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一十八 忠義下

新唐書 佚名 第2頁,共2頁

曾無後,貞元中,女及曾兄子酆爭襲封,有司奏曾首謀歸順,身死賊手,陛下錫真食,不幸絕嗣,宜令酆以五十戶奉祀,女亦封五十戶。

張名振,李事李懷光為都將。始,懷光已立功,德宗賜鐵券,奉詔倨甚。名振到軍門大言曰:「太尉見賊不擊,使到不迎,將反邪?且安、史、僕固等今皆族滅,公欲何為?是資忠義士立功耳。」懷光召見,諭以賊強,須蓄銳俟時,誘為不反。及引軍入鹹陽,又曰:「公不反,來此何邪?不急攻泚收京城,欲以賊誰遺?」懷光怒曰:「病狂人也。」使左右拉殺之。

石演芬者,本西域胡人,事懷光至都將,尤親信,畜為假子。懷光軍三橋,將與硃泚連和。演芬使客郜成義到行在,言懷光無破賊意,請罷其總統。成義走告懷光子琟,懷光召演芬罵曰:「爾為我子,奈何欲破吾家?今日負我,宜即死。」對曰:「天子以公為股肱,公以我為腹心;公乃負天子,我何不負公?且我胡人,無異心,惟知事一人,不呼我為賊,死固吾分。」懷光使士臠食之,皆曰:「烈士也,可令快死。」以刀斷其頸。德宗聞,贈演芬兵部尚書,賜其家錢三百萬,斬成義於朔方。

吳漵者,章敬皇后之弟。代宗立,詔贈後祖神泉為司徒,父令珪太尉,擢叔父令瑤太子家令、濮陽郡公,令瑜太子諭德、濟陽郡公,漵太子詹事、濮陽郡公,並開府儀同三司。令瑤兄弟故為縣令、郎將矣,而漵用盛王府參軍進,俄遷鴻臚少卿、金吾將軍。建中初,遷大將軍。漵循循有禮讓,無倨氣矜色,見重朝廷,時以為材當所位,不自戚屬者。

硃泚反,盧杞、白志貞皆謂泚有功,不宜首難,得大臣一人持節尉曉,惡且悛。德宗顧左右,無敢行,漵曰:「陛下不以臣亡能,願至賊中諭天子至意。」帝大悅。漵退謂人曰:「吾知死無益而決見賊者,人臣食祿死其難,所也。方危時,安得自計?且不使陛下恨下無犯難者。」即日齎詔見泚,具道帝待以不疑者。而泚業僭逆,故留漵客省不遣,卒被害。帝悲梗甚,贈太子太保,諡曰忠,賜其家實戶二百,一子五品正員官。京師平,官庀其葬。子士矩,別傳。

高沐者,渤海人。父馮,事宣武李靈耀,假守曹州。靈耀反,馮密遣人奏賊纖悉,有詔即拜曹州刺史。會李正已盜有曹、濮,馮不能自通朝廷,死官下。

沐,貞元中擢進士第,以家託鄆,故李師古闢署判官。師道叛,沐率其僚郭昈、郭航、李公度引古今成敗,前後鐫說,不能入。師道所厚吏李文會、林英等乘間訴曰:「比悉心憂公家事,而為沐等所疾,公奈何舉十二州地成沐輩千載名乎?」由是疏斥沐,令守濮州。沐上書盛誇山東煮海之饒,得其地可以富國。師道謀皆露。後英奏事京師,脅邸史言沐以誠款結天子。師道怒,誅沐,而囚戶濮州,守衛苛嚴,凡十年。

吳元濟拒命,師道引兵攻彭城,敗蕭、沛數縣而還,以緩王師。昈為繒書藏衣絮間,使郭航間道走武寧軍見李願,請奇兵三千浮海搗萊、淄,賊倚海不為備,且居皆罪人,無與守。始,昈畏事洩,署師道所信吏劉諒名以遣,願白諸朝,議者疑師道使為之,不得報。航不敢循故道,間關回遠還昈所。未幾,師道召航,昈疑事露,欲引決,航曰:「事覺,吾獨死,君無患。」航卒自殺,遂絕。及王師討師道,諸節度兵四人,而彭城兵下魚臺金鄉、李聽軍取海州若拾遺,頗用昈策。

初,淮西平,師道勢蹙,內甚懼。李公度與大將李英曇都獻三州。使長子入侍。師道然可,俄中悔,欲殺英曇,賈直言諷師道嬖奴曰:「高沐冤氣在天,禍且至。英曇復死,是益其崇也。」乃止。逐於萊州,俄殺之。

又有崔承寵、楊偕、陳佑、崔清皆抗節忤賊,李文會指為沐黨,沐之死,皆被囚。劉悟既平師道,捉昈臂歔欷流涕,闢置義成節度府,亦請公度為僚屬。元和十四年,贈沐吏部尚書,委馬備禮收葬,恤其家。

航,萊州人,以氣聞,師道署右職,與昈世居齊。初,昈舉進士,權德輿將取之,聞其家賊中,乃罷,遂為賊聘。二人座能以忠顯。

賈直言,河朔舊族也,史失其地。父道衝,以藝待詔。代宗時,坐事賜鴆,將死,直言紿其父曰:「當謝四方神祇。」使者少怠,輒取鴆代飲,迷而踣。明日,毒潰足而出,久乃蘇。帝憐之,減父死,俱流嶺南。直言由是鐍。

後署師道府屬。及師道不軌,提刀負棺入諫曰:「願前死,不見城之破。」又畫縛載檻車狀而妻子繫累者以獻,師道怒,囚之。劉悟既入,釋其禁,闢署義成府。後徙潞,亦隨府遷。

監軍劉承偕與悟不平,陰與慈州刺史張汶謀縛悟送闕下,以汶代節度。事洩,悟以兵圍承偕,殺小使,赴言遽入責曰:「司空縱兵脅天子使者,是欲效李司空芽?它日復為軍中所指笑。」悟聞,感悔,匿承偕於第以免。悟每有過,必爭,故悟能以臣節光明於朝。穆宗召為諫議大夫,群情灑然稱允。而悟固留,得聽。

始,悟子從諫貴甚,見直言輒衣紫擁笏,以兵自衛。直言諫悟曰:「郎少年,毋使襲山東熊,朝服可擅著邪?」悟死,從諫不發喪,召大將劉武德等矯悟遺言,與鄰道使共表求襲位,直言入讓曰:「父死不哭,何顏面見山東義士乎?」從諫曰:「欲反耳。」直言仰天哭曰:「爾父提十二州地歸朝廷為功臣。然以張汶故,自謂不潔淋頭,卒羞死。郎今日乃欲反邪?」從諫起抱直言項哭曰:「計窮而然。」直言曰:「君何憂無土地,今脅朝廷,正速死耳。若從武德謀,吾見劉氏為元濟矣。」從諫拜曰:「唯大夫救之。」直言乃自攝留後,使從諫居喪。初,從諫惟鄆兵二千同謀。直言既折之,軍中遂安。

大和九年卒,贈工部尚書。

辛讜者,太原尹雲京孫也。學《詩》、《書》,能擊劍,重然諾,走人所急。初事李嶧,主錢穀。性廉勁,遇事不處文法,皆與之合。罷居揚州,年五十,不肯仕,而慨然常有濟時意。

龐勳反,攻杜慆於泗州。讜聞之,挐舟趨泗口,貫賊柵以入。慆素聞其名,握手曰:「吾僚李延樞嘗為吾道夫子為人,何意臨教?吾無憂矣!」讜亦謂慆可共事,乃請還與妻子決,同慆生死。時賊張甚,眾皆南走,獨讜北行。讜未至,慆憂之,延樞知必來,曰:「讜至,可表為判官。」慆許諾。俄而至,慆喜曰:「圍急,飛鳥不敢過,君乃冒白刃入危城,古人所不能。」乃勸解白衣被甲。

賊將李圓焚淮口,讜曰:「事棘矣,獨出可以求援。」乃與楊文播、李行實戊夜逾淮,坎岸登,馳三十里至洪澤,見戍將郭厚本告急。厚本許出兵,大將袁公異等曰:「賊眾我寡,不可往。」讜拔劍瞋目呼曰:「泗州陷在旦夕,公等被詔來,乃逗留不進,欲何為?大丈夫孤國恩,雖生可羞。且失泗,則淮南為寇場,君尚能獨存?吾今斷左臂殺君去。」推劍直前,厚本持之,公異等僅免。讜望泗慟哭,帳下皆流涕。厚本決許付兵五百,讜曰:「足矣!」遍問士曰:「能行乎?」皆曰:「諾。」讜僕面於地,泣以謝。眾既叩淮,有人語曰:「賊破城矣!」讜將斬之,眾為請。讜曰:「公等登舟,吾赦其死。」士遽登。已濟,慆亦出兵,表裡擊,賊大敗。讜入,人心遂固。浙西杜審權遣將翟行約赴援,壁蓮塘,慆欲遣人廷勞,諸吏憚不敢出,讜獨往犒而還。

圍三月,救兵外敗,城益危。讜復請乞兵淮南,與壯士徐珍十人持斧夜斬賊柵出,見節度使令狐綯,復詣浙西見審權。時皆傳泗州已陷,疑讜為賊計,囚之。讜引李嶧自明。嶧時為大同防禦使,稱其忠可信。審權乃許救,合淮南兵五千,鹽粟具。方淮路梗,不得進。讜引兵決戰,斬賊六百級,乃克入,城上歡叫,忄舀與下迎泣,表其功於朝,授監察御史。圍凡十月乃解,卒完一州。

初,讜求救也,過家十餘,未嘗見妻子,得糧累二十萬。讜子及兄子客廣陵,託慆曰:「使先人不乏祀,公之惠也。」後以功第一,拜亳州刺史,徙曹、泗二州。乾符末,終嶺南節度使。

方讜之少,耕於野,有牛鬥,眾畏奔踐,讜直前,兩持其角,牛不能動,久而引觸,竟折其角。里人駭異,屠牛以飯讜。然讜癯短,才及中人。後貴,力亦少衰雲。

黃碣,閩人也。初為閩小將,喜學問,軒然有志向。同列有假其筆者,碣怒曰:「是筆它日斷大事,不可假。」後戰安南有功,高駢表其能,為漳州刺史,徙婺州,治有績。劉漢宏遣兵攻之,兵寡不可守,棄州去,客蘇州。

董昌為威勝軍節度使,表碣自副,久乃應。及昌反,碣諫曰:「大王拔田畝,席貢輸之勤,位將相,非有勳業可紀。今不能盡忠王朝,乃自尊大,一日誅滅無種矣。桓、文不侮周室,曹操弗敢危漢。今王僻嬰一城,乃為大逆,何邪?碣請舉族先死,不能見王之滅。」昌怒曰:「碣不順我邪?」斥出之。碣移書幕府李滔曰:「‘順天’建元,以愚策之,針可為槊邪?」或竊其書示昌,昌令使者斬之。使以首至,昌詬曰:「賊負我,三公不肯為,而求死邪?」抵溷中,夷其家百口,坎鏡湖之南同瘞焉。昌敗,有詔贈司徒,求其後不能得。

昌已殺碣,滔亦遇害,乃召會稽令吳鐐問策,鐐曰:「王為真諸侯,遺榮子孫而不為,乃作偽天子,自取滅亡。」昌叱斬之,族其家。又召山陰令張遜知御史臺,固辭曰:「王自棄,為天下笑。且六州勢不助逆,王據孤州以速死,謂何?遜不敢以身許王也。」昌惡之,曰:「遜不知天意,議邪說拒我。」囚之。他日謂人曰:「我無碣、鐐、遜,何乏事?」即害之。

孫揆,字聖圭,刑部侍郎逖五世從孫也。第進士,闢戶部巡官。歷中書舍人、刑部侍郎、京兆尹。昭宗討李克用,以揆為兵馬招討制置宣慰副使,既而更授昭義軍節度使,以本道兵會戰。克用伏兵刀黃嶺,執揆,厚禮而將用之,曰:「公輩當從容廟堂,何為自履行陣也?」揆大罵不詘,克用怒,使以鋸解之,鋸齒不行,揆謂曰:「死狗奴,解人當束之以板,汝輩安知?」行刑者如其所言,詈聲不輟至死。昭宗憐之,贈左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