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天行健·番外篇 燕壘生 第1頁,共2頁

蕭子彥剛將飛行機上的螺絲擰緊,一陣風吹過他的臉龐。他因為幹得有些累,額上也沁出些汗水,這陣風吹過,讓他感到一陣寒意。他直起身子,擦了一把汗水,道:「小湯,你那麼怎麼樣了?」

湯維正拿著一罐黑油加入螺栓之中。飛行機在空中順風飛翔,需要不時調整雙翼,因些這些螺栓必須十分靈活,否則一不當心,整架飛行機都會一個倒栽蔥落下來的。他將黑油加了一些,從飛行機後探出頭來道:「蕭隊官,好了。」

「明天多半會有一場大戰,千萬要小心。」蕭子彥看了一眼擺得整整齊齊的十一架飛行機,不由嘆了口氣。戰事越來越吃緊,飛行機也得不到應有的檢修。這次帶來的工匠只有兩個,日常維修已經讓他們焦頭爛額,戰事一起,他們根本來不及。風軍團與旁人不同,一旦飛行機失事,士兵就只有死路一條。

無論如何,這十一架飛行機一定要發揮出最大的效用。

這時其餘計程車兵也已將飛行機檢查停當,蕭子彥一架架看過去,檢查一遍後才將眾人解散。飛行機的最為重要,失去飛行機後的風軍團可以說一錢不值。也許,風軍團的價值也僅僅就是這幾架飛行機吧。蕭子彥不由自嘲地想著。他回到原位,正要招呼湯維回去,卻見湯維仰頭看天,他道:「怎麼了?」

「明天好象要下雨。」湯維從架子上跳下來,「這樣的天能升空麼?」

我當然可以,別人恐怕很難。蕭子彥想著,只是笑了笑:「看了。要是風太大,升空就太危險。不過馬將軍勇冠三軍,明天不行,後天風止了我們再出戰也不遲。」

馬耀先守輔弼二堡,無論如何守上一天總不在話下。如果風太大,明天風軍團無法出戰,後天就可以讓共和軍嚐嚐震天雷的滋味了。

湯維臉上仍然不見笑容,蕭子彥拍了拍他的肩,道:「今天鍾將軍請我們喝酒,想開點吧。當戰士的,那是把腦袋別在腰帶上,有一天就樂得快活一天。」

湯維這才勉強笑了笑。蕭子彥雖在說笑,可是在他看來,這笑話也未免太不可笑了。蕭子彥又看了一眼排列得整整齊齊的飛行機,對留守的兩個士兵笑道:「別擔心,我們會給你們帶東西回來的。」

鍾禺谷在東平城的一個酒家請客,山珍海錯,百味雜陳,風軍團計程車兵們吃得不亦樂乎,蕭子彥端著一杯酒啜飲著,眼裡卻有點猶豫。他經歷過的戰事已有不少了,不知為什麼這一次有點心神不定。共和軍曾經兩次進攻東平城,那兩次都鎩羽而歸,勞而無功,所以馬耀先才能有此信心一舉擊退共和軍吧。

他剛喝完一口,邊上一個士兵端著杯子叫道:「蕭隊官,來來,我敬你一杯。」

平時蕭子彥對下屬頗為嚴厲,但他畢竟只是個百夫長,儘管在風軍團中名氣不小,也不算什麼了不得的大官,不在操練時,別人也不見得怕他,這人是個老兵,自然更可以隨便了。蕭子彥淡淡笑了笑,端起杯子來和那人碰了碰,道:「少喝點,明天可能就要出差了。」

「腦袋掉了碗大個疤,蕭隊官,你放心好了。」那人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爽朗地一笑,叫道:「來來來,有誰再來和我喝一杯?」

酒樓的一角,一隊女樂正在彈奏著柔靡的樂曲。那士兵又和人喝了一杯,叫道:「什麼曲子,軟綿綿的。喂,小娘兒,會彈《國之殤》麼?」

《國之殤》是帝國軍的葬歌,因為慷慨悲涼,簡單易唱,常被當成軍歌。只是這支曲子得用鐵板銅琶才能奏得出來,那些女樂的纖纖玉指哪裡彈得動這等曲子?那個帶領女樂的老頭子面有難色,站起來道:「將軍,彈是會彈,只是……」

「彈吧。」

一直在上首喝酒的鐘禺谷突然發話道。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身邊取出了一支黑黝黝的笛子。帝國軍的上層將領多半有吹笛之好,便是楚帥,自己雖然不會吹,身邊卻總帶著一支鐵笛,當初蕭子彥也見過幾次。他見鍾禺谷取出鐵笛來,心中不由有些好奇,只想聽聽這個不善言辭的年輕主將笛技如何。

鍾禺谷拿出鐵笛來,先在袖口擦了擦,放在唇邊試了兩個音。剛吹出聲響,蕭子彥不覺有些失望。他雖不擅音樂,但平素便十分喜歡,好壞是一聽便聽得出來的。鍾禺谷的笛技不算差,但也絕算不得好,只能說是泯然眾人,平平而已。好在那些士兵們也聽不出好壞,只覺嘹亮的鐵笛聲夾在一片柔靡的琵琶聲中,頗有幾分氣慨,也不識分寸地叫起好了,有人先應和著唱著那支《國之殤》,旁人紛紛應和,一片混亂。蕭子彥皺了皺眉,他倒更喜歡方才那班女樂奏的那支《舊夢曲》。

那支曲子大概算得上靡靡之音,可是他喜歡。在那飄忽不定的樂聲中,他彷彿依稀看到了舊日的夢境,那時自己穿著寬大的衣服,跟著師傅每天在五羊城習練刀法拳術,那時的小靜才三歲,穿著紅襖,坐在對她來說太過寬大的藤椅裡,笑咪咪地看著他,手上拿著一個筷子插著的米糰子。這個場景也有好多次真的出現在他的夢中,以至於蕭子彥有些懷疑這究竟是自己的夢還是記憶了。

太久了。即使對於他這麼個年輕人來說,這個記憶也是太久了。

鍾禺谷一曲甫畢,那些士兵唱的《國之殤》還沒唱完,便已是紛紛叫好。鍾禺谷有禮貌地笑了笑,站起來向蕭子彥拱拱手道:「蕭將軍。」

蕭子彥連忙站起身,回了一禮道:「鍾將軍,有何吩咐?」

「我尚有軍務在身,先行告退。請各位盡興,不必顧忌,我會讓人結帳的。」他說著,臉上露出一絲詭詭的笑意,又道:「這兒的女子溫柔似水,愛的便是英雄,可不要讓她們失望啊。」

鍾禺谷的言外之意已甚是明顯,所以他話音未落,風軍團計程車兵都歡呼起來。這酒樓頗為豪華,若非東平城主將請客,他們原本也沒錢來這兒消遣。東平城的女子以前就以美貌著稱,這兒的更是個個嬌豔如花,鍾禺谷這次請客可是大手筆了。風軍團八十多人雖然也有一些已經成家,但幾乎沒有一個是之江省來的,在外面本來就憋得狠了,哪裡還肯假惺惺的謙讓,幾個急色的拼命盯著那些女樂,只想找個身體健壯些的。看那樣子,只怕鍾禺谷一走便要撲上去,扯到內室廝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