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十八 二李勣

新唐書 佚名 第2頁,共2頁

又從破劉黑闥、徐圓朗,累遷左監門大將軍。圓朗復反,詔勣為河南大總管,討平之。趙郡王孝恭討輔公祏也,遣勣以步卒一萬度淮,拔壽陽,攻江西賊壁,馮惠亮、陳正通相次潰,公祏平。

太宗即位,拜幷州都督,賜實封九百戶。貞觀三年,為通漠道行軍總管,出雲中,與突厥戰,走之。引兵與李靖合。因曰:「頡利若度磧,保於九姓,果不可得,我若約齎薄之,不戰縛虜矣。」靖大喜,以與己合,於是意決。靖率眾夜發,勣勒兵從之。頡利慾走磧,勣前屯磧口,不得度,由是酋長率部落五萬降於勣。詔拜光祿大夫,行幷州大都督府長史。父喪解,奪哀還官,徙封英,治幷州十六年,以威肅聞。帝嘗曰:「煬帝不擇人守邊,勞中國築長城以備虜。今我用勣守並,突厥不敢南,賢長城遠矣!」召為兵部尚書,未至,會薛延陀子大度設以八萬騎侵李思摩。詔勣為朔方道行軍總管,將輕騎六千,擊度設青山,斬名王一,俘口五萬。以功封一子為縣公。

晉王為皇太子,授詹事,兼左衛率,俄同中書門下三品。帝曰:「吾兒方位東宮,公舊長史,以宮事相委,勿以資屈為嫌也。」后帝自將徵高麗,以勣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破蓋牟、遼東、白崖等城,從戰駐蹕山,功多,封一子為郡公。延陀部落亂,詔將二百騎發突厥兵討之,大戰烏德鞬山,破之,降其首領梯真達幹,而可汁咄摩支遁入荒谷,磧北遂定。改太常卿,仍同中書門下三品,復為詹事。

勣既忠力,帝謂可託大事。嘗暴疾,醫曰:「用須灰可治。」帝乃自翦須以和藥。及愈,入謝,頓首流血。帝曰:「吾為社稷計,何謝為!」後留宴,顧曰:「朕思屬幼孤,無易公者。公昔不遺李密,豈負朕哉?」勣感涕,因齧指流血。俄大醉,帝親解衣覆之。帝疾,謂太子曰:「爾於勣無恩,今以事出之,我死,宜即授以僕射,彼必致死力矣!」乃授疊州都督。

高宗立,召授檢校洛州刺史、洛陽宮留守,進開府儀同三司、同中書門下,參掌機密,遂為尚書左僕射。永徽元年,求解僕射,聽之,仍以開府儀同三司知政事。四年,冊進司空。始太宗時,勣已畫象凌煙閣,至是,帝覆命圖其形,自序之。又詔得乘小馬出入東、西臺,卑官日一人迎送。

帝欲立武昭儀為皇后,畏大臣異議,未決。李義府、許敬宗又請廢王皇后。帝召勣與長孫無忌、于志寧、褚遂良計之,勣稱疾不至。帝曰:「皇后無子。罪莫大於絕嗣,將廢之。」遂良等持不可,志寧顧望不對。帝后密訪勣,曰:「將立昭儀,而顧命之臣皆以為不可,今止矣!」答曰:「此陛下家事,無須問外人。」帝意遂定,而王后廢。詔勣、志寧奉冊立武氏。帝東封泰山,為封禪大使。嘗墜馬傷足,帝以所乘馬賜之。

高麗莫離支男生為其弟所逐,遣子乞師。詔勣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率兵二萬討之。破其國,執高藏、男建等,裂其地州縣之。詔勣獻俘昭陵,明先帝意,具軍容告於廟。進位太子太師,增食千一百戶。

總章二年,卒,年八十六。帝曰:「勣奉上忠,事親孝,歷三朝未嘗有過,性廉慎,不立產業。今亡,當無贏貲。有司其厚賵恤之。」因泣下。舉哀光順門,七日不視朝。贈太尉、揚州大都督,諡貞武。給秘器,陪葬昭陵。起冢象陰、鐵、烏德鞬山,以旌功烈。葬日,帝與皇太子幸未央古城,哭送,百官送古城西北。

初,勣拔黎陽倉,就食者眾,高季輔、杜正倫往客焉,及平虎牢,獲戴胄,鹹引見臥內,推禮之,後皆為名臣,世以勣知人。平洛陽,得單雄信,故人也。表其材武,且言:「若貸死,必有以報,請納官爵以贖。」不許。乃號慟,割股肉啗之曰:「生死永訣,此肉同歸於土!」為收養其子焉。性友愛,其姊病,嘗自為粥而燎其須。姊戒止。答曰:「姊多疾,而勣且老,雖欲數進粥,尚幾何?」

其用兵多籌算,料敵應變,皆契事機。聞人善,抵掌嗟嘆。及戰勝,必推功於下。得金帛,盡散之士卒,無私貯。然持法嚴,故人為之用。臨事選將,必訾相其奇厖福艾者遣之。或問故,答曰:「薄命之人,不足與成功名。」既沒,士皆為流涕。

自屬疾,帝及皇太子賜藥即服,家欲呼醫巫,不許。諸子固以藥進,輒曰:「我山東田夫耳,位三公,年逾八十,非命乎!生死系天,寧就醫求活耶?」弟弼,始為晉州刺史。以勣疾,召為司衛卿,使省視。忽語曰:「我似少愈,可置酒相樂。」於是奏樂宴飲,列子孫於下。將罷,謂弼曰:「我即死,欲有言,恐悲哭不得盡,故一訣耳!我見房玄齡、杜如晦、高季輔皆辛苦立門戶,亦望詒後,悉為不肖子敗之。我子孫今以付汝,汝可慎察,有不厲言行、交非類者,急榜殺以聞,毋令後人笑吾,猶吾笑房、杜也。我死,布裝露車載柩,斂以常服,加朝服其中,儻死有知,庶著此奉見先帝。明器惟作五六寓馬,下帳施幔,為皂頂白紗裙,中列十偶人,它不得以從。眾妾願留養子者聽,餘出之。葬已,徙居我堂,善視小弱。苟違我言,同戮屍矣!」乃不復語。弼等遵焉。勣本二名,至高宗時,避太宗偏諱,故但名勣。後配享高宗廟廷。

季弟感,年十五,有奇操。李密敗,陷於世充。世充令作書召勣,對曰:「兄尚節義,今巳事主,昆弟不能移也。」固不從,殺之。勣子震嗣,終桂州刺史。震子敬業、敬猷。

敬業,少從勣征伐,有勇名。歷太僕少卿,襲英國公,為眉州刺史。嗣聖元年,坐贓,貶柳州司馬。會給事中唐之奇貶括蒼令,詹事府司直杜求仁貶黝令,長安主簿駱賓王貶臨海丞,敬猷自盩厔令坐事免,俱客揚州,失職怏怏。

時武后既廢中宗,又立睿宗,實亦囚之。諸武擅命,唐子孫誅戮,天下憤之。敬業等乘人怨,謀起兵,先諭其黨監察御史薛璋,求使江都。及至,令雍人韋超告州長史陳敬之反,璋乃收系之。敬業即矯制殺敬之,自稱州司馬,且言奉密詔募兵,討高州叛酋。即開府庫,令參軍李宗臣釋繫囚、役工數百人,授甲,斬錄事參軍孫處行以徇。乃開三府,一曰匡復府,二曰英公府,三曰揚州大都督府。自稱匡復府上將,領揚州大都督,以子奇為左長史,求仁右長史,宗臣左司馬,璋右司馬,江都令韋知止為英公府長史,賓王為藝文令,前盩厔尉魏思溫為軍師。旬日,兵十餘萬。傳檄州縣,疏武氏過惡,復廬陵王天子位。又索狀類太子賢者奉之,詭眾曰:「賢實不死。」楚州司馬李崇福率所部三縣應之。

武后遣左玉鈐衛大將軍李孝逸兵三十萬往擊之,削其祖父官爵,毀冢藏,除屬籍,赦揚、楚民脅從者。購得敬業首,授官三品,賞帛五千;得之奇等首,官五品,帛三千。

敬業問計于思溫,對曰:「公既以太后幽縶天子,宜身自將兵直趨洛陽。山東、韓、魏知公勤王,附者必眾,天下指日定矣!」璋曰:「不然。金陵負江,其地足以為固。且王氣尚在,宜先並常、潤為霸基,然後鼓行而北。」思溫曰:「鄭、汴、徐、亳士皆豪傑,不願武后居上,蒸麥為飯,以待我師。奈何欲守金陵,投死地乎?」敬業不從。使敬猷屯淮陰,韋超屯都梁山,自引兵擊潤州,下之。署宗臣為刺史。始回兵屯高郵,下阿溪。思溫嘆曰:「兵忌分,今敬業不知掃地度淮,率山東士先襲東都,吾知無能為也!」

武后又使黑齒常之將江南兵為孝逸援,進擊,淮陰、都梁兵皆敗。後軍總管蘇孝祥率奇兵五千夜度擊敬業,孝祥死,兵溺者過半,孝逸軍退守石樑。有鳥群噪敬業營上,監軍御史魏真宰曰:「賊其敗乎!風順荻乾,火攻之利也。」固請戰,遂度溪擊之。敬業置陣久,士疲,皆顧望不正列,孝逸乘風縱火逼其軍,軍稍卻。敬業麾精兵居前,弱者在後,陣亂不能制,乃敗,斬七千餘級。敬業與敬猷、之奇、求仁、賓王輕騎遁江都,悉焚其圖籍,攜妻子奔潤州,潛蒜山下,將入海逃高麗,抵海陵,阻風遺山江中,其將王那相斬之,凡二十五首,傳東都,皆夷其家。中宗反正,詔還勣官封屬籍,葺完塋冢焉。

初,敬業之叔思文為潤州刺史。敬業兵起,以使間道聞,固守逾月。城陷,敬業責曰:「廬陵王繼天下,無罪見廢,今兵以義動,何過拒邪?若太后是助,宜即姓武。」思溫等欲殺之,敬業不許。及揚、楚平,乃獨免。後遂賜武姓,歷春官尚書。或言本與敬業謀者,乃復徐氏,卒。子欽憲,開元中,仕至國子祭酒。

贊曰:「唐興,其名將曰英、衛,皆擢罪亡之餘,遂能依乘風雲,勒功帝籍。蓋君臣之際,固有以感之,獨推期運,非也。若靖闔門稱疾,畏遠權逼,功大而主不疑,雖古哲人,何以尚茲?勣之節,見於黎陽,故太宗勤勤於託孤,誠有為也。至以老臣輔少主,會房帷易奪,天子畏大臣,依違不專,委誠取決,惟議是聽。勣乃私己畏禍,從而導之,武氏奮而唐之宗屬幾殲焉。及其孫,因民不忍,舉兵覆宗,至掘冢而暴其骨。嗚呼,不幾一言而喪邦乎?惜其不通學術,昧夫臨大節不可奪之誼,反與許、李同科,可不戒哉!世言靖精風角、鳥佔、雲祲、孤虛之術,為善用兵。是不然,特以臨機果,料敵明,根於忠智而已。俗人傅著怪詭禨祥,皆不足信。故列靖所設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