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我,何曾有想過,這橋上的是爺爺,那房間裡躺著的又會是誰呢?
恐懼這個詞彙對於小孩子來說是陌生的,因為我從來不覺得死人有什麼好害怕的。當爺爺那口黑漆漆的大棺材被人抬出來放置在靈堂裡的時候,有很多比我大的孩子紛紛攘攘著害怕,唯獨我沒有感覺,因為那玩意是我經常躲迷藏的時候用來藏身的。只要我躲在那裡面,就從來不會有人能找到我,但是我也隱約的知道這東西不能瞎玩,所以也從來不肯說自己是躲在哪裡。
後來,我就再一次的見到了查文斌,他才走過橋,一身道袍的打扮我便認出來了。一邊還在地上打著滾的我立馬站了起來然後跑過去喊道:「文斌叔好!」
他看著我,也挺親切,幫我拍打了身上的灰塵說道:「喲,小憶啊,你怎麼還在外面玩呢,快進去給你爺爺燒香,對了頭磕過沒有?」
「磕過了,文斌叔你怎麼來了。」我問道,因為查文斌手裡有一柄寶劍,我特喜歡。那個年代的男孩子哪有什麼像樣的玩具,玩的最多的便是阿爸用木頭給我削的大刀和竹子削的寶劍罷了,可是查文斌手裡那柄由七顆寶石點綴的可是真寶劍,小時候我可眼饞了,認為他就是那傳說中的大俠,所以很是崇拜。
他捏了捏我的小臉蛋說道:「我來送送你爺爺。」
這時候剛好有指客的看見他了,連忙迎了出來,請他到裡面去。
我嘴裡便咕嘟了一聲:「爺爺不是已經走了麼,都沿著公路走好遠了,你還來送什麼。」
查文斌大概是聽見我的話,便停了下來,重新蹲在我面前問道:「你說什麼?能跟我再說一遍嗎?」
這時,有很多的人圍著我看,有親戚也有村裡的人,我不習慣這種被圍觀的感覺,覺得很丟人,便大聲說道:「我看見爺爺跟在一個穿白衣服的人後面走到橋那頭的大馬路上去了。」
有些老人當時就開始指著我議論開了,這時我媽也在人群裡,馬上衝了過來打了我一個巴掌,然後有些尷尬的解釋道:「小孩子,亂講話。」
我立馬就不幹了,這麼多人,阿媽居然打我,我這人從小自尊心就很強,當我看見有些小夥伴還在對著我鬨笑的時候,我立馬扯高了嗓門喊道:「本來就是嘛,我剛才還看見那個穿白衣服的人就在屋子裡呢,就坐在二嬸嬸的邊上!」然後嘴巴「哇」得一張,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我媽抬頭一看,我二嬸嬸那個臉已經成了豬肝色,便揚起巴掌繼續準備扇,卻被查文斌一把攔住說道:「別怪他,這孩子說的是實話。」
當時查文斌的話,在我們那兒有著絕對的權威,誰都不會去反駁他講的話,他也很少講話。從此我能見到鬼的傳言,便私下傳播開了,有的人說是因為我還是小孩子火焰低,有的人則說是跟那一天我的八字相沖有關係,但是查文斌則說那是因為我的眼睛和別人有些不同。
爺爺的葬禮是由查文斌來一手操辦的,我記得的東西已經不太多了,只是依稀記得下棺的時候,查文斌又對我看了一眼。
再後來,我聽大人們聊天說,那一次爺爺的棺材位被人動過了,會旺老小家,也就是我阿爸,八個子女中能得到爺爺最多的庇護。
我們家的老房子那一小段總共有三戶人家:分別我家,還有四伯伯和五伯伯,呈一個品字形,我家在最上面,兩位伯伯家在下面。那會兒有兩道橋,分別是從四伯家過能去我家,還有一道便是從五伯家走,但是五伯伯家那條路實在小的可憐,那時候運點米啊柴啊都走不了。
後來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事兒,我阿爸和四伯伯大吵了一架,農村人吵架,雖說是親兄弟,但也撕破了臉,這種關係一直緊張了好幾年才緩和。我的嬸嬸脾氣非常躁便不准我們一家人走他們家的橋,阿爸和阿媽也不願意再受氣,便決定自己造道橋。
破土動工在那個年代那是大事兒,很多人都是要請人先來看過的。但是阿爸和阿媽說寧可相信自己的雙手,就硬是用肩膀修了一條路出來,到最後就差架上一道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