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龍初,擢累侍御史,諧附權強,五王等疾之,出為嘉州司馬。武三思亂禁中,五王謀誅之,私語崔湜,湜反以其計告三思。五王貶,湜勸速殺之以絕人望,問誰可使,以利貞對。利貞,湜內足也。表攝右臺侍御史馳嶺外,矯殺敬暉、桓彥範、袁恕己,還,拜左臺御史中丞。數為仇人狙報,幾不免。
先天初,為廣州都督。湜陷劉幽求謫嶺表,諷利貞殺之。賴桂州都督王晙護而免。利貞顓事剝割,夷獠苦其殘虐,皆起為寇,詔監察御史李全交按問,得贓狀,貶涪州刺史。
開元初,詔:「利貞及滑州刺史裴談、饒州刺史裴棲貞、大理評事張思敬王承本、華原令康韋、侍御史封詢行、判官張勝之劉暉楊允衛遂忠公孫琰、廉州司馬鍾思廉皆酷吏,宜終身忽齒。」尋復授珍州司馬。明年,授夷州刺史,黃門侍郎張廷珪執奏曰:「陛下英斷聖明,四海心服。所謂英斷,殄凶逆、正朝廷是也;所謂聖明,辨忠邪、信賞罰是也。利貞,宗、武舊黨,鉏僇桓、敬,自陛下登宸極,布新政,奪其班級,遷之遐荒,以允天下之望,義士猶以罰輕為望。今錫以硃紱,委以籓維,是絀奸不必行也。」疏入,遂寢。未幾,復授黔州都督,加朝散大夫。廷珪又表還制書曰:「利貞險薄小人,附會三思,傾危朝廷,殺害功臣,人神憤惋,痛毒至今。東都搜掩其家,得金銀錦繡,冒違制令,當加重貶。且久據朝廷,捷給便佞,見忠於君者,猶仇讎然。使之入朝則亂國,撫俗則傷人。今擢典要籓,繇六品遷三品,何往日罰之,而今日賞之?」玄宗乃止。
會廷珪罷,起為辰州長史,朝集京師,與魏州長史敬讓皆奏事。讓,暉之子也,以父冤越次而奏曰:「周利貞希奸臣意,枉殺先臣暉,惟陛下正罰以謝天下。」左臺侍御史翟璋劾讓不待監引,請行法。玄宗曰:「訴父之枉,不可不矜也;朝廷之儀,不可不肅也。」奪讓俸三月,復貶利貞邕州長史。未幾,賜死梧州。
開元中,又有洛陽尉王鈞、河南丞嚴安之,捶人畏不死,視腫潰,復笞之,至血流乃喜。
王旭者,貞觀時侍中珪孫也。神龍初,為兗州兵曹參軍。時張易之誅,而兄昌儀先貶乾封尉,旭輒斬其首送東都,遷幷州錄事參軍。長史周仁軌者,韋后黨也,玄宗平內難,有詔誅之,旭不待覆,斬首齎還京師,遷累左臺侍御史。
崔湜敗,其婦翁盧崇道自嶺外逃歸東都,為讎家上變,詔旭訊覆。旭廣捕親黨,窮極慘楚,當以重闢,崇道及三子皆死,門生故人,並海內名士,皆絓染流徙,天下諮其冤。旭與大夫李傑不平,更相罄訐,傑坐斥衢州刺史,故旭益橫,殘毒以逞。官數遷,常兼御史。其為人苛急,少縱貸,人莫敢與忤。每治獄,囚皆逆服。制獄械,率有名,曰「驢駒拔橛」、「犢子縣」等,以怖下,又縋發以石,脅臣之。時監察御史李嵩、李全交皆嚴酷,取名與旭埒,京師號「三豹」,嵩為赤,全交為白,旭為黑。里閭至相詛曰:「若違教,值三豹。」
宋王憲官屬紀希虯兄為劍南令,坐贓,旭奉使臨訊,見其妻美,逼亂之,因殺其夫,而納贓數百萬。希虯使奴為臺傭事旭,旭不知,頗愛任之,奴盡疏旭請求,積數千以示希虯,希虯泣訴於王,王為上聞,詔劾治,獲奸贓不貲,貶龍川尉,恚而死。
吉溫,故宰相頊從子也。性陰詭,果於事。諂附貴宦,若子姓奉父兄。天寶初,為新豐丞。時太子文學薛嶷得幸,引溫入見,玄宗目之曰:「是一不良,我不用。」罷之。
蕭炅為河南尹,御史遣溫到府有所訊詰,乃並治炅,不為末摋,右相李林甫善炅,故得免。炅入守京兆尹,而溫方調萬年尉,不辭,人為寒恐。於是高力士間出就第,炅多私謁,溫乃先往,與力士語,執手歡甚,將出,炅通謁,溫陽惶恐趨避,力士止之,語炅曰:「吾故人也。」炅揖乃去。它日,到炅府,辭曰:「國家法不敢隳,今而後洗心事公,云何?」炅待盡歡。
林甫與李適之、張垍有隙。適之領兵部,而垍兄均為侍郎,林甫密遣吏擿其銓史偽選六十餘人,帝命京兆與御史雜治,累日情不得。炅使溫佐訊,溫分囚廷左右,中取二重囚訊後舍,楚械搒掠,皆呻呼不勝,曰:「公幸留死,請如牒。」乃挺出。諸史迎懾其酷,及引前,不訊皆服。日中獄具,林甫以為能。溫嘗曰:「若遇知己,南山白額虎不足縛。」
林甫久當國,權{君灬}天下,陰構大獄,除不附己者。先引溫居門下,與錢塘羅希奭為奔走,椎鍛詔獄。希奭文深虐,其舅鴻臚少卿張博濟,林甫婿也,以姻家故,自御史臺主簿再遷殿中侍御史。初,溫因中官納其出武敬一女為盛王妃,擢京兆士曹參軍。
林甫欲搖東宮,左驍衛參軍柳勣影會發杜良娣家陰事。溫按狀,勣以誣誅,因引勣所善王曾、王脩己、盧寧、徐徵,悉逮縛論死,屍積大理垣下,家屬離竄。初,中書舍人梁涉道遇溫,低帽障面。溫怒,乃諷勣引涉及嗣虢王巨,皆斥逐。
林甫惡楊慎矜,王鉷飛書言圖讖事,委溫以獄。初,慎矜客史敬忠與溫父善,見溫繦葆時。溫馳至東都,捕逮楊氏親屬賓客,取敬忠於汝州,鐵鏁頸,布蒙面,未嘗正視,陰遺吏脅曰:「慎矜獄具,須君一辨,君即服,罪可貸,即不服,死不解。」敬忠即索筆自款,溫陽不見,再三請,乃與之,對如溫所敕。溫謝曰:「丈人毋懼!」乃下拜。慎矜以左證具,欲自誣,而讖不得。御史盧鉉索其家,挾讖以入,於是慎矜兄弟皆賜死,株連數十族。
是時,溫與希奭相勖以虐,號「羅鉗吉網」。公卿見者,莫敢耦語。溫推事未窮,而先計贓成奏,乃引囚問,震以烈威,隨問輒承,無敢迕,鞭楚未收於壁,而獄具矣。林甫才其為,擢戶部郎中兼侍御史。
楊國忠、安祿山方尊寵,高力士居中用事,溫皆媚附之。兄事祿山,嘗密諗曰:「李右相雖厚待公,然不肯引共政;我見遇久,亦不顯以官。公若薦我為宰相,我處公要任,則右相可擠矣。」祿山大悅,亟稱溫才,天子亦忘前語。於是祿山領河東節度,表溫自副,並知節度營田、管內採訪,總留事,拜雁門太守,知安邊鑄錢事。以母喪解,祿山表為魏郡太守。楊國忠當國,引拜御史中丞,兼京畿關內採訪處置使。祿山敕吏設白帳於傳以候命,慶緒親御而餞之,溫銜其德,故朝廷動靜輒報,不淹宿而知。天寶十三載,祿山入朝,領閒廄使,薦溫武部侍郎以為副。
國忠與祿山爭寵,而溫暱祿山甚,國忠不善也。會河東太守韋陟怨失職,因溫以交祿山,遍饋權近,國忠遣人發其狀,斥溫澧陽長史,其屬員錫及陟皆坐貶。明年,溫仍坐受賕、奪民馬,貶端溪尉。
始,林甫死,希奭出為始安太守,張博濟、韋陟、韋誡奢、李從一、員錫皆逗留始安,溫既謫,又依希奭以居。國忠奏遣蔣沇臨按,希奭擅稽罪人,貶海康員外尉,俄遣使者殺溫等五人。溫之斥,帝在華清宮,詔從臣曰:「溫本酷吏子,朕過用之,故屢構大獄,專威福。今既斥,公屬安矣。」
溫死五月而祿山反,即偽位,求溫子,方十歲,授河南參軍以報之。
崔器,深州安平人。曾祖恭禮,尚真定公主,為駙馬都尉,貌豐偉,飲酒至鬥不亂。器有吏幹,然性陷刻樂禍。天寶中,舉明經,為萬年尉。逾月,擢監察御史,中丞宋渾為東畿採訪使,引為判官。渾坐贓敗,器亦廢,後為奉先令。
安祿山陷京師,器受賊署,守奉先。頃之,同羅背賊,賊將安守忠、張通儒亡去,渭上義兵且數萬,器大懼,悉毀賊所署符敕,募眾以應之。渭上軍敗,遂走靈武。素善呂諲,得為御史中丞、戶部侍郎。肅宗至鳳翔,兼禮儀使。二京平,為三司使。器草定儀典,令王官陷賊者,悉入含元廷中,露首跣足,撫膺頓首請罪,令刀仗環之,以示扈從群臣。器既殘忍希帝旨,欲深文繩下,乃建議陳希烈、達奚珣等數百人皆抵死。李峴執奏,乃以六等定罪,多所厚貣。後蕭華自賊中來,因言:「王官重為安慶緒驅脅,至相州,聞廣平王宣詔釋希烈等,皆相顧愧悔。及聞崔器議刑,眾心復搖。」帝曰:「朕幾為器所誤。」後為吏部侍郎、御史大夫。上元元年病亟,叩頭若謝罪狀,家人問之,曰:「達奚尹訴於我。」三日卒。
毛若虛,絳州太平人。眉長覆目,性殘鷙。天寶末為武功丞,年六十餘。肅宗還京師,擢監察御史,以國用大竭,數請掊天下財,巧傅於法,日月有獻,漸見識用。大抵核囚,先收家貲以定贓,有不滿意,攤索保伍姻近,人懼其威,無敢不如約。
乾元中,鳳翔七坊士數剽州縣間殺人,尉謝夷甫不勝怒,搒殺之。士妻訴李輔國,輔國請御史孫鎣窮治,獄久不具,詔中丞崔伯陽與三司參訊,未決。乃使若虛按之,即歸罪夷甫。伯陽爭甚力,若虛慢拒,伯陽怒,若虛即馳入白於帝。詔姑出,若虛泥訴曰:「臣出即死。」因蔽若虛殿中,而召伯陽。伯陽至,具劾若虛罔上,帝主先語,叱伯陽出,並官屬悉貶嶺外。李峴頗左右鎣等,罷宰相。於是若虛權焰震朝廷,群臣不舒息。尋擢御史中丞。上元元年,以罪貶賓化尉,死。
敬羽,河中寶鼎人。貌寢甚,性便辟,善候人意。補匡城尉,朔方安思順表為節度府屬。肅宗初,擢監察御史,以言利幸。京師平,任遇浸顯,兇態不能忍,乃作巨枷,號「翾尾榆」,囚人多死。又僕囚於地,以門牡轢腹;掘地實棘,席蒙上,瀕坎鞫囚,不服則擠之坎,人多濫死。遷累御史中丞、宗正卿。
鄭國公李遵坐賄下詔獄,羽參按,遵肥而羽瘠,則引遵危坐小床,痺且僕,遵欲申足,羽曰:「公乃囚,我延公坐,何可慢?」遵僕三四,徐受所言,得贓至數百萬。嗣岐王珍謀反,詔羽窮劾,乃悉召支黨,環以搒具,囚惶怖,一昔獄成,珍賜死,左衛將軍竇如玢等九人皆斬,太子洗馬趙非熊等六七人斃杖下,聞者毛豎。
先是,胡人康謙以賈富,楊國忠輔政,納其金,授安南都護,領山南東路驛事,吏疾之,誣其通史朝義。羽鞫之,謙須長三尺,明日脫盡,膝腂皆碎,人視之以為鬼,乃殺之。
羽與毛若虛、裴升、畢曜同時為御史,皆暴忍,時稱「毛敬裴畢」。未幾,升、曜流黔中。寶應初,羽斥道州刺史,詔殺之。羽聞使者至,縗服而逃,吏械之。臨死,袖中出牒數番,乃吏相告訐,吒曰:「不及推,死矣,治州者無宜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