘡痛乎?」曰「然。」即傅藥。曰「食乎?」曰「然。」即進膳。曰「衣乎?」曰「然。」即命裘。又問「歸乎?」曰「然。」以馬載屍而去。詔封苴那時為順政郡王,苴夢衝為懷化郡王,豐琶部落大鬼主驃傍為和義郡王,給印章、袍帶。三王皆入朝,宴麟德殿,賞賚加等,歲給其部祿鹽衣彩,黎、巂二州吏就賜之。以山阻多為盜侵,亡失所賜,皋令二州為築館,有賜,約酋長自至,授賜而遣之。然苴夢衝內附吐蕃,斷南詔使路,皋遣巂州總管蘇峞以兵三百召夢衝至琵琶川,聲其罪斬之,披其族為六部,以樣棄主之。及苴驃離長,乃命為大鬼主。驃傍年少驍敢,數出兵攻吐蕃。吐蕃間道焚其居室、部落,亡所賜印章。皋為請,復得印。

爨蠻西有昆明蠻,一曰昆彌,以西洱河為境,即葉榆河也。距京師九千里。土歊溼,宜粳稻。人辮首、左衽,與突厥同。隨水草畜牧,夏處高山,冬入深谷。尚戰死,惡病亡,勝兵數萬。

武德中,巂州治中吉偉使南寧,因至其國,諭使使朝貢,求內屬,發兵戍守。自是歲與牂柯使偕來。龍朔三年,矩州刺史謝法成招慰比樓等七千戶內附。總章三年,置祿州、湯望州。咸亨三年,昆明十四姓率戶二萬內附,析其地為殷州、扌忽州、敦州,以安輯之。殷州居戎州西北,扌忽州居西南,敦州居南,遠不過五百餘里,近三百里。其後又置盤、麻等四十一州,皆以首領為刺史。

昆明東九百里,即牂柯國也。兵數出,侵地數千裡。元和八年,上表請盡遍牂柯故地。開成元年,鬼主阿珮內屬。會昌中,封其別帥為羅殿王,世襲爵。其後又封別帥為滇王,皆牂柯蠻也。東距辰州二千四百里,其南千五百里即交州也。無城郭,土熱多霖雨,稻粟再熟。無徭役,戰乃屯聚。刻木為契,盜者倍三而償,殺人者出牛馬三十。俗與東謝同。首領亦姓謝氏,至龍羽有兵三萬。武德三年,遣使者朝,以其地為牂州,拜龍羽刺史,封夜郎郡公。其北百五十里,有別部曰充州蠻,勝兵二萬,亦來朝貢,以地為充州。

開元中,牂柯酋長元齊死,孫嘉藝襲官,封其後,乃以趙氏為酋長。二十五年,趙君道來朝。其裔有趙國珍,天寶中戰有功。閣羅鳳叛,宰相楊國忠兼劍南節度使,以國珍有方略,授黔中都督,屢敗南詔,護五溪十餘年,天下方亂,其部獨寧。終工部尚書。貞元中,官其酋長趙主俗,亦以褒朝貢不絕。至十八年,五遣使朝。元和二年,詔黔南觀察使常以本道將為押領牂柯、昆明等使,自是數遣使,或朝正月,訖開成不絕。故事:戎夷朝貢,將至都,中官驛勞於郊,既及館,恩禮尤渥。

西爨之南,有東謝蠻,居黔州西三百里,南距守宮獠,西連夷子,地方千里。宜五穀,為畲田,歲一易之。眾處山,巢居,汲流以飲。無賦稅,刻木為契。見貴人執鞭而拜。賞有功者以牛馬、銅鼓。犯小罪則杖,大事殺之,盜物者倍償。昏姻以牛酒為聘。女婦夫家,夫慚澀避之,旬日乃出。會聚,擊銅鼓,吹角。俗椎髻,韜以絳,垂於後。坐必蹲踞,常帶刀劍。男子服衫襖、大口褲,以帶斜馮右肩,以螺殼、虎豹、猿狖、犬羊皮為飾。有謝氏,世為酋長,部落尊畏之。其族不育女,自以姓高不可以嫁人。貞觀三年,其酋元深入朝,冠烏熊皮若注旄,以金銀絡額,被毛帔,韋行滕,著履。中書侍郎顏師古因是上言:「昔周武王時,遠國入朝,太史次為《王會篇》,今蠻夷入朝,如元深冠服不同,可寫為《王會圖》。」詔可。帝以地為應州,即拜元深刺史,隸黔州都督府。又有南謝首領謝強亦來朝,以其地為莊州,授強刺史。建中三年,大酋長檢校蠻州長史、資陽郡公宋鼎與諸謝朝賀,德宗以其國小,不許。訴於黔中觀察使王礎,以州接牂柯,願隨牂柯朝賀,礎奏:「牂、蠻二州,戶繁力強,為鄰蕃所憚,請許三年一朝。」詔從之。

元和中,辰、漵蠻酋張伯靖嫉本道督斂苛刻,聚眾叛,侵播、費二州,黔中經略使崔能、荊南節度使嚴綬、湖南觀察使柳公綽討之,三歲不能定。伯靖上表請隸荊南,乃降。崔能內恨之,更請調荊南、湖南、桂管軍為援,約西原十洞兵皆出,可以成功。公卿議者皆以為便。宰相李吉甫曰:「伯靖挾怨而叛,壓以大兵而招之,可不戰自定。」乃命能兵毋出,獨詔嚴綬招伯靖率家屬詣江陵降,授右威衛翊府中郎將。

東謝南有西趙蠻,東距夷子,西屬昆明,南西洱河也。山穴阻深,莫知道里。南北十八日行,東西二十三日行,戶萬餘,俗與東謝同,趙氏世為酋長。夷子渠帥姓季氏,與西趙皆南蠻別種,勝兵各萬人。自古未嘗通中國,黔州豪帥田康諷之,故貞觀中皆遣使入朝。西趙首領趙酋摩率所部萬餘戶內附,以其地為明州,授酋摩刺史。

松外蠻尚數十百部,大者五六百戶,小者二三百。凡數十姓,趙、楊、李、董為貴族,皆擅山川,不能相君長。有城郭、文字,頗知陰陽歷數。自夜郎、滇池以西,皆莊之裔。有稻、麥、粟、豆、絲、麻、薤、蒜、桃、李。以十二月為歲首。布幅廣七寸。正月蠶生,二月熟。男子氈革為帔,女衣迤布裙衫,髻盤如髽。飯用竹筲摶而啖之,烏杯貯羹如雞彝。徒跣,有舟無車。死則坎地,殯舍左,屋之,三年乃葬,以蠡蚌封棺。父母喪,斬衰布衣不澡者四五年,近者二三年。為人所殺者,子以麻括髮,墨面,衣不緝。居喪,昏嫁不廢,亦弗避同姓。婿不親迎。富室娶妻,納金銀牛羊酒,女所齎亦如之。有罪者,樹一長木,擊鼓集眾其下。強盜殺之,富者貰死,燒屋奪其田;盜者倍九而償贓。奸婬,則強族輸金銀請和而棄其妻,處女、釐婦不坐。凡相殺必報,力不能則其部助攻之。祭祀,殺牛馬,親聯畢會,助以牛酒,多至數百人。貞觀中,巂州都督劉伯英上疏:「松外諸蠻,率暫附亟叛,請擊之,西洱河天竺道可通也。」居數歲,太宗以右武候將軍梁建方發蜀十二州兵進討,酋帥雙舍拒戰,敗走,殺獲十餘。群蠻震駭,走保山谷。建方諭降者七十餘部,戶十萬九千,署首領蒙、和為縣令,餘眾感悅。

西洱河蠻,亦曰河蠻,道繇郎州走三千里,建方遣奇兵自巂州道千五百里掩之,其帥楊盛大駭,欲遁去,使者好語約降,乃遣首領十人納款軍門,建方振旅還。二十二年,西洱河大首領楊同外、東洱河大首領楊斂、松外首領蒙羽皆入朝,授官袟。顯慶元年,西洱河大首領楊棟附顯、和蠻大首領王羅祁、郎昆梨盤四州大首領王伽衝率部落四千人歸附,入朝貢方物。其後茂州西南筑安戎城,絕吐蕃通蠻之道。生羌為吐蕃鄉導,攻拔之,增兵以守,西洱河諸蠻皆臣吐蕃。開元中,首領始入朝,授刺史。會南詔蒙歸義拔大和城,乃北徙,更羈制於浪穹詔。浪穹詔已破,又徙雲南柘城。

黎州,領羈縻奉上等州二十六。開元十七年,又領羈縻夏梁、卜貴等州三十一。南路有廓清道部落主三人,婆鹽鬼主十人。又有阿逼蠻分十四部落:一曰大龍池,二曰小龍池,三曰控,四曰苴質,五曰烏披,六曰苴賃,七曰觱篥水,八曰戎列,九曰婆狄,十曰石地,十一曰羅公,十二曰訁光,十三曰離旻,十四曰裡漢。

黎、邛二州之東,又有凌蠻。西有三王蠻,蓋莋都夷白馬氏之遺種。楊、劉、郝三姓世為長,襲封王,謂之「三王」部落。疊甓而居,號舍。歲稟節度府帛三千匹,以訁冋南詔,而南詔亦密賂之,覘成都虛實。每節度使至,酋長來謁,節度使多奏威惠所懷,以罔天子也。前謁必請于都押衙,且聽命,都押衙不令者,輒諷其叛,常倚三王部落求姑息,至唐末益甚。

雅州西有通吐蕃道三:曰夏陽、曰夔松、曰始陽,皆諸蠻錯居。凡部落四十六:距州三百餘里之外有百坡、當品、嚴城、中川、鉗矣、昌逼、鉗井七部落,四百餘里之外有羅巖、當馬、三井、束鋒、名耶、鉗恭、畫重、羅林、籠羊、林波、林燒、龍逢、索古、敢川、驚川、禍眉、不燭十七部落,五百餘里之外有諾祚、三恭、布嵐、欠馬、論川、讓川、遠南、卑廬、夔龍、曜川、金川、東嘉梁、西嘉梁十三部落,六百餘里之外有椎梅、作重、禍林、金林、邏蓬五部落,皆羈縻州也。以首領襲刺史。

巂州新安城傍有六姓蠻:一曰蒙蠻、二曰夷蠻、三曰訛蠻、四曰狼蠻,餘勿鄧及白蠻也。

戎州管內有馴、騁、浪三州大鬼主董嘉慶,累世內附,以忠謹稱,封歸義郡王。貞元中,狼蠻亦請內附,補首領浪沙為刺史,然卒不出,劍南西川節度使韋皋檄嘉慶兼押狼蠻。又有魯望等部落,徙居戎州馬鞍山,皋以其遠邊徼,戶給米二斛、鹽五斤。北又有浪稽蠻、羅哥谷蠻。東有婆秋蠻、烏皮蠻。南有離東蠻、鍋銼蠻。西有磨些蠻,與南詔、越析相姻婭。自浪稽以下,古滇王、哀牢雜種,其地與吐蕃接。亦有姐羌,古白馬氐之裔。

劍山當吐蕃大路,屬石門、柳強三鎮,置戍、守捉,以招討使領五部落:一曰彌羌、二曰鑠羌、三曰胡叢,其餘東欽、磨些也。又有夷望、鼓路、西望、安樂、湯谷、佛蠻、虧野、阿益、阿鶚、崟蠻、林井、阿異十二鬼主皆隸巂州。又有奉國、苴伽十一部落,春秋受賞於巂州,然挾吐蕃為輕重。每節度使至,諸部獻馬,酋長衣虎皮,餘皆紅巾束髮,錦纈襖、半臂。既見,請匹錦、斗酒,折草招父祖魂以歸鄉里。及還,裹錦植馬上而去。又有顯養、東魯諸蠻,永徽三年與胡叢皆叛。高宗以右驍衛將軍曹繼叔為巂州道行軍總管,戰斜山,拔十餘城,斬首七百,獲馬、犛牛萬五千。

姚州境有永昌蠻,居古永昌郡地。咸亨五年叛,高宗以太子右衛副率梁積壽為姚州道行軍總管討平之。武后天授中,遣御史裴懷古招懷。至長壽時,大首領董期率部落二萬內屬。其西有撲子蠻,趫悍,以青娑羅為通身褲,善用竹弓,入林射飛鼠無不中。無食器,以蕉葉藉之。人多長大,負排持槊而鬥。又有望蠻者,用木弓短箭,鏃傅毒藥,中者立死。婦人食乳酪,肥白,跣足;青布為衫裳,聯貫珂貝珠絡之;髻垂於後,有夫者分兩髻。

群蠻種類,多不可記。有黑齒、金齒、銀齒三種,見人以漆及鏤金銀飾齒,寢食則去之。直頂為髻,青布為通褲。有繡腳種,刻踝至腓為文。有繡面種,生逾月,涅黛於面。有雕題種,身面涅黛。有穿鼻種,以金環徑尺貫其鼻,下垂過頤。君長以絲系環,人牽乃行。其次,以二花頭金釘貫鼻下出。又有長鬃種、棟鋒種,皆額前為長髻,下過臍,行以物舉之;君長則二女在前共舉其髻乃行。

安南有生蠻林睹符部落,大曆中置德化州,戶一萬。又以潘歸國部落置龍武州,戶千五百。詔安南節度使綏定之。貞元七年,始以驩、峰二州為都督府。酹在安南,限重海,與文單、佔婆接。峰統羈縻州十八,與蜀爨蠻接。

南平獠,東距智州,南屬渝州,西接南州,北涪州,戶四千餘。多瘴癘。山有毒草、沙蝨、蝮虵。人樓居,梯而上,名為幹欄。婦人橫布二幅,穿中貫其首,號曰通裙。美髮髻,垂於後。竹筒三寸,斜穿其耳,貴者飾以珠璫。俗女多男少,婦人任役。昏法,女先以貨求男。貧者無以嫁,則賣為婢。男子左衽,露發,徒跣。其王姓硃氏,號劍荔王。貞觀三年,遣使內款,以其地隸渝州。有飛頭獠者,頭欲飛,周項有痕如縷,妻子共守之。及夜如病,頭忽亡,比旦還。又有烏武獠,地多瘴毒,中者不能飲藥,故自鑿齒。

有甯氏,世為南平渠帥。陳末,以其帥猛力為甯越太守。陳亡,自以為與陳叔寶同日而生,當代為天子,乃不入朝。隋兵阻瘴,不能進。猛力死,子長真襲刺史。及討林邑,長真出兵攻其後,又率部落數千從徵遼東,煬帝召為鴻臚卿,授安撫大使,遣還。又以其族人甯宣為合浦太守。隋亂,皆以地附蕭銑。長真,部越兵攻丘和於交阯者也,武德初,以甯越、鬱林之地降,自是交、愛數州始通。高祖授長真欽州都督。甯宣亦遣使請降,未報而卒。以其子純為廉州刺史,族人道明為南越州刺史。六年,長真獻大珠,昆州刺史沈遜、融州刺史歐陽世普、象州刺史秦元覽亦獻筒布,高祖以道遠勞人,皆不受。道明與高州首領馮暄、談殿據南越州反,攻姜州,甯純以兵援之。八年,長真陷封山縣,昌州刺史龐孝恭掎擊暄等走之。明年,道明為州人所殺。未幾,長真死,子據襲刺史。馮暄、談殿阻兵相掠,群臣請擊之,太宗不許,遣員外散騎常侍韋叔諧、員外散騎侍郎李公淹持節宣諭。暄等與溪洞首領皆降,南方遂定。

大抵劍南諸獠,武德、貞觀間數寇暴州縣者不一。巴州山獠王多馨叛,梁州都督龐玉梟其首,又破餘黨符陽、白石二縣獠。其後眉州獠反,益州行臺郭行方大破之。未幾,又破洪、雅二州獠,俘男女五千口。是歲,益州獠亦反,都督竇軌請擊之,太宗報曰:「獠依山險,當附以恩信。脅之以兵威,豈為人父母意耶?」貞觀七年,東、西玉洞獠反,以右屯衛大將軍張士貴為龔州道行軍總管平之。十二年,巫州獠叛,夔州都督齊善行擊破之,俘男女三千餘口。鈞州獠叛,桂州都督張寶德討平之。明州山獠又叛,交州都督李道彥擊走之。是歲,巴、洋、集、壁四州山獠叛,攻巴州,遣右武候將軍上官懷仁破之於壁州,虜男女萬餘,明年遂平。十四年,羅、竇諸獠叛,以廣州都督黨仁弘為竇州道行軍總管擊之,虜男女七千餘人。太宗再伐高麗,為舡劍南,諸獠皆半役,雅、邛、眉三州獠不堪其擾,相率叛,詔發隴右、峽兵二萬,以茂州都督張士貴為雅州道行軍總管,與右衛將軍梁建方平之。

高宗初,琰州獠叛,梓州都督謝萬歲、充州刺史謝法興、黔州都督李孟嘗討之。萬歲、法興入洞招慰,遇害。顯慶三年,羅、竇生獠酋領多胡桑率眾內附。上元末,納州獠叛,寇故茂、都掌二縣,殺吏民,焚廨舍,詔黔州都督發兵擊之。大曆二年,桂州山獠叛,陷州,刺史李良遁去。貞元中,嘉州綏山縣婆籠川生獠首領甫枳兄弟誘生蠻為亂,剽居人,西川節度使韋皋斬之,招其首領勇於等出降。或請增柵東凌界以守,皋不從,曰:「無戎而城,害所生也。」獠亦自是不擾境。

戎、瀘間有葛獠,居依山谷林菁,逾數百里。俗喜叛,州縣撫視不至,必合黨數千人,持排而戰。奉酋帥為王,號曰「婆能」,出入前後植旗。大中末,昌、瀘二州刺史貪沓,以弱繒及羊強獠市,米麥一斛,得直不及半。群獠訴曰:「當為賊取死耳!」刺史召二小吏榜之曰:「皆爾屬為之,非吾過。」獠相視大笑,遂叛。立酋長始艾為王,逾梓、潼,所過焚剽。刺史劉成師誘降其黨,斬首領七十餘人。餘眾遁至東川,節度使柳仲郢諭降之。始艾稽首請罪,仲郢貰遣之。

成都西北二千餘里有附國,蓋漢西南夷也。其東部有嘉良夷,無姓氏。地縱八百里,橫四千五百里。無城柵,居川穀,疊石為巢,高十餘丈,以高下為差,作狹戶,自內以通上。王酋帥以金飾首,胸垂金花,徑三寸。地高涼,多風少雨,宜小麥,多白雉。嘉良夷有水廣三十步,附國水廣五十步,皆南流,以韋為舡。附國南有薄緣夷,西接女國。

三濮者,在雲南徼外千五百里。有文面濮,俗鏤面,以青涅之。赤口濮,裸身而折齒,鑱其唇使赤。黑焚濮,山居如人,以幅布為裙,貫頭而系之。丈夫衣穀皮。多白蹄牛、虎魄。龍朔中,遣使與千支弗、磨臘同朝貢。

西原蠻,居廣、容之南,邕、桂之西。有甯氏者,相承為豪。又有黃氏,居黃橙洞,其隸也。其地西接南詔。天寶初,黃氏強,與韋氏、周氏、儂氏相唇齒,為寇害,據十餘州。韋氏、周氏恥不肯附,黃氏攻之,逐於海濱。

至德初,首領黃乾曜、真崇鬱與陸州、武陽、硃蘭洞蠻皆叛,推武承斐、韋敬簡為帥,僭號中越王,廖殿為桂南王,莫淳為拓南王,相支為南越王,梁奉為鎮南王,羅誠為戎成王,莫潯為南海王,合眾二十萬,綿地數千裡,署置官吏,攻桂管十八州。所至焚廬舍,掠士女,更四歲不能平。乾元初,遣中使慰曉諸首領,賜詔書赦其罪,約降。於是西原、環、古等州首領方子彈、甘令暉、羅承韋、張九解、宋原五百餘人請出兵討承斐等,歲中戰二百,斬黃乾曜、真鬱崇、廖殿、莫淳、梁奉、羅誠、莫潯七人。承斐等以餘眾面縛詣桂州降,盡釋其縛,差賜布帛縱之。其種落張侯、夏永與夷獠梁崇牽、覃問及西原酋長吳功曹複合兵內寇,陷道州,據城五十餘日。桂管經略使邢濟擊平之,執吳功曹等。餘眾復圍道州,刺史元結固守不能下,進攻永州,陷邵州,留數日而去。湖南團練使辛京杲遣將王國良戍武崗,嫉京杲貪暴,亦叛,有眾千人,侵掠州縣。發使招之,且服且叛。建中元年,城敘州以斷西原,國良乃降。

貞元十年,黃洞首領黃少卿者,攻邕管,圍經略使孫公器。請發嶺南兵窮討之,德宗不許,命中人招諭。不從,俄陷欽、橫、潯、貴四州。少卿子昌沔趫勇,前後陷十三州,氣益振。乃以唐州刺史陽旻為容管招討經略使,引師掩賊,一日六七戰,皆破之,侵地悉復。元和初,邕州擒其別帥黃承慶。明年,少卿等歸款,拜歸順州刺史。弟少高為有州刺史。未幾復叛。

又有黃少度、黃昌瓘二部,陷賓、蠻二州,據之。十一年,攻欽、橫二州,邕管經略使韋悅破走之,取賓、巒二州。是歲,復屠巖州,桂管觀察使裴行立輕其軍弱,首請發兵盡誅叛者,徼倖有功,憲宗許之。行立兵出擊,彌更二歲,妄奏斬獲二萬,罔天子為解。自是邕、容兩道殺傷疾疫死者十八以上。調費鬥亡,繇行立、陽旻二人,當時莫不咎之。及安南兵亂,殺都護李象古,擢唐州刺史桂仲武為都護,逗留不敢進,貶安州刺史,以行立代之。尋召還,卒。

長慶初,以容管經略使留後嚴公素為經略使,覆上表請討黃氏。兵部侍郎韓愈建言:「黃賊皆洞獠,無城郭,依山險各治生業,急則屯聚畏死。前日邕管經略使德不能綏懷,威不能臨制,侵詐繫縛,以致憾恨。夷性易動而難安,劫州縣復私讎,貪小利不為大患。自行立、陽旻建征討,生事詭賞,邕、容兩管,日以凋弊,殺傷疾患,十室九空。百姓怨嗟,如出一口;人神共嫉,二將繼死。今嚴公素非撫御之才,復尋往謬,誠恐嶺南未有寧時。昨合邕、容為一道,邕與賊限一江,若經略使居之,兵鎮所處,物力雄完,則敵人不敢輕犯;容州則隔阻已甚,以經略使居之,則邕州兵少情見,易啟蠻心。請以經略使還邕州,容置刺史,便甚。又比發南兵,遠鄉羈旅,疾疫殺傷,續添續死,每發倍難。若募邕、容千人,以給行營,糧不增而兵便習,守則有威,攻則有利。自南討損傷,嶺南人希,賊之所處,洞壘荒僻。假如盡殺其人,得其地,在國計不為有益。容貸羈縻,比之禽獸,來則捍禦,去則不追,未有虧損朝庭。願因改元大慶,普赦其罪,遣郎官、御史以天子意丁寧宣諭,必能喧叫聽命。為選材用威信者,委以經略,處理得方,宜無侵叛事。」不納。

初,邕管既廢,人不謂宜。監察御史杜周士使安南,過邕州,刺史李元宗白狀,周士從事五管,積三十年矣,亦知其不便。嚴公素遣人盜其槁,周士憤死。公素劾元宗擅以羅陽縣還黃少度,元宗懼,引兵一百持印章依少度。穆宗遣監察御史敬僚按之。僚嘗為容州從事,與公素暱,傅致元宗罪,以母老,流驩州,眾以為不直。

黃賊更攻邕州,陷左江鎮;攻欽州,陷千金鎮。刺史楊嶼奔石南柵,邕州刺史崔結擊破之。明年,又寇欽州,殺將吏。是歲,黃昌瓘遣其黨陳少奇二十人歸款請降,敬宗納之。

黃氏、儂氏據州十八,經略使至,遣一人詣治所,稍不得意,輒侵掠諸州。橫州當邕江官道,嶺南節度使常以兵五百戍守,不能制。大和中,經略使董昌齡遣子蘭討平峒穴,夷其種黨,諸蠻畏服。有違命者,必嚴罰之。十八州歲輸貢賦,道路清平。其後儂洞最強,結南詔為助。懿宗與南詔約和,二洞數構敗之。邕管節度使辛讜以從事徐雲虔使南詔結和,齎美貨啖二洞首領、太州刺史黃伯蘊、屯洞首領儂金意、員州首領儂金勒等與之通歡。

員州又有首領儂金澄、儂仲武與金勒襲黃洞首領黃伯善,伯善伏兵瀼水,雞鳴,候其半濟,擊殺金澄、仲武,唯金勒遁免。後欲興兵報仇,辛讜遣人持牛酒音樂解和,並遺其母衣服。母,賢者也,讓其子曰:「節度使持物與獠母,非結好也,以汝為吾子。前日兵敗龕水,士卒略盡,不自悔,復欲動眾,兵忿者必敗,吾將囚為官老婢矣。」金勒感寤,為罷兵。

贊曰:唐北禽頡利,西滅高昌、焉耆,東破高麗、百濟,威制夷狄,方策所未有也。交州,漢之故封,其外瀕海諸蠻,無廣土堅城可以居守,故中國兵未嘗至。及唐稍弱,西原、黃洞繼為邊害,垂百餘年。及其亡也,以南詔。《詩》曰:「惠此中國,以綏四方。」不以夷狄先諸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