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那張同樣興奮和年輕的臉,尷尬的大將愣了一會,只好用自己慣用的問太平軍士兵的口吻笑道:「劉定強,你升職之後拿到地賞金要幹嘛?」
這個新連長腳下咔地一聲悶響,身體好像長高了三寸,朱清正後退半步,才看到這兵又立正了,那悶響是他草鞋上的腳後跟上地肉碰在一起的聲音,長高是他昂首挺胸了。
劉定強大聲道:「報告長官!我要想買雙皮鞋!」
「皮鞋?」朱清正吃了一驚,按他的經驗,如果士兵比較衝動,一般說我要買新武器新刀劍;如果士兵比較實在,一般說娶媳婦或者存錢給家裡;如果士兵太傻,一般會傻笑著不吭聲,但第一次聽說買皮鞋的!而且廣東人也有穿洋人皮鞋的,他日月軍的一些長官就因為錢多,在廣州買過洋人皮鞋代步,但朱清正認為那東西實在不如靴子和草鞋,硌腳會起血泡,而且磨損的很快。
「為什麼?現在天這麼熱,你穿那洋人東西不如靴子和草鞋啊。」朱清正愣道。
劉定強大吼一聲:「不怕熱!長官們都穿皮鞋!我也想穿!」
頓時臺下計程車兵和長官教官們發出一陣大笑,鞋子就是士兵和長官的最大區別了,儘管這些農人出身計程車兵也許赤腳都可以走上幾十裡,也許平常給他們一雙皮鞋,也會被他們譏笑不如草鞋或者布鞋舒服,但現在這不是鞋舒服與否的問題,而是身份和地位的問題,是榮耀的問題。
半年後,朱清正在旁邊周開源的幫助下,繫上鞋帶,他站了起來,立刻咔咔兩聲,堅硬怪異的鞋子好像公牛蹄子踏上石板一樣響了起來。
看著那雙怪異的洋鞋,「長官們都穿皮鞋,嗯哼。」朱清正搖頭想著,不知道該做什麼評價。
「試試襯衣和燕尾服,不合適,我的裁縫馬上可以幫您改。」周開源的笑容滿臉的躬身服侍中,洋裝穿上了身,和袍子不一樣,朱清正感到自己被一張漁網摟住了,當週開源把怪異的領結繫到朱清正脖子上的時候,朱清正別過了臉,不再去看鏡子了,他臉紅了。
但他以軍人的堅毅,好像當年手握長矛和清兵對著互相亂刺的勇氣咬著牙,努力把頭別過來。看著鏡子裡地自己。
看著幾乎讓自己變成不認識的人的洋裝,腦海裡的想起的卻是他下屬李文茂的赤膊,那時候,李文茂只穿著一條褲子,上身**,露著幾條傷疤,昂首站在第一排第一個。順著他往左,是一排穿著各種各樣衣服的日月團士兵,他們有地顯得尷尬、有的顯得在強忍著笑,有的則一臉的惶然。而他們前面高帽藍軍服地劉定強手裡操著一根棍子,凶神惡煞般的立在佇列前面,大吼著:「向右轉!」
立刻李文茂立刻咬著牙猛地轉身,但立刻他發現自己和第二士兵臉對臉,兩人差點親在一塊。
耳邊頓時傳來劉定強的暴吼:「你們這群王八蛋,左右不分啊!他媽的蠢貨!」
在旁邊看著的朱清正很驚奇,他發現劉定強這幾個他從十字軍裡苦求下來培訓日月軍西洋佇列法的中國士兵。人人罵人、打人都一溜一溜的,簡直如同綠營士兵對待老百姓一般,讓他腦海裡不由想起可以全宰了他們地大宋皇家陸軍軍紀。
「你們左右都不分嗎!蠢貨!誰他媽再錯,拖出去打軍棍!」李文茂突然指著他面前那排士兵破口大罵起來,一排人往哪裡轉的都有。簡直如同廟會看燈的遊客擠在一座小橋上一樣。
但第一天訓這些友軍的劉定強沒有繼續罵下去,他紅了臉,走到轉錯方向的李文茂旅長面前。很慚愧:「報告長官!我不是罵您地!」
說完,李文茂對著劉定強挺胸抬頭,猛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大吼道:「劉定強連長,我說了,把我當小兵訓!我和我的300手下隨便您罵!隨便您打!」
劉定強尷尬的點了點頭,走了幾步,回頭大叫:「聽好第一條!佇列裡不經允許,不准他媽地隨便講話!」
沒有得到皇帝的支援。但看到幾乎無敵般的西洋陣戰法。朱清正麾下軍官全都想轉洋槍隊,最兇狠的李文茂出身戲班。從小就受盡苦,又是角兒,脾氣爆,立刻把自己下面的各種各樣的火槍鳥槍集中起來,拉起了300人的山寨洋槍隊,一定要立刻學習。
朱清正同意了,他也很想了解這種西洋戰法,幾個士兵和一個德國教官被竇文建放了給他,任由他們自己試試組建山寨洋槍隊。
李文茂自願充當第一個士兵,不知為什麼,朱清正在鏡子前看著自己怪異的西洋裝打扮,卻總想起李文茂立在排頭那種感覺。
「這身衣服多少銀子?」朱清正問周開源道。
周開源馬上搓著手笑了起來:「我雙星店名是陛下御賜的,所以布料全是極品貨,陛下和朝廷裡大官幾乎都在我店裡做衣服,您放心,這絕對是海京最好地洋裝,雖然我一半裁縫是中國人。」
「我知道你地很好,我問你多少銀子?」朱清正再次問道。
周開源呵呵一笑:「這是本店奉送的,您是大宋地無敵統帥,能為您做衣服是小店的殊榮。」
「奉送?又來送禮?」朱清正搖了搖頭,但還是無奈的說道:「我謝謝你,但是我想知道的是這一身要多少錢。」
「店內售價300兩銀子。」周開源一笑。
「什麼」朱清正大吼一聲,把身邊人都嚇了個哆嗦,然後這大帥指著這身衣服叫道:「這…..這…..這….也太貴了吧!」然後他看著周開源問道:「我看你門口還有守衛,衣冠不整不讓入內,就是窮人不讓進咯?你知道不知道,我們戰士是保衛農民、商人幫助窮人的,你是不是有點太…..太…..」
朱清正生生的把「狗眼看人低」縮回肚裡,但周開源卻輕鬆笑道:「本來,我也是想薄利多銷的,這衣服確實可以賣得更便宜,我們中國人手巧,裁縫多的是,不必給洋人裁縫那麼高工資。但是我們店洋裝製造和售價標準是陛下親自核定的。」
「陛下連這也管?」朱清正吃驚之餘,肚裡又慶幸自己幸好沒罵這個有皇帝后臺的布商裁縫老闆。
「是啊,我們也很驚訝。」周開源繼續解釋道:「我自己也給陛下說過。我說太貴了,誰會買啊?商人不就是薄利多銷嗎?陛下說:中國人買不起的東西他們才喜歡,他們才仰慕,要是你用低價布做低價洋裝,很快就爛掉,那時候根本沒人會買中國人做地低廉洋裝。所以他御賜我們用最好布料賣最貴洋裝,而且門口守衛也是他配的。陛下說:窮人就是要流著哈喇子看洋裝,第一批穿洋裝的中國人必須要是富人和貴人。」
朱清正很不舒服的嚥了口唾沫,問道:「那你生意怎麼樣?300一身你賣得出去?」
周開源咧開嘴笑了:「所以陛下才是千古一見的明君啊!我們賣這麼貴,利潤高的超過鴉片。但生意好得不得了!洋人定做,更多的是咱們中國大商人定做,其實我們現在都是預約製作地,現在生意排到一個月後,我們根本做不過來了。您這件,是您的親兵到了之後,我立刻親自督促馬上做您的。現在海京中國人洋裝店雨後春筍般出來。但是您要是自己或者家人要做洋裝,您來找我,他們的貨都不行,我們按國人身材做,布料好。做工好,一比就把他們那些爛糊糊地仿製洋裝比下去了!」
「300兩要等一個月?廣東有錢人真多啊!」朱清正搖了頭。
穿戴整齊,朱清正也不打算再脫下來了。直接要去晉見他老闆趙闊了。
穿著燕尾服高禮帽,手提著一根文明杖的朱清正,穿過層層奴僕之時,他低著頭,紅著臉,只用眼角偷瞄幾下旁人的反應,但他們好像對朱清正這身怪異的裝扮沒啥感覺,海京裡到處都是這種穿著,只是院裡馬車邊的一群跟著他南征北戰從江西回來的親兵。全部睜大了眼睛合不上嘴了。
這時。那條小狗猛撲了出來,對著朱清正呲牙咧嘴的狂吼起來。
朱清正自失地笑了一下:「換身皮。你這畜生就不認識我了?」
阿福衝過來,一腳把狗踢了個滾,嘴裡罵道:「吃糞的傻貨,老爺你也敢咬?老子讓你咬誰你才能咬誰!」
好像做賊一樣,朱清正下了馬車,提著裝在面袋裡的聖母瑪利亞觀音豪華版,走進總督府後院,----這就是皇宮了,穿著洋裝的他不好意思的低著頭前行,但走到哪裡,就是負責內衛地十字軍士兵一片又一片的「attenion立正)!salue(敬禮)!」
「大帥,請把禮帽和文明杖給我。」趙闊的「宮廷」管家,曾經地一個太平軍廣西廚師,笑眯眯指著忘了脫帽的朱清正頭頂。
「老張,陛下呢?」朱清正手忙腳亂的把帽子和杖子給他,接著笑道:「好久都沒回來了,陛下這裡還是什麼都變。他也不建點樓臺亭閣。」
「其實建了一個的,嘿嘿,叫遊樂室。」老張笑道:「陛下說了,他知道你昨天回到海京了,讓你去那見他。」
「遊樂室在哪?」朱清正問道。
「就是廚房旁邊,那個倉庫,剛改了,你順著新修小路走就看到了,來人帶朱大帥去見陛下。」
朱清正穿著喘不過氣來的皮鞋領結燕尾服,但是等他見到老闆的時候,趙闊卻穿著汗衫和大肥褲子,拖拉著布鞋在倉庫裡和皇后打網球。
沒想到皇后也在,朱清正站在門口立刻躬身低頭看地。
聽完下人稟告,裡面趙闊拿著木頭拍子停下腳步,轉身對著朱清正張開雙臂,大笑道:「我打下南昌的大功臣回來了!來來來,白頭。哈,你也穿洋裝了?你穿錯了,應該穿將軍制服的,不過我還沒替你做。哈。」
1854年末,大宋軍隊攻下南昌,升任江西巡撫不到2個月的守將江忠源跳河自殺,鄱陽湖以南地大半個江西成為海宋屬地,而江西戰場由悍將朱清正全權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