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轟然叫是。李明昌看著這群人都是一副鄉下人老實巴交的神態。皮膚黝黑,手上都是農活幹出來的粗繭子,但此刻站立姿勢虎虎有力,眼神鎮定。神態老練,看得出來也是經過戰場的,也趕緊還禮。
這時候,趙文鸞拉過年紀最大的那個,三十多歲的一箇中年人。給李明昌介紹說:「這是我遠方三表叔。秦三得,你叫他三叔就行。」
說著指著三叔旁邊那個嘻嘻笑地年輕人說:「他是我家街上買豆腐的老王家兒子,小狗子。」
然後趙文鸞拉過一個面容較白的小夥子介紹道:「這是我考學時候在長沙認識地湘潭老鄉,白儒傑,小白。這傢伙,別看年紀輕,考了4次科舉了,哈哈。」
趙文鸞一路介紹過去:「這是原來給我家做工地長工老黃的侄子小黃。」
「這是我表弟王德,我們一塊玩大的。」
「這也是我一個街坊。打鐵的老實人。全鎮地人都知道他,把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我招兵的時候不想讓他來。他非得來。老鐵,是不是因為沒錢娶媳婦就來當兵了?哈哈」
「這兩個都是我家的佃戶,兩兄弟,大李和小李。」
李明昌一一謝過,很快就和他們打成一片,因為人家根本沒把他當過外人,大家都一句話:「咱們都是趙爺的自家人。」
李明昌看了之後也只有感慨的份,這一個隊,連上他,全是趙文鸞地親戚、佃戶、街坊鄰居、同學和好朋友,這不叫一家人那不知道什麼還叫一家人。
而趙文鸞自己在內地8個隊長也是哨長方萬山的一家人,全是他招來的哨長,趙文鸞的岳父就是方萬山的親叔叔。
「明昌,我看你細皮白肉的,不是種田人啊,你幹嘛當兵啊?」小李問道。
王德給了他個腦崩,說道:「你沒腦子啊,剛才表哥說了,明昌哥是表哥的朋友。」
「無所謂,打仗別跑就是好漢!」小黃呲牙一笑:「昌哥,打過仗殺過人沒?」
「我不會跑的,」李明昌嘿嘿一笑:「佛岡、廣州我都和長毛打過。」
「那就好!來了個老兵。」幾個湖南人頓時大喜。
「你們為啥當兵啊?」李明昌隨口問道:「你們恨長毛?維護名教聖人?」
頓時小隊裡笑聲一片,三叔咳咳一笑說道:「不愧是識字先生。」
小李大笑著說:「看咱們都是趙爺的自家人,不蒙你了!因為曾大人給地銀錢多啊,一個月4兩二錢銀子!乖乖,那得種多少年地才趕得上一個月地兵餉啊!」
他哥大李嘿嘿道:「這還不是多的,人家營官大人一個月260兩啊!我做夢也夢不出一個月拿200多兩銀子是什麼樣地生活。」
「陣亡還有30兩撫卹呢,媽的,老子一條命,家裡父母過1年安穩日子!」書生小白看來家裡並不寬裕。
「而且也公平,人家綠營招兵都能送禮,當兵可是給皇帝當差,金飯碗啊!咱們曾大人不要送禮,只要想當就能來。」三叔笑道。
「誰說不用?趙爺招兵的時候家門都被擠爛了,你不知道?」小黃一臉知道秘密的樣子,他捅了捅旁邊那個悶聲不吭的鐵搭般大漢,叫道:「這傢伙老鐵,說給趙爺10兩銀子才來的。」
「他是為了娶媳婦,是不是,老鐵?」小李拍了拍身邊大漢的頭,大家又笑了起來。
「你們知道媽,李爺那隊裡的疤子上次在湘潭搶了一根金條,發了!」小黃看了看周圍,小聲說道。
「真的啊?那他還不走?」三叔愣了一下。
「走屁,他還想搶第二根呢。」
「在哪裡搶的?」一群人都圍了上來。
李明昌覺的這群弟兄很有意思,面對勢力囂張的長毛,竟然一點也不感到害怕,也許只有無知的農民們才這麼快樂吧。
一個月後,這營湘軍跟隨塔奇布統領折頭殺入江西,開始對抗另一撥侵入江西這個產糧重鎮的悍匪----趙闊的朱清正部。
在進入贛州附近後,李明昌所在的哨8隊士兵受命搜尋營地附近的敵蹤。
一個哨80人剛立刻熱火朝天紮營地營地。隊伍裡的氣氛立刻興高采烈起來:因為湘軍紮營在哪裡必須要修葺一個堅固無比的營寨防禦工事,哪怕就在那裡住一天也一樣,能出營警戒搜尋。本身就是一種獎勵。因為留在營裡地兄弟將不得不在太陽下玩命幹活到天黑。
沒想到剛離開營地一里遠,三四個帶著白色大孝帽地人就衝了過來,看見他們是清兵,立刻跪地開始磕頭。
「怎麼回事?」趙文鸞騎著一匹馬駛過扛著梭鏢的李明昌身邊。急急跑到那群人前面大叫道。
那當頭跪地的孝子看著趙文鸞又是磕頭,哭訴道:「老爺們,我們村子裡有長毛啊!我本是此地財主李明德之子,一個月前,長毛攻佔贛州。村裡也鬧起了長毛。100多號刁民在加入長毛的本村人嶽全、李狗兒地帶領下,衝進家門,殺了父親,搶光了我家,分了我家的田地,我是逃得快,才逃得性命,一直躲在周圍鎮裡,現在聽說官兵來了。想請爺爺們給小的主持公道啊!」
聽到報告。哨長立刻命令這80多名湘軍進入村子,殺死長毛匪徒。
這李明德一家的遭遇簡直和自己如出一轍。李明昌握緊了手裡的長矛,恨不得立刻殺進村裡,找出那些無恥地匪徒。
近80多名湘軍進入這個江西大村子地時候,並沒有什麼抵抗,在滿清這塊地上,任何平民都害怕官軍,和見到土匪一樣害怕。
村民們全膽怯的躲在家裡,驚恐的從柵欄或者土房子牆壁裂縫裡,看著這群橫衝直撞進來的清兵。
「村長呢?」趙文鸞大聲吼道。
「我知道他家,我帶您去找!」孝子趕緊弓著腰帶著那隊士兵跑向村中
很快一箇中年漢子被帶來了,他一見這麼多士兵,立刻魂不附體的就地跪倒,連連叫道:「小人林水魚,不知道各位大爺找小人來何事?」
「我們聽說你們村子裡有長毛?!」趙文鸞黑著臉一指身邊的孝子。
「是是是!」那林水魚頭磕得好像木魚一樣:「就是嶽全和李狗兒兩個王八蛋,他們本在鎮裡糧店做工,本是會黨,不知什麼時候入了長毛,就是他們帶人回來的。」
「他們人呢?」
「早跑了!聽說官兵來了,他們兩個王八蛋早跑進贛州城了!」
「除了他們就沒有了嗎?」趙文鸞一聲吼:「不是還有100多人搶了他家嗎?」
林水魚不再磕頭了,他微微側頭,偷眼瞄了瞄身邊咬牙切齒的孝子,小聲道:「我不是很清楚那時候的事情,長毛來了我就不當村長了,我不知道是誰….而且我們這個村就150號人,哪有可能100人去…..」
「這個刁民在撒謊!自己村裡丟根針都會知道地!」李明昌咬牙切齒地看著那漢子想著。
但沒等李明昌想完,話音未落,林水魚就嚎叫一聲抱著頭滿地亂滾起來,他頭上的血合著地上地土滾成一個又一個紅色泥珠子。剛剛曾經書生的趙文鸞猛地用刀背狠狠砸到了這村長腦袋上,一下子就把這鄉下漢子砍得滿頭血。
不等這村長有話說話,趙文鸞猛地連續對著那顆血肉模糊的腦袋猛跺,一邊跺頭一邊嘴裡狠罵:「你瑪勒格碧的,看你這個吊樣,就知道你他媽的是個亂黨。」
直到跺村長跺到村長朝著泥地的臉已經血和泥分不清楚了,趙文鸞用清兵靴子猛地踩住了一隻手,刀鋒插到了摁住地的手指之間吼道:「我挨根剁了你狗爪子!都有誰?說不說?」
奄奄一息的村長伏在地上,伸出另一隻手在頭頂搖了搖,他在求饒,然後拼命抬起臉來,一邊吐著嘴裡的血泥,一邊竭盡全力說道:「別….別….我說…我….啊
讓李明昌震驚得合不上嘴的是,這村長已經要說了,但趙文鸞仍然一刀猛地捅進了泥裡。鋒利的刀刃立刻切斷了這村長的中指。
村長這個泥腿子發出一陣慘絕人寰的慘叫,身體猛地坐了起來,抱著斷指地手指嚎叫著。
趙文鸞嘿嘿一笑。收刀回鞘。對著自己弟兄炫耀般的說道:「你聲音太小,我沒聽見。」
頓時李明昌周圍爆發出一陣狂笑,全哨的湘軍全都對著這隊長地「血笑話」捧腹狂笑而李明昌只有震驚:這兄弟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他都說了,為什麼要砍斷他手指?
很快村長交代出20多個人被湘軍抓到村中心----李明德地宅子裡等候處置。並且要求所有男人村民圍觀,並把搶李家的東西交回來,不來的就是亂黨,藏匿不交的逮住就是死罪。
幾乎全村地男人們都魂不附體的擠到了大孝子失而復得的宅子裡,看著20多人大叫著冤枉被五花大綁跪在大院中間。
其實村長根本不知道誰去過。村長那幾天自己都嚇得要死。真正大宋農會的骨幹早都跑進贛州城避難去了,留在村裡的都是自認為沒事地。
而且村裡人人都分了東西或者田地,誰叫這個李家聚斂得財富太多,幾乎全村都是他佃戶呢?而且橫徵暴斂在鄉里作威作福地他家結仇太多,要不然那次怎麼會那麼多人去搶他家。
看著腳下堆積如山的綢緞、被子、花瓶、煙槍,李家孝子感激得淚流滿面,直接給哨長磕頭。
「你們這些亂黨!今天就誅殺了你們!」哨長一聲令下,頓時湘軍亂刀齊下,20個一直叫冤的鄉民頓時身首異處。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孝子哭著說道:「家父的仇終於報了!」
看著那些交回來的財物。哨長冷哼一聲。指著院裡看殺頭的村民厲聲大喝起來:「你們根本全是亂黨!給我殺了!」
「啥!」李明昌握著長矛站在李家大院門口聽到這話一愣---什麼時候全成亂黨長毛了?
「昌哥,看好門。別漏網!」他身邊的小黃和三叔說了聲,然後獰笑著操著刀衝進門裡,和裡面的湘軍前後亂捅亂刺,李家大院頓時慘叫聲震天。
毫無武器也毫無防備的村民一個又一個被惡鬼一般地湘軍砍倒在地,血泊流滿了這個大院子,流出來地腸子好像都能飄起來。
「你們….你們….他們…..」把這夥殺神引來的李家公子愣了,他看著這地獄般地場景傻了。
「嗯。」哨長對這孝子一努嘴,立刻身後的趙文鸞一刀劈出,正中這孝子脖子,半個脖子斷了,但摔倒在地上的時候,人還在喘氣,血沫子從白茬茬喉管裡往外噴著。
「搜查全村亂黨。」看到院子裡的男人殺的差不多了,哨長咳嗽了一聲,大聲叫道,然後施施然坐在了前廊太師椅上,他面前就是屍山血海。
「我操!這他媽是怎麼回事?」目瞪口呆的跟著他那隊歡叫跳躍的小隊衝進了村裡,鐵搭般的鐵匠悶聲衝在最前面。
「這傻子又想女人了!」身後的王德氣喘吁吁的說著,頓時隊伍裡一陣淫笑。
一腳踹斷門閂,老鐵、小黃和李明昌衝進一戶人家,門裡正站著一個婦女,見到三個渾身是血的官兵衝進來,頓時慘叫起來。
老鐵悶聲不吭,幾步衝近,一下把這婦女連腰抱起,徑直進屋,朝內房走去。
那屋裡有個五六歲的小孩,一開始傻了,看母親在那兇漢肩膀上死命號哭掙扎,自己哭著上去抱住了老鐵的腿,叫著:「放開我母….」
老鐵二話不說,一腳踹中那孩子腦袋,頓時小孩倒飛出去,腦袋波的一聲在牆上撞爛了,在小小屍身順著牆壁下滑的時候,上面留著的是血和白生生的腦漿。
「老鐵,你在幹什麼?」李明昌立在門口眼見著這一幕,頓時傻在了哪裡----他們到底在幹什麼?這群維護聖君尊嚴、力挽中華儒家危難的千古第一完人建立的軍隊到底在幹什麼?出身富貴、上過戰場無數次的李明昌,也沒見過這種場面。
「別管他,他就是急色!」小黃以為李明昌不明白老鐵在幹什麼,越過卡在門裡的李明昌,在裡屋的婦女淒厲慘叫聲中,用手裡的刀砸爛廚子,翻檢著值錢的衣物。
「媽的,窮鬼!」小黃很快就搜完了,他啐了一口,對小孩屍體看也不看,扭頭對裡屋叫道:「老鐵,裡屋你自己搜啊,我們先去別的地方看看。幹完,記得燒了」
說罷拉著李明昌出來,李明昌只見村莊裡已經慘叫連連,無數民房被點燃,黑煙遍地。
「哈哈,賺到了。」回去的路上,這隻哨人人身上鼓鼓囊囊的,隊伍裡趕著牛羊,而身後的那個村莊已經被夷為平地。
李明昌呆呆的跟著隊伍行進,卻滿腦子都是孔孟愛民如子的那些語錄。
「兄弟,我看你衣服乾淨,怎麼?第一次殺叛匪放不開手?」渾身都是血腥味的趙文鸞特別下馬走到李明昌身邊關切的問道。
「曾大人不是說:太平天國荼毒生靈,人民無論貧富,一概搶掠罄盡,寸草不留!我們不是要拯救黎民嗎?那些人難道不是黎民百姓?」李明昌沉默了好久才說道。
「咱們是自家人,對你不說生分話。」趙文鸞呵呵輕鬆一笑,小聲說道:「當兵不發財,請我都不來。再說我們為了拯救百姓浴血殺敵,我們總得吃得好賺得多啊,那小村莊一點人算什麼?天下這麼大,我們湘軍也不可能全搶光啊。放輕鬆。」
「昌哥,別不高興了。回去我請你吃雞。」小李湊過來笑道。
「讀書人想法多,沒事,過段時間就好了。」三叔抽出一個旱菸袋邊抽邊笑道。小黃跳起來猛地一抽大漢老鐵的腦袋,叫道:「你這個木頭疙瘩,嚇到昌哥了吧?」
老鐵看著李明昌傻笑著摸了摸自己腦袋。
「好了,都是一家人!馬上就要和贛州賊交鋒了,你們別丟我的臉!」
「放心吧,趙爺!我們要把長毛紮成篩子!」這個小隊頓時大叫起來,這時候,李明昌感到的是兄弟之情。
「護聖君、衛名教(儒家),救黎民,湘地男兒熱血流…….」雄壯的軍謠飄揚在這隻凱旋而歸的小隊上空,他們前方不遠就是贛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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