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孝利無雙:熱血孝子怒劈西洋邪物

粵省的十三都鎮,是個介於鎮子和村子之間的小鎮,它粵贛邊界不遠,和上游的十一都鎮都靠著龍河,大宋攻佔江西后,這裡作為粵贛交通的一條線,也開始繁華起來,河道里的船越來越多就不說了,但說鎮裡那唯一的一條土路都被官府和商人的車輪和腳踩得更坑坑窪窪了,鎮裡也從海京來了個法國洋和尚和兩個洋尼姑,不僅會醫術,還開了個育嬰堂,收留被拋棄的女嬰和殘疾男嬰,這成為小鎮津津樂道的話題,也讓他們覺得鎮上幾百年不變的生活也和滿清時候不一樣了,熱鬧,當然也亂七八糟起來。

在剛下過雨的滿地泥濘裡和一群土狗的注視下,方秉生小心的扶著一個黃色頭髮的老頭,拉開了樹杈編織成的籬笆門,站在了泥漿裡,然後他看著剛剛出來的那個土屋子,出了口氣,方才坐在那滿屋子馬糞香點燃的屋裡,不僅嗆得難受,而且他眼睛總不自覺的抬頭上看屋頂上的漏洞,生怕昨夜的大雨讓這座爛房子就此塌了,把他砸在下面。

他扶著的這個老頭頭髮焦黃,還留著一個小辮子,皮膚乾癟,皺紋好像刀一樣把歲月的艱辛刻在他臉上,但此刻他正拉著破舊的袍子,每個皺紋都舒展開來,露出皺紋深處的陳泥乾裂形成的黑皴,笑得很開心。

不僅是對身邊的方秉生,還扭頭對著自己身後跟出來的兒子在笑,他朝屋裡揮手道:「兒啊,回去吧,記住鍋裡有涼飯,缸裡有水,千萬不要喝地上的髒水。」

這好像對兒童的叮囑,說的卻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壯年男子,只不過他嘴歪眼斜,手裡搓著方秉生帶來的兩盒點心,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流。他是個傻子。

「黃大師,請這邊走,馬車在等著您呢。」方秉生小心的跨過一個汙水坑,朝拿著包袱的老頭伸出手去。

旁邊賣青菜的一個老兒,抽著旱菸,看著兩人笑了起來。湊話般地叫道:「黃皮老,今天有生意了?」接著又對方秉生叫道:「先生,他可厲害了。」

但方秉生無意答話,他對黃皮老說的全是假話,這假話的後果會怎麼樣,方秉生這個熟讀忠孝仁義的儒生已經無暇顧忌了。

黃皮老掀開簾子,從車尾爬上了巷子口的一架兩輪馬車,一抬頭,發現車廂好像塞滿了人。而且人人面目猙獰,兇光滿眼。

他愣了一下,笑道:「各位是劉小哥(方秉生告訴他的假名)地親戚?」

回答他的是對面那個壯漢一把揪住他前襟拉進車裡。然後一群狠狠砸斷了他一顆門牙,左右兩個耳光後,那壯漢狂吼道:「你這個該死的老比,到底說了什麼?!」從海京跟著電報堂的流氓出去,方秉生很快就知道了為什麼這個幫會沒有讀書人了,因為工作十分辛苦,而且根本就不在城裡,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荒郊野外。

他們要管理從惠州到贛州這段地電報杆子。一到惠州。呆了不到一上午。立刻全軍出發殺向遙遠地粵贛邊境。船上有17個流氓。他們腳下堆滿了砍刀、鐵棍。還有火槍。貨倉裡是30個僱工。以及木頭杆子和一捆捆地不知所謂地電線。

到達光哥所說地那個地方後。他們幾十人馬拉人抬。又步行幾十裡。把東西弄到一個完完全全地荒郊野外。看著被砍倒在地地電線杆。光哥捶胸頓足:「我他媽地是得罪誰了?!!」

事實上。別地地方豎電線杆。沒有這個地方這麼邪門過。

豎立電線杆。豎立地人和電線杆周圍地百姓都不知道是什麼。而且並不會侵害老百姓地利益。這又不是修路。還需要有地人搬家遷墳;

主要防範地就是那些無恥地村民把電線杆看做無主地東西。自己砍了弄回家當柴火燒。電報線當結實地繩子用----中國百姓苦慣了。從來都不會浪費任何東西。

對此。電報堂地人使用過各種措施。比如在電線杆下半截塗抹大糞。這是防止百姓攀爬;用劣等木材當材料。防止百姓偷了去做梁木;在電線杆堆上荊棘。不讓人和牲畜接近;在電線杆上塗上「殺」「死」「血」等字。恐嚇百姓。

但這效果不好。

後來各個承建商都發現了效果好的法子,那就是是找當地的村長或者農會,說明這是官產,然後連哄帶嚇,一般還會給點小錢作為這個村子幫著看著官產的報答,一般他們說話管用,村民聽自己的頭說了,也就不去動這些東西了。

不過翁建光此刻迷惘了,他捶胸頓足之後,又拔出左輪手槍左顧右盼,此刻如果弄倒電線杆的那傢伙出現,他立刻就拔槍射擊,不是嚇唬,是一定要宰了他。

但是這地方荒涼的很,周圍五里內,連個村子都沒有,也沒有農田,這段電報線沒有順著大路走,而是為了省錢,選擇了最近距離。

它從兩座大山之間的小豁口穿過,跨過北面一條小河,順著豁口前後兩個村子的人踩出地一條小路前行,所經之地都是荒地,連個人煙都沒有。

然而就是這麼一段最人畜無害的電報線被破壞四次了,誰會這麼無聊和這段線路過不去?

看著僱工在豎起電報杆子,光哥舉著手槍朝一群紋身手下狂吼:「這次工程完工了後,我們不走!就在這裡守著,看他媽的是誰要害我!」

「光哥,看那個王八蛋砍倒電線杆,但是杆子和電線也不拿,他為啥啊?」山雞握著一杆德塞雷斯後裝槍,不解的看著這片荒野,現在不是打架鬥毆了,這次他們會肆無忌憚的使用槍械搞死那個畜生,如果他們能找到的話。

「反正不是口北村,就是口外村乾的。」張哥搓著牙南北張望,當然他看不到任何村子。這口北村在豁口北面五里,口外村在豁口南面五里:「是不是有人想訛詐我們銀錢?應該去村子裡問問吧。」

「問個屁啊。他們根本不讓進村!」山雞悻悻的說道。

一直在旁聽的方秉生揹著一把燧發火槍,插嘴問道:「為啥不讓進村啊。」

「不知道,他們說電報不吉利。」山雞咬牙切齒地說:「我們連他媽地他們村邊都沒摸到過,而且不吉利也不至於天天砍豁口這段啊。」

「是啊,別的地方離他們村子更近。但是沒出過事,就豁口總是出事!你們四處搜搜!看有沒有什麼蛛絲馬跡!」翁建光吼道,說著無奈地坐在地上,本想生堆火用鐵壺燒點水喝,無奈天又開始下雨了,氣的的這個老大在雨裡把那個混蛋的祖宗八代都罵了個遍。

冒著雨,方秉生一群打手分散在這豁口四周偌大的荒地上,從路這邊的倒塌地電線杆,一直檢視到路另一邊的地方。但除了驚起的狍子和幾條蛇以外,哪有什麼痕跡。

渾身溼透從下午搜到天色見黑,大家都沒什麼收穫。翁建光咬牙切齒道:「這次就守在這裡!明天繼續找!」

這夜才讓方秉生體會到賺錢有多難。

幾十人就冒雨露宿荒野,他因為是大哥的秘書,待遇還好點,和翁建光、副手老張三人一起擠在馬車上,小弟和僱工們就睡在帳篷裡,地上都是溼漉漉的水,真不知道他們怎麼捱過去這一夜;因為生不了火,大家就幹啃乾糧,接點雨水喝了。

在馬車裡。聽著旁邊兩個大哥鼾聲如雷,方秉生輾轉反側,他心裡喃喃的唸叨:「斯文掃地啊,斯文掃地啊,我究竟在幹什麼啊?為了一口飯就斯文掃地啊!」

第二天起來,人人都是一臉疲憊相。

而雨更大了,翁建光沒有繞過手下的意思,僱工們繼續冒雨豎立電線杆,連線電報線。而打手們既然豁口荒地一無所獲,那就搜山好了。

兩座大山,十幾個人,一個月都走不完,他們在雨裡吭哧吭哧朝上爬著,用槍柄當柺杖,用砍刀挑開草叢,找著,人人都像泥猴一樣。而且絕望的是根本不知道要找什麼。

一條五環蛇從山雞砍刀尖下的草叢竄了出來。方秉生這個農家子弟眼疾手快一槍托把它砸死在泥地裡,山雞發出一聲有氣無力地叫好。聽的出他心情不好,大家誰的心情也不好,方秉生更是如此,他站在山坡上,嘆了口氣朝下面馬車看去,腦海裡卻出現了他知道地朋友考上大官在朝廷裡翹著二郎腿讀奏章的模樣。

他不想幹了。

然而一看之下,這個讀書人愣了一下,他用手背擦去滿眼的雨水,仔細的再看。

「堂主!那地方上有個東西!」方秉生從溼滑的山坡上朝下跑去,到了後來,乾脆屁股坐在草和泥上朝下滑了。

昨天搜的西邊荒地上有個「十」字,是被人用白色大小不一的石頭擺出來的,不過在地上的時候根本看不出來,到了山上居高一看倒是十分明顯。

一群淋得好像落湯雞一樣地電報堂堂眾圍著那「十」字,看他們堂主搬開位於中心的大石頭,然後一群不知什麼名字的蟲子四處亂竄出來,翁建光抽出腰裡的砍刀,用刀尖在那裡挖了進來,沒幾下,刀尖就碰到了東西。

他舉起刀來,上面掛了一串東西,方秉生摘下來,把上面的溼泥和草根摸下來,露出一根紅線串在一起的三枚銅錢。

「點穴!」翁建光看著那串東西愣了愣水寶地用作下葬,據說好的風水寶地可以大發子孫,甚至可以讓子孫當皇上當丞相。

但發現好地後,一般秘而不宣,偷偷買來那地,生怕訊息走漏後,有人搶了去下葬自己親屬。

當然再秘而不宣,也不能不做標記,剛剛那個十字和下面的銅錢恰恰是點穴的通用手法。

「這不是無主荒地嗎?」翁建光十分不解,然後扭頭看了看後面。難以置信地說道:「不會是風水吧?」

他的意思有人嫌電線杆子耽誤了他們墓地的風水。

「不會吧!」副手老張叫了起來:「我們電線杆在路東邊靠東山,他這是靠近西山的,相差了都有幾十丈了,根本八竿子打不著,影響他毛風水了?」

「不是風水的話,他幹嘛砍了我們四次電線杆?而且也不拖走木柱子和電報線?不為財。為什麼?他就是不想讓電線過這裡。」山雞很支援老大的看法。

翁建光指著小弟,一拍腦門道:「現在知道了,為啥兩個村子說我們不吉利!估計就是這墓主搞地!」

「但這墓主是誰啊?不是荒地嗎?」方秉生問道。

「這傢伙連地都買不起,我們都他媽的不知道這是哪個村的窮比地墓了?!」翁建光咬牙切齒地虛砍著刀:「找人打聽,這周圍風水先生誰看過穴?」

方秉生倒派上大用場了,他家就在附近,有個外村姑姑有口北村的親戚,一打聽把十三都地黃皮老打聽出來了。

這個風水先生最近往口外村跑過不少次,替一個叫李樹聲的人勘察過風水寶地。而且據說這個小子很窮,靠打獵為生,快30了都娶不起媳婦。家裡只有個瞎眼老孃。

一切細節都吻合,只是不知道黃皮老相中的風水寶地是不是就是豁口那個墓穴。

翁建光早已下定決心,要一勞永逸的解決這個問題,否則他們又不能在那裡住著,強龍難敵地頭蛇,不問清楚李樹聲,那裡的電報杆子還危險。

所以長的斯文的方秉生好像綁票犯一樣,提著兩盒點心,詐稱自己叫劉二生。住在附近,想請大師去看看風水,黃皮老當然興高采烈,他和他的傻子兒子全憑風水吃飯啊。

一被綁架,翁建光就差點把擋了他財路的黃皮老打死,一陣耳光後,黃皮老全都說了。

那個地方確實是他給李樹聲選地。

「那你說過電線杆什麼事了?」在一座廢棄的山神廟裡,翁建光咬牙切齒的問。

被摁在條凳上地黃皮老偷看了一眼,想了想。小聲說:「我沒說過什麼啊?」

翁建光二話不說,拿過黃皮老的書,用他們的電線工具,西洋鉗子一下拽下一片指甲來,在黃皮老慘叫聲中,翁建光指著十三都鎮的方向,厲聲吼道:「不說?我現在就去燒了你家破屋子,把你傻子兒子一起燒死!你他媽信不信?我們惠川堂什麼時候說話不算過了?」

「我說!」黃皮老抱著血淋淋的手尖叫了起來。

原來李樹聲家庭十分不幸,家庭困苦不說。老爹都失蹤了10年。連屍體都沒有,在那時匪徒橫行的年代裡。不知道是被土匪殺了,還是被綁架賣豬仔去了南洋,又或者掉下懸崖死了,這些都是百姓尋常的失蹤法;

老孃哭瞎了眼睛,家裡兄弟兩個,快到30都窮得只能做光棍,眼看家裡就絕戶了。

他們兄弟覺的唯一的希望就是好風水,給老爹衣服和老孃找個好墓穴,用父母地死和屍體,讓他們兄弟改變命運;

但是他們太窮了,沒錢找有名的風水師,只能找黃皮老這種自己都窮比的風水師;

黃皮老就點中豁口西山下面,他說:「這是雙鳳戲龍啊,多好的地啊!東西兩座山那時兩隻鳳凰,前面一條小河橫著,那就是龍,這個穴我老黃走遍廣東,看風水40年,都沒見過這麼好的地,這就是雙鳳戲龍!如果你老孃死了,葬在這裡,很快你們兄弟倆就旺了!子孫滿堂,金銀塞屋,而且到了孫子輩,還能出狀元!」

李樹聲兄弟倆自然心花怒放,把積蓄都給了黃皮老。

但沒想到,這個穴剛點中不久,他哥哥在山上摔斷了腿,因為積蓄都拿去給黃皮老了,沒錢醫治也死了。

李樹聲不樂意了,顛顛的去找黃皮老理論了:你這鳥毛雙鳳戲龍啊。剛選好,鳳就死了一個!

黃皮老當然不會說自己說的不對,他親自又跑了一趟,然後發現了結症所在,指著那排插進豁口的電線杆說道:「就是這西洋邪物破了這美穴的風水!它跨了河,就是吊死了龍。現在風水已經變成了降龍屠鳳了,你最好換個穴了,要不就不讓電線進來。」

本以為李樹聲會質疑自己,畢竟他已經起疑了,沒想到指著電報線,李樹聲竟然不發一聲,沉默了。

這電報線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