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司楚笑了笑道:「敵人的反應正如我們所料,十之八九會中計。」
方若水臉上卻沒有鄭司楚那麼輕鬆,道:「敵軍足智多謀,殊非等閒。你不在的這幾日,他們毫無異動,大是可疑,只怕今晚就會行動了。」
不知為什麼,鄭司楚心頭一寬。方若水也許還比不上畢煒,但他到底也是身經百戰的老將,不是無能之輩。可如果方若水真個無能,也許更好辦一些,反倒會無條件地聽從畢煒。
他心中這般想著,臉上仍是不動聲色,道:「方將軍所言極是,敵軍的確極有可能馬上便會出擊。」
方若水有些興奮,將一塊剛烤好的羊裡脊肉送進嘴裡嚼著,道:「我圍了他們兩個多月,五德營死活不肯出來,鄭參謀你定下此計,立刻把他們引了出來,真個是少年奇材。」
方若水這些拍馬的話鄭司楚也聽得有些厭了。他道:「方將軍不要大意,末將去增援運糧隊,那個敵軍將領名叫陳忠,極是厲害,結果糧車仍被盡數擊毀。對了,方將軍,你認識那陳忠麼?」
這句話幾乎把方若水噎住了。他沉吟了一下,才道:「認識。」
「這人到底是誰?」
鄭司楚心頭一陣興奮。與那個老兵相比,方若水一定更知道一些五德營的底細。這到底是支怎麼樣的部隊?他隱約覺得自己已經觸控到真相了。
方若水有些躊躇,看了看外面,又喝了口酒,把嘴裡的肉吞下去,才道:「鄭參謀,雖然大統制下令不得談論前朝,但此時有關軍機,不該隱瞞你。這陳忠是前朝五德營中的信字營統領,當年與我也曾交戰過數次。可笑,除了最後一次,我每次都敗在他手下。」
鄭司楚道:「他們是前朝的正規軍吧?怪不得我聽那陳忠稱我們為‘叛軍’。」
方若水笑了起來,笑道:「陳忠是個屬鴨子的,肉爛嘴不爛,已經到了這時候,還想著他那個帝國。不過這人確是個良將,當初五德營威名赫赫,號稱天下無敵,他也有他的本事。」
「五德營究竟是支怎樣的部隊?」
方若水因為開了頭,也不再有顧忌,道:「當初帝國的正規軍共分四部,號稱‘地火水風’四相軍團,其中地軍團便是由五德營構成,全軍五萬,是帝國軍的主力。那時的地軍團,嘖,嘖。」他說到這兒咋了兩下舌,也沒說話,但鄭司楚也知道他的意思。方若水當初是地軍團的手下敗將,可能差點連命都送掉,至今心有餘忌。雖然方若水頗有些狂妄自大,但說起地軍團時卻仍是恭敬之極,不敢有絲毫失禮。鄭司楚聽得出神,道:「真的這麼厲害?可後來還是敗亡了。」
方若水嘆道:「那是天力,非人力所為。唉,雖然我至今還是不服,可也不得不承認,地軍團確是天下無敵的軍隊,只消看看現在這支殘軍,就知道當初整裝滿員的地軍團是多厲害了。當初為了擊潰群龍無首的五德營,可是投入了傾國之兵,以二十二萬大軍加上數十萬民伕,再用上了所有的飛艇隊,佈下天羅地網,結果還是讓他們逃出了一萬多人。那一場仗在大統制看來也是沒臉說的,如果按損失來看,其實我們是敗得極慘。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現在的五德營可是今非昔比了,不然我哪裡敢只帶兩萬人前來征討。」
方若水大概也有了些酒意,說得很直露了。這些話也許在他心中憋了許久,到今天才算說出來。鄭司楚也有點震驚,他已與敵人交過手,知道五德營很厲害,沒想到當初竟然會厲害到這等程度。
如果這次碰到的是當初的五德營,自己這兩百人恐怕一個都回不來吧。
他道:「對了,方將軍,你說當初五德營群龍無首,那時敵人的大帥是姓楚吧,這人不在麼?」
象被什麼咬了一口,方若水渾身一凜,手中的酒也潑了出來。鄭司楚沒想到方若水一驚竟會如此,正在詫異,方若水已將杯子放好了,道:「鄭參謀,烤肉吧。」
這自是在岔開話題了。鄭司楚心中略略有些惱怒,但方若水軍銜官職比他高得多,他也不好逼問,割了塊肉烤著,心中只在默默地想著:「那楚帥究竟是何許人也?竟然方若水也會嚇成這樣子。」
那塊肉被烤得「滋滋」作響,因為塗過一層糖水,一烤便結了一層焦脆的皮,味道極是香濃。鄭司楚咬了一口,正打算找機會再問問看,突然門外響起了一陣喧譁,方若水和鄭司楚都嚇了一跳,不知出了什麼事,一個人已搶了進來。
這是個士兵,滿頭大汗,一臉驚恐,一進帳便大叫道:「將軍,敵軍攻來了!」
「什麼?」方若水猛地站了起來,鄭司楚也大吃一驚。他們算定敵人定會來夜襲的,然後將計就計,借暮色掩護混入城中,一舉破城,卻萬萬料不到敵人竟然會大白天衝出來。
方若水抄起邊上的頭盔戴上,叫道:「全軍立刻整頓,馬上迎敵!敵人來了多少?」
那報信計程車兵道:「不知有多少,只覺得鋪天蓋地,好象總在萬人上下。」
敵軍一共也只有一萬兩千左右,難道竟然是傾巢出動?方若水罵了聲髒話,道:「本錢全都拿出來了。好,就怕你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