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八十七 姚獨孤顧韋段呂許薛李

新唐書 佚名 第2頁,共2頁

元和中,累擢給事中。俄為同州刺史。既謝,帝逮問政事,所對詳詣。明日,謂宰相曰:「元膺直氣讜言,宜留左右,奈何出之?」李籓、裴垍謝,因言:「陛下及此,乃宗社無疆之休。臣等昧死請留元膺給事左右。」未幾,兼皇太子侍讀,進御史中丞。拜鄂嶽觀察使。嘗夜登城,守者不許。左右曰:「中丞也。」對曰:「夜不可辨。」乃還。明日,擢守者為大將。入拜尚書左丞。度支使潘孟陽、太府卿王遂交相惡,乃除孟陽散騎常侍,遂鄧州刺史,詔辭無所輕重。元膺上其詔,請明枉直,以顯褒懲。

江西裴堪按虔州刺史李將順受賕,不覆訊而貶。元膺曰:「觀察使奏部刺史,不加覆,雖當誅,猶不可為天下法。」請遣御史按問,宰相不能奪。

選拜東都留守。故事,留守賜旗甲,至元膺不給。或上言:「用兵討淮西,東都近賊,損其儀,沮威望,請比華、汝、壽三州。」帝不聽,並三州罷之。留守不賜旗甲,自此始。都有李師道留邸,邸兵與山棚謀竊發,事覺,元膺禽破之。始,盜發,都人震恐,守兵弱不足恃,元膺坐城門指縱部分,意氣閒舒,人賴以安。東畿西南通鄧、虢,川穀曠深,多麋鹿,人業射獵而不事農,遷徙無常,皆趫悍善鬥,號曰「山棚」。權德輿居守,將羈縻之,未克。至是,元膺募為山河子弟,使衛宮城,詔可。

改河中節度使。時方鎮多姑息,獨元膺秉正自將,監軍及中人往來者,無不嚴憚。入拜吏部侍郎。正色立朝,有臺宰望,處事裁宜,人服其有禮。以疾改太子賓客。居官始終無訾缺。卒,年七十二,贈吏部尚書。

許孟容,字公範,京兆長安人。擢進士異等,又第明經,調校書郎。闢武寧張建封府。李納以兵拒境,建封遣使諭止,前後三輩往,皆不聽。乃使孟容見納,敷引逆順,納即悔謝,為罷兵。表為濠州刺史。

德宗知其能,召拜禮部員外郎。公主子求補崇文生者,孟容固謂不可,主訴之,帝問狀,以著令對。帝嘉其守,擢郎中。累遷給事中。京兆上言「好畤風雹害稼」,帝遣宦人覆視,不實,奪尹以下俸。孟容曰:「府縣上事不實,罪應罰。然陛下遣宦者覆視,紊綱紀。宜更擇御史一人參驗,乃可。」不聽。

浙東觀察使裴肅諉判官齊總暴斂以厚獻,厭天子所欲。會肅卒,帝擢總自大理評事兼監察御史為衢州刺史。衢,大州也。孟容還制曰:「方用兵處,有不待次而擢者。今衢不他虞,總無功越進超授,群議謂何?且總本判官,今詔書乃言‘權知留後,攝都團練副使’,初無制授,尤不見其可。假令總有可錄,宜暴課最,解中外之惑。」會補闕王武陵等亦執爭,於是詔中停。帝召謂曰:「使百執事皆如卿,朕何憂邪?」自袁高爭盧杞後,凡十八年,門下無議可否者。至孟容數論駁,四方知天子開納多士,浩然想見其風。

貞元十九年夏,大旱,上疏言:「陛下齋居損膳,具牲玉,走群望,而天意未答,豈豐歉有定,陰陽適然乎?竊惟天人交感之際,系教令順民與否。今戶部錢非度支歲計,本備緩急,若取一百萬緡代京兆一歲賦,則京圻無流亡,振災為福。又應省察流移徵防當還未還,役作禁錮當釋未釋;負逋饋送,當免免之;沈滯鬱抑,當伸伸之;以順人奉天。若是而神弗祐、歲弗稔,未之聞也。」先是,為裴延齡、李齊運流斥者,雖十年弗內移,故孟容因旱及之。帝始不悅,改太常少卿。

元和初,再遷尚書右丞、京兆尹。神策軍自興元后,日驕恣,府縣不能制。軍吏李昱貸富人錢八百萬,三歲不肯歸。孟容遣吏捕詰,與之期使償,曰:「不如期,且死!」一軍盡驚,訴於朝。憲宗詔以昱付軍治之,再遣使,皆不聽,奏曰:「不奉詔,臣當誅。然臣職司輦轂,當為陛下抑豪強。錢未盡輸,昱不可得。」帝嘉其守正,許之。京師豪右大震。

累遷吏部侍郎。盜殺武元衡,孟容白宰相曰:「漢有一汲黯,奸臣寢謀。今朝廷無有過失,而狂賊敢爾,尚謂國有人乎?願白天子,起裴中丞輔政,使主兵柄,索賊黨,罪人得矣。」後數日,果相度。俄以尚書左丞宣慰汴宋陳許河陽行營,拜東都留守。卒,年七十六,贈太子少保,諡曰憲。

孟容方勁有禮學,每所折衷,鹹得其正。好提腋士,天下清議上之。

弟季同,始署西川韋皋府判官。劉闢反,棄妻子歸,拜監察御史。歷長安令,再遷兵部郎中。孟容為禮部侍郎,徙季同京兆少尹。時京兆尹元義方出為鄜坊觀察使,奏劾宰相李絳與季同舉進士為同年,才數月輒徙。帝以問絳,絳曰:「進士、明經,歲大抵百人,吏部得官至千人,私謂為同年,本非親與舊也。今季同以兄嫌徙少尹,豈臣所助邪?且忠臣事君,不以私害公,設有才,雖親舊當白用。避嫌不用,乃臣下身謀,非天子用人意。」帝然之。終宣歙觀察使。

薛存誠,字資明,河中寶鼎人。中進士第。擢累監察御史。元和初,討劉闢,郵傳事叢,詔以中人為館驛使,存誠以為害體甚,奏罷之。轉殿中侍御史,累遷給事中。瓊林庫廣籍工徒,存誠曰:「此奸人羼名以避徵役,不可許。」又神策軍與鹹陽尉袁儋不平,誣奏之,儋被罰。二敕皆執不下。憲宗悅,遣使勞之,拜御史中丞。浮屠鑑虛者,自貞元中關通賂遺,倚宦豎為奸,會坐於頔、杜黃裳家事,逮捕下獄。存誠窮劾之,得贓數十萬,當以大辟。權近更保救於帝,有詔釋之,存誠不聽。明日,詔使詣臺諭曰:「朕須此囚面詰,非赦也。」存誠奏曰:「獄已具,陛下必欲召赦之,請先殺臣乃可。不然,臣不敢奉詔。」鑑虛卒抵死。江西監軍高重昌妄劾信州刺史李位謀反,追付仗內詰狀。存誠一日三表,請付位御史臺。及按,果無實。

未幾,復為給事中。會御史中丞闕,帝謂宰相曰:「持憲無易存誠者。」乃覆命之。會暴卒,帝悼惜,贈刑部侍郎。存誠性和易,於人無所不容,及當官,毅然不可奪。子廷老。

廷老,字商叟,及進士第,讜正有父風。寶曆中,為右拾遺。敬宗政日僻,嘗與舒元褒、李漢入閣論奏曰:「比除拜不由宰司擬進,恐綱紀浸壞,奸邪放肆。」帝厲語曰:「更論何事?」元褒曰:「宮中興作太甚。」帝色變,曰:「興作何所?」元褒不能對。廷老曰:「臣等以諫為職,有聞即應論奏。然見外輦材瓦絕多,知有所營。」帝曰:「已諭。」時造清思院,殿中用銅鑑三千,薄金十萬餅,故廷老等懇言之。尋加史館脩撰。

鄭注用事,嶺南節度使鄭權附之,悉盜公庫寶貨輸注家為謝。廷老表按權罪,由是中人切齒。又論李逢吉黨張權輿、程昔範不宜居諫爭官,逢吉怒。會廷老告滿百日,出為臨晉令。文宗立,召為殿中侍御史。李讓夷數薦之,拜翰林學士。日酣飲,不持檢操,帝不悅,並讓夷罷之。開成三年,遷給事中。在公卿間,侃侃不幹虛譽,推為正人。卒,贈刑部侍郎。

子保遜,第進士,擢累給事中。

保遜子昭緯,乾寧中,至禮部侍郎。性輕率,坐事貶磎州刺史。

李遜,字友道,魏申公發之後,趙郡所謂申公房者,客居荊州。始署山南東道掌書記,累遷濠州刺史。初,濠州兵謀殺其將楊騰,騰走揚州,因滅騰家,曹亡剽劫。遜至,鐫諭利害,眾釋鎧自歸。觀察使旨限外浮斂,遜一不應。入為虞部郎中。由衢州刺史以政最擢浙東觀察使。當貞元初,福建軍亂,前觀察使奏益兵三千屯於境,以折閩衝,遂為長戍,幾二十年。遜署事,即停其兵。

入為給事中。故事,天子以畸日聽政,對群臣。遜奏:「陛下求治,而下有所陳,當不時上,豈宜限以日?如是,畢歲得望天子者幾何?」憲宗悅,從之。遷戶部侍郎。

代嚴綬為山南東道節度使。時方討蔡,析山南東道為兩節度:以唐、鄧、隋三州授高霞寓,得專攻討,而遜督襄、復、郢、均、房五州賦饋之。初,襄陽兵隸霞寓者多逃還,後霞寓戰賊不勝,言為遜所橈。帝欲按狀,宰相請置不問,下遷太子賓客。中人誣之,更貶恩王傅。久乃歷京兆尹、國子祭酒。以檢校禮部尚書為忠武節度使。時吳元濟始平,治條疏纇,遜召會大眾,申嚴約束,明諭賞罰,上下皆感畏,眾遂安。遜於為政,抑強植弱,貧富均一,所至有績可紀。

長慶初,幽、鎮繼亂,遜首建誅討計,不聽。詔以兵萬人會行營,即日上道,先諸軍至,由是進檢校吏部尚書。未幾,徙節鳳翔,過京師,以疾求解為刑部尚書。卒,年六十三,贈尚書右僕射,諡曰貞。

子方玄,字景業,第進士。裴誼奏署江西府判官。有大獄,論死者十餘囚,方玄刺審其冤,悉平貸之。累為池州刺史。鉤檢戶籍,所以差量徭賦者,皆有科品程章,吏不得私。常曰:「沈約年八十,手寫簿書,蓋為此雲。」終處州刺史。

遜弟建,字杓直,與兄俱客荊州。鄉人爭鬥,不詣府而詣建,平決無頗。母憐其孝,每字之曰:「犭委子勸吾食,吾輒飽;進藥,吾意其瘳。」貞元中,補校書郎。德宗思得文學者,或以建聞,帝問左右,宰相鄭珣瑜曰:「臣為吏部時,當補校書者八人,它皆藉貴勢以請,建獨無有。」帝喜,擢左拾遺、翰林學士。

順宗立,李師古以兵侵曹州,建作詔諭還之,詞不假借。王叔文欲更之,建不可。左除太子詹事,改殿中侍御史。以兵部郎中知制誥。宰相有竄定詔稿者,亟請解職,除京兆少尹。會遜被讒,建申治之,出為澧州刺史。召拜刑部侍郎。卒,贈工部尚書。

初,建為學時,家苦貧。兄造知其賢,為營丐,使成就之。故遜、建皆舉進士。後雖通顯,未嘗治垣屋,以清儉稱。

建子訥,字敦止,及進士第。遷累中書舍人,為浙東觀察使。性疏卞,遇士不以禮,為下所逐,貶朗州刺史。召為河南尹。時久雨,洛暴漲,訥行水魏王堤,懼漂泊,疾馳去,水遂大毀民廬。議者薄其材。初,訥居與宰相楊收接,收欲市訥冗舍以廣第,訥叱曰:「先人舊廬,為權貴優笑地邪?」凡三為華州刺史,歷兵部尚書,以太子太傅卒。遺命葬不請鹵簿,避贈諡,詔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