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八十八 孔穆崔柳楊馬

新唐書 佚名 第2頁,共2頁

元和十一年,為李道古代還,除給事中。李師道平,遣宣諭鄆州,覆命,拜京兆尹。方赴府,有神策校乘馬不避者,即時搒死。帝怒其專殺,公綽曰:「此非獨試臣,乃輕陛下法。」帝曰:「既死,不以聞,可乎?」公綽曰:「臣不當奏。在市死,職金吾;在坊死,職左右巡使。」帝乃解。以母喪去官。服除,為刑部侍郎,領鹽鐵轉運使,轉兵部,兼御史大夫。

長慶元年,復為京兆尹。時幽、鎮用兵,補置諸將,使驛系道。公綽奏曰:「比館遞匱乏,驛置多闕。敕使衣緋紫者,所乘至三四十騎;黃綠者,不下十數。吏不得視券,隨口輒供。驛馬盡,乃掠奪民馬。怨嗟驚擾,行李殆絕。請著定限,以息其弊。」有詔中書條檢定數,由是吏得紓罪。宦官共惡疾之。改吏部侍郎,遷御史大夫。韓弘病,自河中還,詔百官問疾,弘遣子辭不能見,公綽謂曰:「上使百司省候,是謂異禮,宜力疾以見公卿,安可臥令子姓傳言耶?」弘懼,挾扶以出。

改禮部尚書,以祖諱換左丞。俄檢校戶部尚書、山南東道節度使。行部至鄧,縣吏有納賄、舞文二人同系獄,縣令以公綽素持法,謂必殺貪者,公綽判曰:「贓吏犯法,法在;奸吏壞法,法亡。」誅舞文者。其廄馬害圉人,公綽殺之。或言良馬可愛,曰:「安有良馬而害人乎?」

寶曆元年,就遷檢校左僕射。牛僧孺罷政事,為武昌節度使,公綽具軍容伏謁,左右諫止之,答曰:「奇章始去臺宰,方鎮重宰相,所以尊朝廷也。」有道士獻丹藥,問所從來,曰:「自薊門。」時硃克融方叛,遽曰:「惜哉,藥自賊境來,雖驗何益!」即棄藥而逐道士。入為刑部尚書,俄拜邠寧節度使。先是神策諸鎮列屯部中,不聽本道節制,故虜得窺間。公綽論所宜,因詔屯營緩急悉受節度。復為刑部尚書。京兆獄有姑鞭婦至死者,府欲殺之。公綽曰:「尊毆卑,非鬥也;且子在,以妻而戮其母,不順。」遂減論。

太和四年,為河東節度。遭歲惡,撙節用度,輟宴飲,衣食與士卒鈞。北虜遣梅祿將軍李暢以馬萬匹來市,所過皆厚勞,飭兵以防襲奪。至太原,公綽獨使牙將單騎勞問,待以至意,闢牙門,令譯官引謁,宴不加常。暢德之,出涕,徐驅道中,不妄馳獵。陘北有沙陀部,勇武喜鬥,為九姓、六州所畏。公綽召其酋硃邪執宜,治廢柵十一,募兵三千留屯塞上,其妻、母來太原者,令夫人飲食問遺之。沙陀感恩,故悉力保鄣。

以病乞代,授兵部尚書,不任朝請。忽顧左右召故吏韋長,眾謂屬諉以家事。及長至,乃曰:「為我白宰相,徐州專殺李聽親吏,非用高瑀不能安。」因瞑目不復語,後二日卒,年六十八。贈太子太保,諡曰元。

公綽居喪毀慕,三年不澡沐。事後母薛謹甚,雖姻屬不知非薛所生。外兄薛宮早卒,為育其女嫁之。嘗曰:「吾蒞官未嘗以私喜怒加於人,子孫其昌乎!」與錢徽、蔣乂、杜元穎、薛存誠善,取士如許康佐、鄭朗、盧簡辭、崔璵、夏侯孜、李拭、韋長,皆知名顯貴雲。

子仲郢,字諭蒙。母韓,即皋女也,善訓子,故仲郢幼嗜學,嘗和熊膽丸,使夜咀嚥以助勤。長工文,著《尚書二十四司箴》,為韓愈諮賞。元和末,及進士第,為校書郎。牛僧孺闢武昌幕府,有父風矩,僧孺嘆曰:「非積習名教,安及此邪?」入為監察御史,遷侍御史。有禁卒誣里人斫父墓柏,射殺之,吏以專殺論,而中尉護免其死,右補闕蔣係爭,不省。仲郢監罰,執曰:「賊不死,是亂典刑。」有詔御史蕭傑監之,傑復爭。遂獨詔京兆杖之,不監。朝廷嘉其守。

會昌初,累轉吏部郎中。時詔減官冗長者,仲郢條簡浹日,損千二百五十員,議者厭伏。遷左諫議大夫。武宗延方士,築望仙台,累諫諄切,帝遣中人愧諭。御史崔元藻以覆按吳湘獄得罪,仲郢切諫,宰相李德裕不為嫌,奏拜京兆尹。置權量於東西市,使貿易用之,禁私制者。北司吏入粟違約,仲郢殺而屍之,自是人無敢犯,政號嚴明。會廢浮屠法,盡壞銅象為錢。仲郢為鑄錢使,吏請以字識錢者,不答。既,淮南鑄會昌字,久之,僧反取為鍾鈸雲。中書舍人紇幹柷訴甥劉詡毆其母,詡為禁軍校,仲郢不待奏,即捕取之,死杖下,宦官以為言,改右散騎常侍,知吏部銓。德裕頗抑進士科,仲郢無所徇。是時,以進士選,無受惡官者。又當調者,持闕簿令自閱,即擬唱,吏無能為奸。

宣宗初,德裕罷政事,坐所厚善,出為鄭州刺史。周墀鎮滑,而鄭為屬郡,高其績;及入相,薦授河南尹,召拜戶部侍郎。墀罷,它宰相惡仲郢,左遷秘書監。數月,復出河南尹,以寬惠為政。或言不類京兆時,答曰:「輦轂之下,先彈壓;郡邑之治,本惠養。烏可類乎?」擢劍南東川節度使。大吏邊章簡挾勢肆貪,前帥不能制,仲郢因事殺之,官下肅然。居五年,召為吏部侍郎,俄改兵部,領鹽鐵轉運使。有劉習者,以藥術進,詔署鹽官。仲郢以為醫有本色官,若委錢穀,名分不正。帝悟,乃賜縑遣還。

大中十二年,辭疾,以刑部尚書罷使,轉戶部,封河東縣男,為山南西道節度使。南鄭令權弈以罪,仲郢杖之,六日死,貶雷州刺史。頃之,以太子賓客分司東都,起為虢州刺史,以檢校尚書左僕射東都留守。會盜發父墓,棄官歸華原。徙華州刺史,不拜。鹹通五年,為天平節度使。初,仲郢為諫議大夫,後每遷,必烏集昇平第,庭樹戟架皆滿,五日乃散。及是不復集。卒於鎮。

仲郢方嚴,尚氣義,事親甚謹。李德裕貶死,家無祿,不自振;及領鹽鐵,遂取其兄子從質為推官,知蘇州院。宰相令狐綯持不可,乃移書開諭綯,綯感悟,從之。每私居內齋,束帶正色,服用簡素。父子更九鎮,五為京兆,再為河南,皆不奏瑞,不度浮屠。急於摘貪吏,濟單弱。每旱潦,必貸匱蠲負,裡無逋家。衣冠孤女不能自歸者,斥稟為婚嫁。在朝,非慶弔不至宰相第。其跡略相同。

家有書萬卷,所藏必三本:上者貯庫,其副常所閱,下者幼學焉。仲郢嘗手鈔《六經》,司馬遷、班固、范曄史皆一鈔,魏晉及南北朝史再,又類所鈔它書凡三十篇,號《柳氏自備》;旁錄仙佛書甚眾,皆楷小精真,無行字。

子璞、珪、璧、玭。

璞,字韜玉,學不營仕。著《春秋三氏異同義》,又述《天祚長曆》,斷自漢武帝紀元,為編年,以大政、大祥異、侵叛戰伐隨著之,閏位者附見其左,常謂「杜徵南《春秋後序》述紀甲歷為得實,自餘史家皆差」,蔣系以為然。終著作郎。

珪,字交玄。大中中,與璧繼擢進士,皆秀整而文,杜牧、李商隱稱之。杜悰鎮西川,表在幕府,久乃至。會悰徙淮南,歸其積俸,珪不納,悰舉故事為言,卒辭之。以藍田尉直弘文館,遷右拾遺,而給事中蕭仿、鄭裔綽謂珪不能事父,封還其詔。仲郢訴其子「冒處諫職為不可,謂不孝則誣。請勒就養」,詔可。始,公綽治家埒韓滉,及珪被廢,士人愧悵。終衛尉少卿。

璧,字賓玉。馬植鎮汴州,闢管書記。又從李瓚桂州,規止其不法,瓚不聽,乃拂衣去。未幾,軍亂。擢右補闕,再轉屯田員外郎。僖宗幸蜀,授翰林學士,累遷右諫議大夫。

玭以明經補秘書正字,由書判拔萃,累轉左補闕。高湜再鎮昭義,皆表為副,擢刑部員外郎。湜貶高要尉,玭三疏申理。湜後得稿嗟嘆,以為其言雖自辨不加也。出為嶺南節度副使。廨中橘熟,既食,乃納直於官。黃巢陷交、廣,逃還,除起居郎。巢入京師,奔行在,再遷中書舍人、御史中丞。文德元年,以吏部侍郎脩國史,拜御史大夫。直清有父風,昭宗欲倚以相,中官譖玭煩碎,非廊廟器,乃止。坐事貶瀘州刺史,卒。光化初,帝自華還,詔復官爵。

玭嘗述家訓以戒子孫曰:

夫門地高者,一事墜先訓,則異它人,雖生可以苟爵位,死不可見祖先地下。門高則自驕,族盛則人窺嫉。實蓺懿行,人未必信;纖瑕微累,十手爭指矣。所以修己不得不至,為學不得不堅。夫士君子生於世,己無能而望它人用,己無善而望它人愛,猶農夫鹵莽種之而怨天澤不潤,雖欲弗餒,可乎?餘幼聞先公僕射言:立己以孝悌為基,恭默為本,畏怯為務,勤儉為法。肥家以忍順,保交以簡恭,廣記如不及,求名如儻來。蒞官則絜己省事,而後可以言家法;家法備,然後可以言養人。直不近禍,廉不沽名。憂與禍不偕,絜與富不併。董生有云:「吊者在門,賀者在閭。」言憂則恐懼,恐懼則福至。又曰:「賀者在門,吊者在閭。」言受福則驕奢,驕奢則禍至。故世族遠長與命位豐約,不假問龜蓍星數,在處心行事而已。

昭國裡崔山南琯子孫之盛,仕族罕比。山南曾祖母長孫夫人年高無齒,祖母唐夫人事姑孝,每旦,櫛縰笄拜階下,升堂乳姑,長孫不粒食者數年。一日病,言無以報吾婦,冀子孫皆得如婦孝。然則崔之門安得不大乎?東都仁和裡裴尚書寬子孫眾盛,實為名閥。天后時,宰相魏玄同選尚書之先為婿,未成婚而魏陷羅織獄,家徙嶺表。及北還,女已逾笄。其家議無以為衣食資,願下發為尼。有一尼自外至,曰:「女福厚豐,必有令匹,子孫將遍天下,宜北歸。」家人遂不敢議。及荊門,則裴齎裝以迎矣。今勢利之徒,舍信誓如返掌,則裴之蕃衍,乃天之報施也。餘舊府高公先君兄弟三人,俱居清列,非速客不二羹胾,夕食,齕{艹匐}瓠而已,皆保重名於世。

永寧王相國涯居位,竇氏女歸,請曰:「玉工貨釵直七十萬錢。」王曰:「七十萬錢,豈於女惜?但釵直若此,乃妖物也,禍必隨之。」女不復敢言。後釵為馮球外郎妻首飾,涯曰:「為郎吏妻,首飾有七十萬錢,其可久乎!」馮為賈相國餗門人,賈有奴頗橫,馮愛賈,召奴責之,奴泣謝。未幾,馮晨謁賈,賈未出,有二青衣齎銀罌出,曰:「公恐君寒,奉地黃酒三杯。」馮悅,盡舉之。俄病渴且咽,因暴卒。賈為嘆息出涕,卒不知其由。明年,王、賈皆遘禍。噫,王以珍玩為物之妖,信知言矣,而不知恩權隆赫之妖甚於物邪?馮以卑位貪貨,不能正其家,忠於所事,不能保其身,不足言矣。賈之奴害客於牆廡間而不知,欲始終富貴,其得乎?舒相國元輿與李繁有隙,為御史,鞫譙獄,窮致繁罪,後舒亦及禍。今世人盛言宿業報應,曾不思視履考祥事歟?夫名門右族,莫不由祖考忠孝勤儉以成立之,莫不由子孫頑率奢傲以覆墜之。成立之難如昇天,覆墜之易如燎毛。

餘家本以學識禮法稱於士林,比見諸家于吉凶禮制有疑者,多取正焉。喪亂以來,門祚衰落,基構之重,屬於後生。夫行道之人,德行文學為根株,正直剛毅為柯葉。有根無葉,或可俟時;有葉無根,膏雨所不能活也。至於孝慈、友悌、忠信、篤行,乃食之醢醬,可一日無哉?

其大概如此。

公權,字誠懸,公綽弟也。年十二,工辭賦。元和初,擢進士第。李聽鎮夏州,表為掌書記。因入奏,穆宗曰:「朕嘗於佛廟見卿筆跡,思之久矣。」即拜右拾遺、侍書學士,再遷司封員外郎。帝問公權用筆法,對曰:「心正則筆正,筆正乃可法矣。」時帝荒縱,故公權及之。帝改容,悟其以筆諫也。公綽嘗寓書宰相李宗閔,言家弟本志儒學,先朝以侍書見用,頗類工祝,願徙散秩。乃改右司郎中、弘文館學士。

文宗復召侍書,遷中書舍人,充翰林書詔學士。嘗夜召對子亭,燭窮而語未盡,宮人以蠟液濡紙繼之。從幸未央宮,帝駐輦,曰:「朕有一喜,邊戍賜衣久不時,今中春而衣已給。」公權為數十言稱賀,帝曰:「當賀我以詩。」宮人迫之,公權應聲成,文婉切而麗。詔令再賦,復無停思,天子甚悅,曰:「子建七步,爾乃三焉。」常與六學士對便殿,帝稱漢文帝恭儉,因舉袂曰:「此三澣矣!」學士皆賀,獨公權無言。帝問之,對曰:「人主當進賢退不肖,納諫諍,明賞罰。服澣濯之衣,此小節耳,非有益治道者。」異日,與周墀同對,論事不阿,墀為惴恐,公權益不奪,帝徐曰:「卿有諍臣風,可屈居諫議大夫。」乃自舍人下遷,仍為學士知制誥。

開成三年,轉工部侍郎。召問得失,因言:「郭旼領邠寧,而議者頗有臧否。」帝曰:「旼,尚父從子,太皇太后季父,官無玷郵,自大金吾位方鎮,何所更議?」答曰:「旼誠勳舊,然人謂獻二女乃有是除,信乎?」帝曰:「女自參承太后,豈獻哉?」公權曰:「疑嫌間不可戶曉。」因引王珪諫廬江王妃事。是日,帝命中官自南內送女還旼家。其忠益多類此。遷學士承旨。

武宗立,罷為右散騎常侍。宰相崔珙引為集賢院學士,知院事。李德裕不悅,左授太子詹事,改賓客。累封河東郡公,復為常侍,進至太子少師。大中十三年,天子元會,公權稍耄忘,先群臣稱賀,佔奏忽謬,御史劾之,奪一季俸,議者恨其不歸事。鹹通初,乃以太子太保致仕。卒,年八十八。贈太子太師。

公權博貫經術,於《詩》、《書》、《左氏春秋》、《國語》、莊周書尤邃,每解一義,必數十百言。通音律,而不喜奏樂,曰:「聞之令人驕怠。」其書法結體勁媚,自目一家。文宗嘗召與聯句,帝曰:「人皆苦炎熱,我愛夏日長。」公權屬曰:「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它學士亦屬繼,帝獨諷公權者,以為詞情皆足,命題於殿壁,字率徑五寸,帝嘆曰:「鍾、王無以尚也!」其遷少師,宣宗召至御座前,書紙三番,作真、行、草三體,奇秘,賜以器幣,且詔自書謝章,無限真、行。當時大臣家碑誌,非其筆,人以子孫為不孝。外夷入貢者,皆別署貨貝曰:「此購柳書。」嘗書京兆西明寺《金剛經》,有鍾、王、歐、虞、褚、陸諸家法,自為得意。凡公卿以書貺遺,蓋鉅禹,而主藏奴或盜用。嘗貯杯盂一笥,縢識如故而器皆亡,奴妄言叵測者,公權笑曰:「銀杯羽化矣!」不復詰。唯研、筆、圖籍,自鐍秘之。

子華,公綽諸父也。始闢嚴武劍南府,累遷池州刺史。代宗將幸華清宮,先命完葺,欲以子華為京兆少尹,尹惡其剛方,沮解之,遂為昭應令、檢校金部郎中、修宮使。設棘圍於市,徇邑中曰:「民有得華清瓦石材用,投圍中,逾三日不還者死。」不終日,已山積矣,營辦略足。宰相元載有別墅,以奴主務,自稱郎將,怙勢縱暴,租賦未嘗入官。子華因奴入謁,收付獄,劾發宿罪,杖殺之,一邑震伏。載不敢怨,遣吏厚謝。預知其終,自為墓銘。

子公器、公度。公度善攝生,年八十餘,有強力。常雲:「吾初無術,但未嘗以氣海暖冷物,熟生物,不以元氣佐喜怒耳。」位光祿少卿。公器生遵,遵生燦,別有傳。

楊於陵,字達夫,本漢太尉震之裔。父太清,倦宦,客河朔,死安祿山之亂。於陵始六歲,間關至江左,逮長,有奇志。十八擢進士,調句容主簿。節度使韓滉剛嚴少許可,獨奇於陵,謂妻柳曰:「吾求佳婿,無如於陵賢。」因以妻之。闢鄂嶽、江西使府。滉居宰相,領財賦,權震中外。於陵隨府罷,避親不肯調,退廬建昌,以文書自娛樂。滉卒,乃入為膳部員外郎。以吏部判南曹,選者恃與宰相親,文書不如式,於陵駁其違,宰相怒,以南曹郎出使吊宣武軍。未幾,遷右司郎中,換吏部,出為絳州刺史。德宗雅聞其名,留拜中書舍人。時京兆李實恃恩暴橫,於陵與所善許孟容不離附,為所譖短,徙秘書少監。帝崩,宣遺詔於太原、幽州,節府獻遺無所納。拜華州刺史,遷浙東觀察使。越人飢,請出米三十萬石抍贍貧民,政聲流聞。

入為京兆尹。先是,編民多竄北軍籍中,倚以橫閭里。於陵請限丁制,減三丁者不得著籍,奸人無所影賴,京師豪右大震。遷戶部侍郎。元和初,牛僧孺等以賢良方正對策,於陵被詔程其文,居第一,宰相惡其言,出為嶺南節度使。闢韋詞、李翱等在幕府,諮訪得失,教民陶瓦易蒲屋,以絕火患。監軍許遂振者,悍戾貪肆,憚於陵,不敢撓以私,則為飛語聞京師,憲宗不能無惑,有詔罷歸。遂振領留事,笞吏剔抉其贓,吏呼曰:「楊公尚拒他方賂遺,肯私官錢邪?」宰相裴垍亦為帝別白言之,乃授吏部侍郎,而遂振終得罪。

初,吏部程判,別詔官參考,齊抗當國,罷之。至是,尚書鄭餘慶移疾,乃循舊制。於陵建言:「他官但第判能否,不知限員,有司計員為留遣之格,事不相謀,莫如勿置。」於是有詔三考官止較科目選,至常調悉還吏部。又請修甲歷,南曹置別簿相檢實,吏不能為奸。始奏選者納直給符告,居四年,凡調三千員,時謂為適。

以兵部兼御史大夫,判度支。王師討淮西,於陵用所親為供軍使,主唐、鄧,而高霞寓騰牒度支,以餉道乏。及戰敗,詔責之,指以為言。帝怒,貶於陵郴州刺史。徙原王傅,復以戶部侍郎知吏部選。李師道平,詔宣慰淄青。朝廷始議分其地,而劉悟節度滑州,未出鄆,於陵趣使上道。還奏,帝悅其能。會浙西觀察使李yan死,皇甫鎛素忌於陵,薦以代翛,帝不之可。穆宗立,遷戶部尚書,為東都留守。數上疏乞身,不許。授太子少傅,封弘農郡公。俄以尚書左僕射致仕,詔賜實俸,讓不受。於陵器量方峻,進止有常度,節操堅明,始終不失其正,時人尊仰之。太和四年卒,年七十八。冊贈司空,諡曰貞孝。

四子:景復仕至同州刺史,紹復中書舍人,師復大理卿,中子嗣復位宰相,自有傳。

馬總,字會元,系出扶風。少孤窶,不妄交遊。貞元中,闢署滑州姚南仲幕府,監軍薛盈珍誣南仲不法,總坐貶泉州別駕。盈珍入用事,福建觀察使柳冕希旨欲誅之,會刺史穆贊保護,乃免。徙恩王傅。

元和中,以虔州刺史遷安南都護,廉清不撓,用儒術教其俗,政事嘉美,獠夷安之。建二銅柱於漢故處,鑱著唐德,以明伏波之裔。徙桂管經略觀察使,入為刑部侍郎。十二年,兼御史大夫,副裴度宣慰淮西。吳元濟禽,為彰義節度留後。蔡人習偽惡,相掉訐,獷戾有夷貊風。總為設教令,明賞罰,磨治洗汰,其俗一變。始奏改彰義為淮西,尋擢拜淮西節度使,徙忠武,改華州防禦、鎮國軍使。李師道平,析鄆、曹、濮等為一道,除總節度,賜號天平軍。

長慶初,劉總上幽、鎮地,詔總徙天平,而召扌怱還,將大用之。會總卒,穆宗以鄆人附賴總,復詔還鎮。二年,檢校尚書左僕射,入為戶部尚書。總篤學,雖吏事倥傯,書不去前,論著頗多。卒,贈右僕射,諡曰懿。

贊曰:巢父恃正義,觸群不肖,謀不以權,遂喪其身。寧、邠皆所謂邦之司直者,後世卒蕃衍。公綽仁而勇,於陵方重,總沈懿,皆有大臣風,才堪宰相而用不至,果時有不幸邪?穆、崔、柳代為孝友聞家,君子之澤遠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