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開元初調鄄城令。或言吏部選縣令非其人,既眾謝,有詔問所以安人者,對凡二百人,惟濟居第一,不能對者悉免官。於是擢濟醴泉令,侍郎盧從願、李朝隱並貶為刺史。濟四遷戶部侍郎,為太原尹。著《先德詩》四章,世服其典懿。天寶中,授尚書左丞,凡三世居之。濟文雅,頗能脩飾政事,所至有治稱。終馮翊太守。子奧,夏令,亦以能政聞。
嗣立孫弘景,擢進士第,數佐節度府。以左補闕召為翰林學士。蘇光榮為涇原節度使,弘景當草詔,書辭不如旨,罷學士。遷累度支郎中。張仲方黜李進甫諡得罪,憲宗意弘景擿助,出為綿州刺史。李夷簡鎮淮南,奏以自副。召入,再遷給事中。駙馬都尉劉士涇賂權近,擢太僕卿,弘景上還詔書,穆宗使喻:「其先人昌有功,朕所以念功睦親者。」弘景固執,帝怒,使宣慰安南。由是有名。
時蕭俯輔政,弘景議論常佐佑之。還,再遷吏部侍郎,銓綜平序,貴幸憚其嚴,不敢郤以私。歷陝虢觀察使,召拜尚書左丞,駁正吏銓所除六十餘官不當進資,於是鄭絪、丁鮑著、楊嗣復皆奪俸,郎吏肅然,望風脩整。吏部員外郎楊虞卿以累下吏,詔弘景與御史詳讞。虞卿私造門,弘景厲言曰:「有詔按公,尚私謁邪?」虞卿多朋助,自謂必見納,及是,惶恐去。遷禮部尚書、東都留守。卒,年六十六,贈尚書左僕射。
弘景以直道進,議論持正有守,當時風教所倚賴,為長慶名卿。
陸元方,字希仲,蘇州吳人。陳給事黃門侍郎琛之曾孫。伯父柬之,善書名家,官太子司議郎。元方初明經,後舉八科皆中。累轉監察御史。武后時,使嶺外,方涉海,風濤驚壯,舟人懼,元方曰:「吾受命不私,神豈害我?」趣使濟,而風訖息。使還,除殿中侍御史,擢鳳閣舍人、秋官侍郎。為來俊臣所陷,後置不罪。遷鸞臺侍郎、同鳳閣鸞臺平章事。坐附會李昭德,貶綏州刺史。擢天官侍郎,兼司衛卿。或言其薦引皆親黨,後怒,免官,令白衣領職。元方薦人如初,後召讓之,對曰:「舉臣所知,不暇問讎黨。」又薦其友崔玄有宰相才。後知無它,復拜鸞臺侍郎、同鳳閣鸞臺平章事。後嘗問外事,對曰:「臣備位宰相,大事當白奏,民間碎務,不敢以聞。」忤旨,下除太子右庶子。進文昌左丞,卒。
元方素清慎,再執政,每進退群臣,後必先訪問,外秘莫知。臨終,取奏稿焚之,曰:「吾陰德在人,後當有興者。」又曰:「吾當壽,但領選久,耗傷吾神。」有一柙,生平所緘鑰者,歿後,家人發之,乃前後詔敕。贈越州都督。
諸子皆美才,而象先、景倩、景融尤知名。
象先器識沉邃,舉制科高第,為揚州參軍事。時吉頊與元方同為吏部侍郎,頊擢象先為洛陽尉,元方不肯當,頊曰:「為官擇人,豈以吏部子廢至公邪?」卒以授。俄遷監察御史。累授中書侍郎。景雲中,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監修國史。
初,太平公主謀引崔湜為宰相,湜曰:「象先人望,宜幹樞近,若不者,湜敢辭。」主不得已為言之,遂並知政事。然其性恬靜寡慾,議論高簡,為時推向。湜嘗曰:「陸公加於人一等。」公主既擅權,宰相爭附之,象先未嘗往謁;及謀逆,召宰相議,曰:「寧王長,不當廢嫡立庶。」象先曰:「帝得立,何也?」主曰:「帝有一時功,今失德,安可不廢?」對曰:「立以功者,廢必以罪。今不聞天子過失,安得廢?」主怒,更與竇懷貞等謀,卒誅死。時象先與蕭至忠、岑羲等坐為主所進,將同誅,玄宗遽召免之,曰:「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以保護功,封兗國公,賜封戶二百。
初,難作,睿宗御承天樓,群臣稍集,帝麾曰:「助朕者留,不者去!」於是有投名自驗者。事平,玄宗得所投名,詔象先收按,象先悉焚之。帝大怒,欲並加罪,頓首謝曰:「赴君之難,忠也。陛下方以德化天下,奈何殺行義之人?故臣違命,安反側者,其敢逃死?」帝寤,善之。時窮治忠、羲等黨與,象先密為申救,保全甚眾,當時無知者。
罷為益州大都督府長史、劍南按察使,為政尚仁恕。司馬韋抱真諫曰:「公當峻撲罰以示威,不然,民慢且無畏。」答曰:「政在治之而已,必刑法以樹威乎?」卒不從,而蜀化。累徙蒲州刺史,兼河東按察使。小吏有罪,誡遣之,大吏白爭,以為可杖,象先曰:「人情大抵不相遠,謂彼不曉吾言邪?必責者,當以汝為始。」大吏慚而退。嘗曰:「天下本無事,庸人擾之為煩耳。第澄其源,何憂不簡邪?」故所至民吏懷之。
入為太子詹事,歷戶部尚書,知吏部選事,母喪免。起為揚州大都督府長史。遷太子少保。卒,年七十二,贈尚書左丞相,諡曰文貞。始,象先名景初,睿宗曰:「子能紹先構,是謂象賢者。」乃賜名焉。
弟景倩為撫溝丞。河南按察使畢構覆州縣殿最,欲必得實。有吏言狀曰:「某強清,某詐清,惟景倩曰真清。」終監察御史。
景融長七尺,美姿質,寬中而厚外。博學,工筆札。以陰補千牛,轉新鄭令,政有風績,累遷工部尚書、東京留守。卒,贈廣陵郡都督。景融於象先,後母弟也。象先被笞,景融諫,不入,則自楚,母為損威,人多其友。四世孫希聲。
希聲博學善屬文,通《易》、《春秋》、《老子》,論著甚多。商州刺史鄭愚表為屬。後去,隱義興。久之,召為右拾遺。時憸腐秉權,歲數歉,梁、宋尤甚。希聲見州縣刓敝,上言當謹視盜賊。明年,王仙芝反,株蔓數十州,遂不制。擢累歙州刺史。昭宗聞其名,召為給事中,拜戶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在位無所輕重,以太子少師罷。李茂貞等兵犯京師,輿疾避難。卒,贈尚書左僕射,諡曰文。元方從父餘慶。
餘慶,陳右衛將軍珣孫,方雅有祖風。已冠,名未顯,兄玄表唶曰:「爾名宦不立,奈何?」餘慶感激,閉戶誦書三年,以博學稱。舉制策甲科,補蕭尉。累遷陽城尉。武后封嵩山,以辦具勞,擢監察御史。聖歷初,靈、勝二州党項誘北胡寇邊,詔餘慶招慰,喻以恩信,蕃酋率眾內附。遷殿中侍御史、鳳閣舍人。後嘗命草詔殿上,恐懼不能得一詞,降左司郎中。久之,封廣平郡公、太子右庶子。
餘慶於寒品晚進,必悉力薦藉。人有過,輒面折,退無一言。開元初,為河南、河北宣撫使,薦富春孫逖、京兆韋述、吳興蔣冽、河南達奚珣,後皆為知名士。遷大理卿。終太子詹事,諡曰莊。
雅善趙貞固、盧藏用、陳子昂、杜審言、宋之問、畢構、郭襲微、司馬承禎、釋懷一,時號「方外十友」。餘慶才不逮子昂等,而風流敏辯過之。
初,武后時,酷吏用事,中宗朝,倖臣貴主斜封大行,啗利嗇禍之人,與相乾沒,雖亟貴驟用,而戮不反踵。餘慶以道自將,雖仕不赫赫,訖無悔尤。
子璪,字仲採。舉明經,補長安尉,以清幹稱。開元初,中朝臣子弟不任京畿,改新鄉令,人為立祠。用按察使宇文融薦,遷澠池令。累遷兵部郎中,柬躭騎使。還,除洛陽令,時車駕在洛,摧勒奸豪,人不敢犯,為中書令蕭嵩所器。嵩罷,佗宰相俾陰廉嵩短,璪曰:「與人交,過且不可言,況無有邪?」以是忤貴近,出為太原少尹。累徙西河太守,封平恩縣男。屬邑多虎,前守設檻阱,璪至,徹之,而虎不為暴。
王及善,洺州邯鄲人。父君愕,有沉謀。隋亂,幷州人王君廓掠邯鄲,君愕往說曰:「隋氏失御,豪俊輩救其亂,宜撫納遺氓而保全之,觀時變,待真主。足下無尺寸之地、兼旬之糧,劫眾而興,但恣殘剽,所過失望,竊為足下羞之。」君廓謝曰:「計安出?」答曰:「井陘之險可先取。」君廓從其言,遂屯井陘山。高祖入關,與君廓偕來,拜君愕大將軍,封新興縣公,累遷左武衛將軍。從太宗徵遼,領左屯營兵,與高麗戰駐蹕山,死於陣,贈左衛大將軍、幽州都督、邢國公,陪葬昭陵。
及善以父死事,授朝散大夫,襲邢國公爵。皇太子弘立,擢及善左奉裕率。太子宴於宮,命宮臣擲倒,及善辭曰;「殿下自有優人,臣苟奉令,非羽翼之美。」太子謝之。高宗聞,賜絹百匹。除右千牛衛將軍,帝曰:「以爾忠謹,故擢三品要職。群臣非搜闢,不得至朕所。爾佩大橫刀在朕側,亦知此官貴乎?」病免。召為衛尉卿。垂拱中,歷司屬卿。山東飢,詔為巡撫賑給使。拜春官尚書。出為秦州都督、益州長史,加光祿大夫,以老病致仕。
神功元年,契丹擾山東,擢魏州刺史,武后勞曰:「逆虜盜邊,公雖病,可與妻子行,日三十里,為朕臥治,為遮蔽也。」因延問朝政得失,及善陳治亂所宜,後悅曰:「禦寇末也,輔政本也,公不可行。」留拜內史。來俊臣繫獄當死,後欲釋不誅,及善曰:「俊臣兇狡不道,引亡命,汙戮善良,天下疾之。不剿絕元惡,且搖亂胎禍,憂未既也。」後納之。盧陵王之還,密贊其謀。既為皇太子,又請出外朝,以安群臣。
及善不甚文,而清正自將,臨事不可奪,有大臣節。時二張怙寵,每侍宴,無人臣禮,及善數裁抑之,後不悅曰:「卿年高,不宜侍遊燕,但檢校閣中。」及善即移病餘月,後不復問,嘆曰:「中書令可一日不見天子乎?」遂乞骸鼻,猶不許,改文昌左相、同鳳閣鸞臺三品。卒,年八十二,贈益州大都督,諡曰貞,陪葬乾陵。
李日知,鄭州滎陽人。及進士第。天授中,歷司刑丞。時法令嚴,吏爭為酷,日知猶平寬無文致。嘗免一囚死,少卿胡元禮執不可,曰:「吾不去曹,囚無生理。」日知曰:「僕不去曹,囚無死法。」皆以狀讞,而武后用日知議。
神龍初,為給事中。母老病,取急調侍,數日鬚髮輒白。母未及封而卒。方葬,吏乃齎贈制,日知殞絕於道,左右為泣,莫能視。巡察使路敬潛欲表其孝,使求狀,辭不報。服除,累遷黃門侍郎。
景雲初,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轉御史大夫,仍知政事。初,安樂公主館第成,中宗臨幸,燕從官,賦詩,日知卒章,獨以規戒。睿宗它日謂曰:「響時雖朕亦不敢諫,非公挺直,何能爾?」即拜侍中。先天元年,罷為刑部尚書。屢乞骸鼻,許之。日知將有請,不謀於家,歸乃治行,妻驚曰:「產利空空,何辭之遽?」日知曰:「仕至此,已過吾分。人亦何厭之有?若厭於心,無日而足也。」既罷,不治田園,唯飾臺池,引賓客與娛樂。開元三年卒。
日知貴,諸子方總角,皆通婚名族,時人譏之。後少子伊衡以妾為妻,鬻田宅,至兄弟訟鬩,家法遂替雲。
杜景佺,冀州武邑人。性嚴正。舉明經中第。累遷殿中侍御史。出為益州錄事參軍。時隆州司馬房嗣業徙州司馬,詔未下,欲即視事,先笞責吏以示威。景佺謂曰:「公雖受命為司馬,州未受命,何急數日祿邪?」嗣業怒,不聽。景佺曰:「公持咫尺制,真偽莫辨,即欲攪亂一府,敬業揚州之禍,非此類邪?」叱左右罷去,既乃除荊州司馬,吏歌之曰:「錄事意,與天通;州司馬,折威風。」由是浸知名。
入為司刑丞,與徐有功、來俊臣、侯思止專治詔獄,時稱「遇除、杜者生,來、侯者死」。改秋官員外郎,與侍郎陸元方按員外郎侯味虛罪,已推,輒釋之。武后怒其不待報,元方大懼,景佺獨曰:「陛下明詔六品、七品官,文辨已定,待命於外,今雖欲罪臣,奈明詔何?」宰相曰:「詔為司刑設,何預秋官邪?」景佺曰:「詔令一布,無臺、寺之異。」後以為守法,擢鳳閣舍人。遷洛州司馬。
延載元年,檢校鳳閣侍郎、同鳳閣鸞臺平章事。後嘗季秋出梨華示宰相以為祥,眾賀曰:「陛下德被草木,故秋再華,周家仁及《行葦》之比。」景佺獨曰:「陰陽不相奪倫,瀆即為災。故曰:‘冬無愆陽,夏無伏陰,春無悽風,秋無苦雨。’今草木黃落,而木復華,瀆陰陽也。竊恐陛下佈德施令,有所虧紊。臣位宰相,助天治物,治而不和,臣之咎也。」頓首請罪。後曰:「真宰相!」會李昭德下獄,景佺苦申救,後以為面欺,左遷秦州刺史。入拜司刑卿。聖曆元年,復以鳳閣侍郎同鳳閣鸞臺平章事。契丹入寇,陷河北數州,虜已去,武懿宗欲盡論其罪,景佺以為脅從可原,後如其議。罷為秋官尚書。坐漏省內語,降司刑少卿。出為幷州長史,道病卒,贈相州刺史。初名元方,垂拱中改今名。
李懷遠,字廣德,邢州柏仁人。少孤,嗜學。宗人慾藉以高廕,懷遠辭,退而曰:「因人之勢,高士恥之。假廕而官,吾志邪?」擢四科第,累轉司禮少卿,出為本州刺史,改冀州,遷揚、益二都督府長史,徙同州刺史。治尚清簡。累遷鸞臺侍郎,進同鳳閣鸞臺平章事,封平鄉縣男。以左散騎常侍同中書門下三品,爵趙郡公,賜實封戶三百。以老,聽致仕。中宗還京師,召知東都留守,復加同中書門下三品。
懷遠久貴,益素約,不治居室。嘗乘款段馬,僕射豆盧欽望謂曰:「公貴顯,顧當然邪?」答曰:「吾幸其馴,不願它駿。」神龍二年卒,帝賜錦衾斂,自為文祭之,贈侍中,諡曰成。
子景伯,景龍中為諫議大夫。中宗宴侍臣及朝集使。酒酣,各命為《回波詞》,或以諂言媚上,或要丐謬寵,至景伯,獨為箴規語以諷帝,帝不悅。中書令蕭至忠曰:「真諫官也。」景雲中,進太子右庶子。時有建言置都督府非是,詔群臣普議,景伯與太子舍人盧俌議:「今天下諸州分隸都督,專生殺刑賞。使授非其人,則權重釁生,非強幹弱枝、經邦軌物之誼。願罷都督,留御史,以時按察,秩卑任重,以制奸宄便。」繇是停都督。終右散騎常侍。
子彭年,有才,剖析明悟。歷遷中書舍人、吏部侍郎。與李林甫善。常慕山東著姓,為婚姻,引就清列。典選七年,卒以贓敗,長流臨賀郡。天寶十二載,擢為濟陰太守,徙馮翊。天子幸蜀,陷於賊,脅以偽官,憂憤死,贈禮部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