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微壕溝裡也傷亡不斷,不停有自己的弟兄哀叫著摔倒在地上,但就像在陣地前哀嚎的清軍傷者一樣,沒有人管他們。
在城上和壕溝的雙重火器射擊下,清兵已經在壕溝前扔了滿滿一地屍體和傷者,以致於後來者不得不踩著自己的同袍前行。
雖然前邊的清兵經常趴在地上不肯前進,但他們攻勢還沒歇息,後面的源源不斷的前湧,而在這個無風的夏日,整個陣地上的硝煙都嗆得讓人睜不開眼睛了。
打到這個時候,仍然聽不到城裡進攻命令,趙子微看著壕溝裡戰士人人黑煙滿面的奮力死戰,奈何清兵卻源源不斷的往上衝,不由著急起來。
就在這時,壕溝不遠處響起了一串撕心裂肺的慘叫來,趙子微扭頭一看,一個罕見勇敢的清兵提著長矛跳進了壕溝,但馬上被周圍的太平軍用短刀刺死。
清兵的鳥槍因為太長,是沒有刺刀的,而且大部分識趣的鳥槍兵早早發生完彈丸,現在都趴在地上,裝作填彈的架勢,死命的不肯起來,在壕溝前衝上來的都是手提矛和刀的冷兵器清兵。
看著馬上就要衝進壕溝的密密麻麻的清兵,趙子微一把拉出自己的軍旗,手提寶劍,大吼道:「兄弟們跟我上!殺清妖!」
說罷一躍而出壕溝,滿眼都是藍號服和長辮子,哪裡有機會多想,怒吼一聲,踩著腳下柔軟的屍體,狠狠的劈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士兵。
那士兵看著趙子微,如同在看著一個怪物,滿臉驚恐,竟然肩膀下縮連舉刀都忘了。
其實他根本沒想過舉刀對殺,踏著那麼多清兵的屍體衝到這裡,這些走運的清兵絕對沒有越衝越勇,而是越衝越怯,誰都害怕那些不要命的長毛,至於原因,因為他們是綠營兵。
此刻這些最前面的清兵猛然見長毛手持軍旗躍出壕溝,緊跟著壕溝裡全線跳出長毛朝自己殺來,誰不心膽俱裂?
以致對著趙子微的那個倒霉蛋都忘了自己手裡是有刀的,這裡是戰場,趙子微哪裡有些許同情,他手裡的利劍對著那人的左臉就惡狠狠的劈了下去。
頓時那充滿著驚恐四處亂轉的左眼球立刻爆裂開來,眼球裡的液體混合臉皮綻開的血液,四處飛濺。
看著第一個對手慘叫著倒在自己腳下,趙子微伸出舌頭把剛剛濺到嘴角的那液體舔進了嘴裡:腥的,有點鹹味。
接著口裡急噴而出的氣流如同颱風般又把這腥鹹的液體噴出口外,趙子微舉劍大叫:「殺!!!!!!」
「將軍小心」就在這時,身側傳來一股大力把自己斜推了出去,接著一道白光從自己眼前閃過,趙子微扭頭一看,自己剛剛站的地方自己被刺了一根長矛,而一個國字臉神情威武的青年左手舉刀,右手卻死死攥住矛杆,矛尖已經刺進了他左臂一段了。
被推出去的位置恰好就和刺矛的清軍一正一背比肩而立,趙子微二話不說,舉劍就砍向這清軍矛兵擺在自己眼前的那條蹬地發力刺矛的小腿,鐵刃砍進了這清兵的半條腿,鮮血濺了趙子微一臉。
而與此同時,國字臉青年一刀削斷刺在自己肉裡的矛杆;
「還沒倒地?」帶著這微微的驚詫,趙子微拔出長劍,也不回身,直接掄著劍像掄斧子一般,再次猛力揮砍這清兵的脊背!
而國字臉青年瞪著因為後腿巨疼而渾身戰慄著慘叫的這個清兵,再一刀!握矛的四根手指合著第二截矛杆一起落在血腥的土地上。
把染血的長劍從清兵脊樑骨裡抽出來,這傢伙還沒死?只是一秒的遲疑,趙子微第三劍狠狠的嵌進了跪地清兵的後脖子骨,這才發現這牛人不倒地的原因卻是天靈蓋裡嵌進了一把長刀。
這長刀正握在國字臉青年手裡,看著他的傷,趙子微微微點頭,對救命之恩表示一下。
就在瞬間,說是遲那時快,好像有個小影子從自己劍下自後而前的衝過。
趙子微定睛一看,卻是小丁子,立定在自己身前的他正咬牙切齒的把手裡一包東西高高的拋了出去,帶著一溜黑煙落進了面前林立的清兵刀槍劍戟之中。
小丁子扔的是火彈。
火彈,太平天國叫做先鋒包,又叫紅粉包,也叫先鋒袋,裡面裝滿炸藥,經常用在近距離的防禦戰和衝鋒肉搏的進攻戰中,發揮迅速的殺傷人馬的作用,頗具有現代手榴彈的效能。
一片火光沖天,伴隨著飛天的殘肢,清兵倒了一地,而趙子微微微搖晃著身軀,差點摔倒在地,暗想這小丁子真是不要命,離這麼近就扔了紅粉包,要不是自己身前的清兵多,說不定自己也被炸了,現在被紅粉包爆炸的巨響所震,耳朵轟鳴,什麼都聽不見了。
但就算聾了,他也是一個將軍,要指揮。
看著剛剛牛氣沖天撲上來的清兵,被他們這一千勇士白刃反衝鋒,早被嚇破了膽,已經開始掉頭就跑了,清軍衝鋒再次被擊潰。
趙子微抓起自己的軍旗,朝壕溝揮著手,大喊著自己都聽不到的命令:回陣地繼續堅守。
但這時,小丁子對著他朝城門方向不停的指著,大聲說著什麼。
趙子微順著手指看去,全是城門大開,楊秀清終於把的預備隊,2000人養精蓄銳的戰士投入戰場。
而清軍連續行軍到此,鏖戰近一個小時,疲憊不堪,又被殺的血流成河,早已被這小小的壕溝防線耗盡了力量和士氣,眼看太平軍生力軍兇狠無比殺了過來。
剩下的幾千清兵頓時潰逃!
楊秀清的後備隊一直追殺清兵二十里才罷手,自然是血流遍野。
這次大戰,清兵千總馬金柱、把總銀幫光被擊斃,清兵也死傷慘重,在以少戰多的太平軍面前可謂是再次丟盡了臉面。
「幹得好!子微,去休息吧。」楊秀清對趙子微這次的表現一臉滿意的樣子。
「多謝東王千歲。」趙子微趕緊躬身答謝,拖著一身疼痛的軀體,一瘸一拐走到門口,小丁子和兩個侍衛,早牽著馬等在那裡了。
在回去的路上,趙子微看小丁子牽馬也是一瘸一拐的,知道這次大戰累壞這個才12歲的小孩了,但他卻沒有讓他上馬等任何施以幫助的打算,在他眼裡這是亂世孩子的宿命。
「西賢將軍,最近沒看到西王千歲呢?他傷好了沒有?」趙子微正在馬上走神,聽了小丁子的問題,身體一震,斜眼瞥向這小孩子,眼皮跳了跳。
「這事不是你該問的。」趙子微冷冷的說道,停了片刻,卻又補充道:「他就要好了。」
回到自己在桂陽的住所,這本來是個逃跑官吏的住處,趙子微和衣躺在了床上,眼睛盯著上面的木頂子,卻哀嘆一聲:「蕭朝貴?去他媽的吧。該我趙闊倒霉!」
前世的黑道新教父趙闊,就是今世的太平軍內掌握一軍的西賢將軍趙子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