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正義的標準

大魚點了點頭,一腳把黃二瘸子從地上踢了起來。黃毛也跟上去,兩人對著地上哀嚎的黃二瘸子拳打腳踢。

黃毛打了一陣,轉過身,輪著黃二瘸子的步槍一下砸碎了那自鳴鐘,接著把滿屋子砸了個滿屋狼籍。

兩人正打得興起,屋外突然響起一聲槍響,黃毛轉過頭,才發現院子裡村長王二狗正把槍口朝天、冒著硝煙地步槍收回來,他身邊已經站滿了人,都是臉熟的鄉里鄉親,男女老少都有,手裡提著鐮刀、鋤頭、菜刀和步槍一起怒視著他們。

「新任村長到了啊。」黃毛一邊笑著,一邊不動聲色的後退,站到了大魚和被打得滿臉血地黃二瘸子身邊。

「你們倆今天剛回來,就做這種事?」王二狗很年輕,但此刻鐵青著臉,領著那麼多人,顯得別有一番威嚴。

「這不是二狗嗎?現在有官威了?」黃毛嘻嘻笑著,卻把地上的黃二瘸子拉了起來,擋在自己身前,手裡的步槍架在了對方肩膀上對著門外,畢竟院子裡起碼有8條槍。

「當年誰是癩皮狗?誰他媽的纏著我家兄弟要加入天地會?老子造反的時候,你他媽的連刀都沒摸過呢,械鬥都沒你的份!現在吼起哥哥我來了?」黃毛冷笑著對門外叫道。

「不談以前了。黃二瘸子是我們教會的兄弟,也是我們的鄉親,我們不會讓你們胡來。」二狗冷冷地說道:「李大娘的事,是她自己在村子裡閒聊的時候說的,我們入了教會後,才知道這是大罪,我們勸過她,她仍然為了做一次得1兩銀子替父母殺害嬰兒,誰去佛岡廳報官的,我也不知道,但我告訴你,總是有人會去做的,這是下地獄的大罪。」

「是我告官的!我不能允許我的教區上有這種事情發生!放了黃二瘸子!」大吼聲中,操一口流利中文地法國洋人沈光明分開眾人來到門前。

第一次在一群父老鄉親中間看到一個金髮碧眼的洋人,黃毛和大魚都是一愣。

看著兩個人,沈光明先喃喃道:「願主寬恕他們,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接著抬頭大喝:「立刻放了黃二瘸子。李大娘是有罪的!教會在做正確的事!」

「你這個王八蛋!原來是你告密地!你們這群邪教!根本不信天王!」大魚的狂吼,反而讓黃毛瞠目結舌----一提上帝,這傢伙就激動,他腦袋在太平軍裡明顯壞掉了,洋人的教不管什麼人信都會變成莫名其妙的傻瓜的。

「放人吧,黃毛和大魚。現在周圍有300人,你們剛回家,也不想就越鬧越大吧。」二狗叫道。

「靠,明顯打不過!這槍裡子彈不知道剛剛被我砸掉了沒有?就算有,也一顆子彈有什麼用?裝填都來不及。」黃毛悻悻地想,看了看大魚,心道:「哥們算對得起兄弟你了。」

隨後也不理有點呆傻地大魚,自己把槍小心的從黃二瘸子肩膀上抬起來,慢慢側舉讓外面地人看到。然後放開了手,槍掉在了地上。

半小時後,黃毛和大魚被教會的人圍著。浩浩蕩蕩要去送往佛岡廳官府。

大魚沒有家人了,他自己家的老孃和嫂子在人群外哭哭啼啼的跟著,老父一言不發,因為天地會的兒子們早不知惹過類似的事,年輕時候也混過江湖的黃老爹拿得起。

人群前跑著光屁股小孩們,指著垂頭喪氣地大魚和黃毛叫著:「打人下地獄!打人下地獄!」

但人群中間被捆住手的黃毛卻滿心氣憤:他們闖進黃二瘸子家半個小時內,半個鎮子的就教民蜂擁而出,因為兩個剛回家地年輕人不問青紅皂白就打了他們的教會兄弟,不止壯漢。從老頭老太到小媳婦老孃們都出來了,人人義憤填膺拿著武器,而非教民們卻只是站在自己門口指指點點,簡直是一盤散沙了!

「怪不得你們被教民欺負?!!」黃毛心裡咬牙切齒:「老子這是替你們出頭教訓教民王八蛋,你們就他媽的不會聯合起來和他們對著幹?媽的,圍觀的還有天地會的,你們不講江湖情義嗎?當年械鬥和有天地會的時候,也沒這麼操蛋過!就這樣讓我被他們送官?完了!家鄉被沈光明這個妖人毒害了!」

在佛岡廳,黃毛和大魚被告發帶槍私闖民宅、並射擊主人。但黃毛見多識廣,他辯護說:槍是大魚開的,而大魚在太平軍就是拿刀的,不會用槍,本來他們只想嚇唬嚇唬黃二瘸子,所以走火了,還是在對方關上門之後走火地。而且浪子十年回家,老母去世,這個打擊太大。沒有別的意思;否則他們都制服黃二瘸子了。直接殺了他不行了嗎?怎麼會只揍他一頓。

因為官府裡天地會的人也有,不少就是紅兵大起義時候起來的。和黃毛雖然不認識,但對方不僅是反清志士、戰場勇士,還有老鄉和同會的因素在內,況且黃二瘸子也只是被揍了一頓。

結果判決兩人被抽20鞭子,向黃二瘸子賠禮道歉,並支付100兩賠款----大魚沒有錢,全是黃毛仗義掏的,把他打了4年仗的收入積蓄全花沒了,本來他是想留著給自己娶媳婦的。

在家裡養了一個月傷後,黃毛說自己不能老閒著,要去佛山或者海京惠州那邊做事,商業發達、比較開化廣東人民風也是承認流動的,黃毛地說法很合情合理,家裡也不會反對,畢竟他也不會做佃農,不能在家裡吃閒飯啊。

黃毛和大魚就結伴離開家鄉,朝海京方向而去。

7天后,在零星的狗叫聲中,兩個黑影摸回陽平鎮,藉著星光,看準了教堂頂上的十字架,悄無聲息的潛入了教堂。

沈光明正在沉睡,突然被門外的一陣響動驚醒,他剛在床上坐起來,還沒點燃洋油燈,門鎖咔噠一聲被撥開了,兩個黑影就撲了進來。

沈光明驚恐之下,立刻跳下床和兩個黑影搏鬥起來,他足足比對方高一個頭,身體健壯,但在這兩個瘦小的黑影面前,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拳擊打空,而對方一拳打在他柔軟的脖子上,接著就被另一個人摟住腿一抬,摔在地上,隨後兩個黑影撲上來摁住他的嘴,用牛角尖刀一陣狂捅。

「行了!為我娘報仇了,走吧兄弟!」大魚地聲音在血腥地空氣裡響起。

「別忙,這不是報仇,是賊進來了。」黃毛聲音在黑暗裡聽著還帶著笑,儘管他剛捅了另一個人27刀。

一邊說,他抽出了沈光明屋裡的抽屜,把東西全倒在地上,又掀起了床單扔得到處都是。

1個小時後,在小船上,黃毛把從沈光明那裡翻來地值錢東西全毫無可惜的扔進了河裡---他們不是賊,他們是正義。

《佛岡廳陽平鎮法國天主教神父沈光明身中72刀,疑被竊賊殺害》幾天後,這頭條新聞隨著報紙和郵政系統傳遍大宋。

趙闊看到這報告,根本不震驚,現在棉紗開始吃農民了。

而天主教精神比基督教相比,對中國人太過極端,而且他發展的教眾也不是基督教那種精英,都是下層人,不被鄉下仇視就怪了,已經死了四個傳教士了。

每個死者大宋朝廷向他們親人撫卹15000法郎,這是法國人在大宋的標準命價,因為大宋外交厲害,只相當於安南法國人命價的一半;

而與此同時,7個大宋國民在安南被殺害,大宋國民的安南命價是2萬兩白銀。

國民命價等於你打不打得過,會不會為了國民去打,法國和大宋都是可以為了國民出動軍隊和軍艦的,這個威脅摺合每人2萬兩,就像法國威脅摺合1500法郎一樣,當然目前大宋只敢欺負安南。

雖然他根本不在乎背叛農民,把他們扔進血肉工廠,但趙闊愁眉不展,屁股下好像坐著火山了,但此刻工業化潘多拉魔盒已經開啟,根本就無法控制了,教案居然開始增多,暴力抗稅、砸毀工廠案件在廣東這個受到機器最大沖擊的地方屢見不鮮---可笑的是,他以前還天真的認為廣東他的屁股最牢,事實上,廣東是反抗最厲害的,農耕社會的廣西和江西根本沒法比,在他錯誤的讓太平軍廣東人和日月軍這些驕兵悍將回家之後更是火上澆油----而與此同時,破產農民的洪流開始朝城鎮流動。

海宋開始慢慢走入血腥的工業化、城鎮化道路。

黃毛絲毫不在乎報紙上那些屁事,他來到了惠州,找到了原來的兄弟們,在自己軍功和李文茂局長的開恩下,立刻加入惠州治安局,成了一個探長,名字也改成了黃復明,李文茂親自替這個跟著自己南征北戰的英勇連長改的。

而大魚因為信仰怪異,和大宋對太平軍的極端排斥,根本無法找到體面多金的動作,只能無奈的去海京加入浩大的流民群,充當苦力。

「我要找到翼王!」蹲在苦力行列裡,乞丐一般的大魚吃著餿飯看著遠處各種金碧輝煌的巨大住宅,下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