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天雷在空中炸成萬千點,流光溢彩,華麗非常,所有人都看著天空,一時間廝殺聲也靜了下來。
一定是風軍團攻擊得手了!馬耀先抹了把頭上的汗水,舉起手中長槍,嘶聲道:「弟兄們,風軍團已經把敵人的怪物擊毀了,這回就全看我們了!」
他喊得很是響亮,左輔堡上計程車卒都發出了一聲歡呼。右弼堡遭到從空中而來的轟擊而覆滅,左輔堡計程車兵們都看在眼裡,便是再膽大的人都有點心悸。從空中轟擊,這一手是風軍團的絕招,沒想到共和軍居然也有,而且擲下的炸雷比風軍團擲下時要密集得多,那時人人自危,覺得已不可能再守下去了。此時見到空中炸開的轟天雷,又聽得馬耀先的歡呼,一個個都應聲呼喝,士氣為之大振。共和軍攻勢雖強,一時間也被壓了下去。
左輔堡的神龍炮現在仍然火燙,無法填藥施放,共和軍趁這個機會已經擁上堡來。馬耀先搶步上前,一槍刺死了一個已搶到堡上的共和軍,在雉堞邊,橫槍看去。
共和軍黑壓壓的一片,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馬耀先一直身先士卒,只顧著對付衝到跟前的敵軍士兵,現在才算看到了共和軍全軍。見此情景,他心中一寒,暗道:「方若水這人,難道把主力都遣來攻打左輔右弼二堡了?」
雖然眼下共和軍仍然攻不破左輔堡,但馬耀先也知道,左輔右弼二堡與東平城實是唇齒相依,缺一不可。現在右弼堡已破,左輔堡士氣雖盛,但如果得不到東平城的增援,肯定已經守不了多時。他看了看一邊圍著兩門神龍炮的炮手,喝道:「神龍炮怎麼樣,能再施放麼?」
那幾個炮手遲疑了一下,其中一個道:「稟馬將軍,還得過一陣,只是……」他說話吞吞吐吐,也不知到底要說些什麼。馬耀先罵道:「什麼時候了,有屁快放!」被他罵了一句,那炮手才道:「稟將軍,只是火藥已經不夠了。」
因為有天橋運送,左輔堡儲備的彈藥並不甚多。馬耀先皺了皺眉,道:「不夠了?沒有向城裡要麼?」
那炮手又遲疑了一下才道:「要過了,不知為什麼,城裡一直沒送來。」
馬耀先只覺耳根都熱了起來。東平城的火藥儲備極多,足夠使用的,城中為何不送過來?他也不去多想,喝道:「定是你們沒說清楚。汪榮!快過來!」
一個身材瘦小靈便計程車兵過來道:「馬將軍,有何吩咐?」這汪榮是左輔堡的傳令兵,因為那天橋上若要輸送人員,自是越矮小越方便。
「去向鍾將軍告急,要他火速送彈藥來!」剛一說完,又小聲道:「還有,跟鍾將軍說,趁現在事猶可為,馬上開城決戰!」
現在上上之策,就是趁軍心仍然可用,孤注一擲,開城與敵軍決戰。共和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破了右弼堡,開始進攻時的銳氣卻已經消減了不少。現在左輔堡猶在,風軍團又剛剛得心,帝國軍士氣大振,趁勢衝鋒,取勝的機會依然很大。馬耀先原先覺得鍾禺谷怯戰,心中實有點看不起這個主將,但現在卻覺得說不定還是鍾禺谷的說的更對。只是事已至此,只能迎頭而上了。馬耀先有這個主意,實在已是對堅守左輔堡已沒多少信心。
汪榮行了個軍禮,道:「遵命!」他身材雖然矮小,卻極是靈便,三步兩縱便到了天橋邊。天橋只是一根鋼索,下面是幾隻吊籃,主要用於運送火藥炸雷之類,運人的話,實是極不方便。但事急從權,也只能用一用。汪榮進了一個吊籃,道:「快絞!」下面幾個士兵扳動絞車,將汪榮送到東平城中。
看著暮色中天橋上那個吊籃的剪影,馬耀先突然又感到一絲欣慰。雖然共和軍兵力遠遠超過東平城守軍,也不至於象許寒川所言只是一群烏合之眾,但敵軍確實並不是最精銳的這團。戰鬥至此,雖然帝國軍失了右弼堡,但共和軍損耗的兵力只怕更多。
現在,是最後一戰了。城中的帝國軍的精銳之師以逸待勞,開城迎擊,未始不能以少破眾。馬耀先久經行伍,戰事經歷了也不少,以前總是擔任輔助攻擊之責,獨當一面,這還是第一次。此戰若能大破共和軍,那他馬耀先的名頭恐怕也將一雷天下響,縱然比不上四相軍團指揮官,只怕也能與鍾禺谷不相上下了。
他越想越是興奮,將長槍重重往地上一擊,高聲喝道:「弟兄們,腦袋掉了碗大個疤,立功就在今日了!」說罷,又衝到雉堞邊,與幾個衝上來的共和軍交戰。
那吊籃一到東平城頭,還沒停穩,汪榮一按籃框跳了出來。幾個帝國軍士兵迎上來道:「兄弟,你們那兒怎麼樣了?」汪榮也沒功夫回答,只是叫道:「我要見鍾將軍!快帶我去見鍾將軍!」
一個士兵領著他向城頭跑去。汪榮心中太急,跑得急急忙忙,差點摔了一跤,卻見鍾禺谷身披戰袍,正扶著雉堞觀戰,他搶上前去,跪倒在地道:「鍾將軍,小人馬將軍麾下汪榮,見過將軍。」說得也太急,已是上氣不接下氣。
鍾禺谷回過頭來,冷冷看了他一眼,喝道:「馬耀先現在戰勢如何?」
汪榮一見鍾禺谷的表情,心中忽地一震,暗道:「鍾將軍在想什麼?他怎麼好象與己無關一般?」只是事態緊急,他也不多想,大聲道:「馬將軍力戰之下,擊退叛軍五輪進攻。現在堡中眾志成城,士氣高昂,但火藥炸雷快要告竭,請鍾將軍補充!」
鍾禺谷中眼神遊移不定,也不知是震驚還是欣慰。馬耀先竟然能支撐到現在,也當真令他有點吃驚。敵軍主將乃是七天將之一的方若水,許寒川說過,此人與共和軍大帥丁亨利並稱為七天將,是共和軍的勇將。鍾禺谷心高氣傲,平生也只對楚帥有幾分佩服,但他也知道輕敵為致敗之因,縱然看不起敵將,也不能妄自尊大,何況方若水兵力有六萬之多,即使此戰能擊退敵軍,東平城的損失也將大到無以復加。
戰事如一博,兵力就是籌碼。其實不僅僅是戰爭,從小時候起,鍾禺谷就把一切都看成是賭博。賭博沒有不輸的道理,但是會賭的人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手。
現在眾寡不敵,對手的實力要遠遠強過自己,這時候的上上之策不是硬拼,而是利用手中的籌碼,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那就是這一場豪賭的勝機。因此當許寒川向自己提議獻城投降時,自己當即首肯,可是也對許寒川有了幾分忌憚。
這個人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許寒川說出他的主意時,看著這人莫測高深的笑容,鍾禺谷感到一絲懼意。他第一個念頭就是馬上除掉許寒川。可是,如果當場除掉他,只怕也就斷了獻城投降這條路了。他想了許久,覺得獻城實是上上之策。既然帝國已是日薄西山,又何必為這個腐朽的皇朝陪葬?他鐘禺谷是識時務者,是豪賭中永遠的勝者,豈能因小失大。何況,許寒川以為看透自己的心思時,可自己的心思又豈能為許寒川所料?
方若水這一戰啃上了硬骨頭,定不敢再小看帝國軍,這樣自己若獻城的話這籌碼無形中又重了三分。而如果共和軍攻不破輔弼二堡,反而一戰敗退,那自己作為東平主將,為帝國就立下了一件奇功。進退皆遊刃有餘,這條左右逢源之計使得當真了得,他幾乎要佩服自己了。只是戰事瞬息萬變,當共和軍從空中轟擊右弼堡,他覺得輔弼二堡轉瞬間便將失守,已是做好了獻城的準備,沒想到風軍團一齣動,共和軍的空中部隊便不知去向,方若水至今仍然攻不下左輔堡,倒是讓他為難之極。
共和軍沒許寒川說的那麼強,帝國軍也沒有自己預料的那麼弱,雖然共和軍兵多,勝負之數仍然未可知,方若水一定也在焦躁不安吧。雖然這樣想著,可是鍾禺谷發現,自己儘管努力想要鎮定,心緒卻如風濤起伏,片刻不能平靜。
自己與方若水一般,一樣在焦躁不安啊。他摸著腰間金刀的刀柄,有些自嘲地想著。汪榮卻不知鍾禺谷此時在想什麼,半晌見他沒答話,已是心急如焚,又道:「鍾將軍,馬將軍告急,請鍾將軍儘快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