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天行健·番外篇 燕壘生 第2頁,共2頁

現在那八爪龍沒有再出現,確是逃走的良機。唐開道:「好。」他叫過一個士兵來道:「叫下面的弟兄加快劃,添一半人去。」

那士兵答應一聲,卻見船頭左側海面上忽然有一道水柱沖天而起,噴到了六七丈的高處,底艙處忽然傳來一陣慘叫。柳風舞心知不妙,他本就在船邊,低下頭去一看,只見有五六條觸手攀在船邊,象長蛇一般從破軍號兩邊的槳孔裡伸了進去,那些槳手想必正心驚膽戰地四散逃開。這時哪裡還能划槳,就算能劃,被這許多觸手抓著,破軍號也是動不得分毫。唐開和柳風舞面面相覷,不知怎麼辦才好,柳風舞忽然道:「不管什麼,用開水將它燙熟,總不見得還能再興妖作怪!」

唐開苦笑了一下。在船上雖然還可以生火,但這畢竟不是件易事,就算能燒,這點開水又能對這八爪龍有什麼威脅。他剛想說這行不通,卻見船頭左邊的海水又開鍋一樣滾了起來,兩人緊盯著海面。

海水翻翻滾滾,船頭邊上丈許方圓的一塊海水一下子變得深了,本來是蔚藍色,現在卻變成了深褐,當中還夾雜著深一塊淺一塊,好象有一塊花布平著在水中慢慢升起。

柳風舞正想象這八爪龍到底是什麼樣的,忽然只聽得身後計程車兵一陣驚呼,他們回頭看時,卻見一條長長的觸手又從船右側伸過來,在空中揮舞著,橫掃而過。他一彎腰,這觸手帶著一股腥鹹之氣從他頭頂掠過,正在慶幸沒能傷了人,卻聽得宇安子驚叫道:「師傅!」

玉清子本攀在船頭最前面的旗杆上,現在船頭平靜了些,他正跨過欄杆走上甲板,這根觸鬚掃過去時,他哪裡閃得掉?他手裡還握著一把長劍,劍光一閃,寒氣四射,只是一眨眼間,劍光過處,那根觸鬚上的骨刺盡皆削平。但他在船頭上,比旁人站得高出一截,這觸鬚他削不斷,已是躲無可躲,他一咬牙,人拔地而起,才離地數尺,忽覺兩腿一緊,低頭看時,那觸手已象一根長繩一樣死死纏住他的雙腳。

剛才那士兵被拖入水中的慘象,他也親眼所見,登時嚇得魂飛天外,平常時的儀表儀態早忘個一乾二淨,大叫道:「救我!快救我!」也虧得他已將這觸手上的骨刺盡都削去,不然只消這一纏,他雙腿便已廢了。但饒是如此,玉清子仍覺兩腿象是被鐵鏈鎖住,如非己物。

他話音未落,柳風舞和唐開已並肩衝上,剛衝上一步,那觸鬚帶著玉清子升了起來,玉清子手中長劍亂舞,一劍劍砍在那觸手上,卻毫無用處,而他已這般高法,柳風舞他們哪裡還夠得著?

只見那觸手將玉清子極快地舉到船右側,忽然又繞過船頭,將他舉到船左側去了。柳風舞本已追著衝到右側,又跟著它轉了個大圈,重轉到了左側去。

這觸手,只是八爪龍的一隻爪吧。他忽然想到了這個。看上去每一條觸手都象是單獨的,可其實,只怕這八爪龍的身子便在船左側。那觸手已這般大法,八爪龍的身體豈不是要比四十多丈長,二十丈寬的破軍號還要大麼?這個夢魘一般的長度使得柳風舞一陣心悸,兩手掌手也一下沁出了汗水。

玉清子還在空中大叫著,那觸手本是將他舉在空中,此時已將他拉向水面,也不甚快,但這等看來更是毛骨悚然,玉清子此時也心知逃不脫了,劍已不知扔到了哪裡,他兩手拼命抓著船邊,破軍號胸牆上,已長了許多蜆蛤藤壺之類,玉清子的手抓著每一個突起,但他的力量和八爪龍比起來,自是微不足道,毫無用處,他的一隻手被劃得鮮血淋淋,卻仍是不顧一切地抓著能抓著的東西。

怎麼辦?柳風舞也只是一片茫然,這時身邊有風倏然,只聽得唐開破口罵道:「畜生,吃老子一斧!」

他已衝出船邊,向那根觸手跳去。他就算能砍斷觸手,兩人必定也要落入水中的。這時水中有著八爪龍那等怪物,他們又怎能逃脫?只是唐開一股作氣。這些根本想都不想。

他動作極快,後發先至,人已落到玉清子身邊。他大吼一聲,一斧劈風砍下。唐開力量本就遠超儕輩,這一斧又是拚盡了渾身力量,一斧過處,纏著玉清子的那根觸手立被斬斷,兩個人同時掉了下去。

一到水中,唐開才想到自己沒想周全,他正自暗忖道:「這可糟了。」卻只聽「嗵」一聲,一根鐵錨正落在他身邊,只聽柳風舞在船頭上叫道:「唐將軍,快抓住!」

唐開又驚又喜,攻城斧也不要了,兩手一把抓住鐵錨,人翻出水來,已站在錨齒上,心中暗道:「還是小柳想得周全,不然老子是白白送命。」他見玉清子此時已掙脫了那半截觸手,正向這裡游來,大聲叫道:「真人,快過來!」

玉清子聞聲遊得更急了,這玉清子劍術高強之極,水性卻不見佳,在水中水花打得震天,遊得卻不快。此時船邊已站滿了士兵,一個個手持兵刃,如臨大敵。

就在這時,水中忽然又噴起一道水柱,這水柱太急了,玉清子首當其衝,象一粒小石子一樣被衝起了丈許高,竟一下比唐開還高出數尺了,唐開雖在一邊,也被水柱衝得迷了眼睛。他只眨得一眨,只見從海中升起了一個圓圓的肉塊,肉塊是灰白色,極是光滑,有丈許方圓,就在他身邊六尺開外。

這就是八爪龍麼?唐開心頭一陣寒意,不由得將抓著纜繩的手又緊了緊,差一點脫口而出要他們拉自己上去。這時玉清子正落下來,他一咬牙,一腳在船邊一蹬,一手向玉清子伸去,叫道:「真人,快抓住我!」

玉清子被這水柱一衝,本已辨不清東南西北,聽得唐開的叫聲,他伸手一把抓住唐開的手,往懷裡一帶。他在拳術上也大有造詣,唐開本就是立在錨上,被玉清子一帶,兩人都晃動不休,唐開驚道:「當心!」

這時,那八爪龍終於升出了水面,便如一個額頭特寬的光頭一樣,兩隻足有碗口大的眼睛緊緊盯著唐開和玉清子,小股海水還在不停從八爪龍頭頂流下。這八爪龍大得真如惡夢中才能出現的怪物,一個頭頂露在水面上便有一丈方圓,站上七八個人都綽綽有餘。唐開此時已抓住了玉清子,正讓他坐好,和這八爪龍的眼睛一對,嚇得渾身一抖,出了一身冷汗,抬頭大叫道:「快拉我上去!」

柳風舞正待動手,忽然船上眾人同時驚叫起來,從八爪龍的頭邊又伸出一條觸手,這條觸手便伸向唐開和玉清子二人。玉清子已嚇得說不出話,唐開的聲音也已啞了,他叫道:「他孃的,快拉……」

話音未落,玉清子忽然伸手扳住他的肩膀一撥,兩人在鐵錨上本就擠得立足不穩,唐開更是毫無防備,被玉清子一帶,整個身體都一下摔了出去。他還沒意識到什麼,只覺兩腿一陣撕裂一般的疼痛,眼前也不由一黑,便覺整個人都在空中定住了。

柳風舞看得唐開被那八爪龍抓住,驚得大叫一聲,手也一下放開纜繩。他本在拉著那纜繩,這般手一鬆,錨上的玉清子又掉了下去,嚇得他又是一陣大叫。柳風舞也不管他,抄起船頭的另一個鐵錨,叫道:「挺住!」他雙手抱著鐵錨,人猛地向唐開衝去。

抓著唐開的那條觸手還帶著許多骨刺,唐開一被纏住,兩腿已不知被刺了多少傷口。疼痛中,他見柳風舞向他疾衝而至,心頭不由一寬,正待用力,卻只覺兩腿又是一疼,人差點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