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微雨蛇行

紅薔薇 周郎 第2頁,共2頁

燕雙飛是靠金針出名的,而金針是用手發出的,廢了燕雙飛的右手,就等於廢了他的一多半功夫。

霍名山沒有回答群玉的話,但作了個無可奈何的手勢,彷彿是在說:「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燕雙飛轉過身,瞪著蘇三冷笑道:「這次你小子高興了,該笑破肚子了,老子現在變成燕單飛了!」

蘇三的臉早已痛苦得不成樣子了,但口中仍然在笑:

「不管怎麼樣,老子還是開心得很,至少你小子日後再跟老子作對時,不會讓老子太頭疼了!」

說完他就滑出了群玉的懷抱,像堰草而行的蛇一樣貼地滑了出去。

趙東海面色大變,脫口驚呼;「蛇行術!」

聽到這三個字,紅薔薇霍名山和邊澄的面色也都變了。燕雙飛在苦笑,笑得悲哀而且無奈,群玉一直呆呆地坐在地上,似乎還是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她抱得很緊,蘇三怎麼會眨眼間就滑出去了呢?

蘇三所施展的,竟然是被江湖人物視為旁門左道的蛇行術!

蛇行術很難看,而且也很難學,會的人極少極少。

名門正派的高手們,「不屑」於蛇行術的原因其實並非因為它是旁門左道,而是因為蛇行術實在是很難學到手——你就是想學,也找不到師傅。

蘇三已變成了一條「蛇」!

「蛇」在迅捷而巧妙地滑行,滑向霍名山的雙腳。

霍名山沒有辦法對付,他雖然可以用各種各樣的辦法很輕易地殺死任何一條毒蛇,卻無法應付正滑向自己的這條奇異的「蛇」。

用劍刺,夠不著,而且很可能被「蛇」不要命地毀去他下盤;用腳踢踩,又怕落空後被蘇三纏住近身搏擊。

在沒有想出好辦法之前,最明智的對策只有一個——

退!

霍名山開始返,遲得飛快,就像是一道電光,退回客廳的牆壁。

地上的蘇三滑得飛快,好像他真的就變成了一條噝噝作響的毒蛇,正在追擊獵物。

霍名山感到後背觸著了牆壁,他已無法再後退了。

蘇三正在逼近,他的手已快夠著雷名山的腳了。

霍名山該怎麼辦?

是戰?還是再想辦法避戰?

似乎霍名山已只有選擇「戰鬥」了,而此時相搏,霍名山沒有必勝的把握。

霍名山的身子卻突然沿著牆壁滑了上去,一直滑上了橫樑。

霍名山就像是貓,一隻世上最靈巧的貓。

蘇三也毫不遲疑地爬上了橫樑,窮追不捨。

蛇會上牆,也會上樑,霍名山無法躲開蘇三。

眾人都隨他們在牆上、樑上、大花板上游走滑行而不住轉動著脖子,不願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攻防動作。

如此奇異的決鬥,雖沒有刀光劍影,沒有呼喝搏擊之聲,但顯然要比尋常的決鬥更精彩,更刺激。

霍名山仍然不肯接鬥,他只是退,再退,躲開蘇三的各種花招和撲擊。

退雖然狼狽,但以退為進,卻是一種很高明的戰術。

霍名山已經看出,蘇三的體力已經消耗得太多了,只要他再拖一會兒,就可以下戰而勝。

兵法雲:「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霍名山讀過這句話,也能應用這句話。

不論採用什麼手段,只要能戰勝蘇三、殺掉蘇三,就是江湖上一大奇蹟。

燕雙飛黯然低下頭,緊緊咬住了牙關。

他知道蘇三之所以使出了蛇行術,目的是在於節省體力,可蘇三的體力本就因傷痛和飢餓而消耗得沒剩多少了。

他也實在沒料到霍名山的武功和機智都是如此出色,沒料到自己會被廢了右臂,但這些都不讓他擔心。

他擔心蘇三能不能再堅持一會兒。

他不願看到蘇三的失敗,猶如他不願正視自己的失敗一樣。

只有群玉什麼也沒看出來,她在為蘇三加油。

「蘇三,加把勁兒抓住他!他不行了!」

她也實在沒想到,打架居然能打得這麼有趣,她幾乎被蘇三的蛇行術迷住了。

如果她知道蘇三此刻的無奈和痛苦,她還會拍手歡笑嗎?

趙東海看著女兒,心裡在暗暗嘆息。

邊澄還是沒有表情,但全身都已繃得緊緊的。

紅薔薇走到群玉身邊,笑吟吟地道:「群玉,蘇三畢竟是蘇三,是不是?我真沒想到,他還會蛇行術。」

群玉歡笑的臉一下陰沉了下來,身子也已僵硬。

紅薔薇坐了下來,就坐在她身邊。很親切地笑道:

「其實你也不必如此討厭我,要知道,我們原來是,將來也肯定是世上最要好的朋友和姐妹。」

群玉冷冷哼了一聲,還是沒答理她。

群玉已經成熟了,她不會再像往日那麼順從紅薔薇了。

趙東海吃了一驚,腳步慢慢移了過去。他現在實在很擔心女兒的安危。

他對這個老朋友的女兒紅薔薇實在是不放心,他知道她隨時都有可能翻臉殺了群玉。

紅薔薇雖然有點顧忌他,但趙東海知道,這種顧忌很有限。如果他和群玉不順從她,她真的很可能痛下辣手。

紅薔薇柔聲道:「蘇三的輕功號稱天下第一,也的確可以算得上是天下第一,這方面霍名山遠遠不是對手。

但是,霍名山手中有劍,而且體力很好,蘇三呢,卻已是三天三夜沒吃沒喝,又受了很重的內外傷,否則霍名山早就敗了……」

她用很深情的聲音慢慢道:「我真的不希望看到蘇三失敗,可……唉,世上的事情,不如意事常七八啊!」

群玉的臉一下白了,白得怕人。

她已意識到,等待蘇三的將會是什麼,也已知道,最後的結局對蘇三、對自己來說,是多麼殘酷。

體力耗盡的蘇三,豈非只有任人宰割麼?

群玉的全身突然顫抖起來,越抖越厲害。她想使自己不發抖,可根本辦不到。

命運之殘酷難道不是比萬古寒冰更能使人發抖嗎?

紅薔薇滿意地嘆了口氣,又轉頭去看那一退一逃的兩個男人,對身邊這個被她折磨夠了的少女不屑一顧。

霍名山還是在逃,但已經不像剛開始逃時那麼狼狽了,他現在居然逃得很飄逸,逃得很灑脫。

他的嘴角上,也不知從何時起已泛起了淺淺的諷刺的微笑。

那當然是即將勝利的人才會有的微笑。

而蘇三呢?他的身形仍然迅猛滑溜,花招百出,但他的全身,都已被汗水浸溼了。

廳內的地上,已盡是一道道溼漉漉的浸著血跡的拖痕,一道未乾,又是一道。溼痕越來越大,血跡越來越重。

再強壯的人,也經不住這麼出汗的。再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用不著霍名山動手,蘇三也會虛脫而亡。

但蘇三無法停下來。他已沒有體力再去換一種武功。

而且他也不想停下來。停下來當然只有死路一條。

但不停下來,結果又會如何?

蘇三知道得非常非常清楚——不停下來,也是死。

但死得至少會遲上一時半會兒。

蘇三不想死,也不相信自己真的會死。他要堅持下去,拖得一刻是一刻。

一刻時間內,也許會發生許多意料不到的事情呢!

只要還有一點希望,就得盡一萬分的努力。

只要他還有一口氣,他就得迫使自己相信——這一口氣他還能用一百年!

燕雙飛已經聽到自己的牙齒被咬碎了三顆。

邊澄的兩隻腳已慢慢陷進石板之內,他自己卻一點也沒有感覺到。

紅薔薇卻在快要暈倒的群玉耳邊悄悄說了一句話:

「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可以幫蘇三!」

群玉咬牙切齒地道:「如果你要我答應把蘇三讓給你,那就休提!蘇三要死,我陪他死!」

紅薔薇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