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超子的回憶(上)

在西藏人的眼裡,有很多的山和湖都是有神的,而這座山不僅是他眼中的神山,更是一個讓他百般禁忌的地方,因為這山頂還是天葬的地點!」

查文斌插了一句:「天葬?」

「恩,天葬,這個你問卓雄,他也在西藏呆過」查文斌轉向卓雄看去,他朝著文斌點點頭:「我也聽說過那裡確實有天葬。」

「哦?那是怎麼個葬法?」

超子接著說:「至於天葬是怎樣的,其實我也沒見過,只是聽說,由天葬師選一個地方,一般都在山頂,把屍體背朝著天,折斷四肢,在屍體中央和兩肩用力撕開皮膚露出肌肉,然後退開。就會有成群的蒼鷹鋪天蓋地而下,競相啄食。等到肉身被啃噬乾淨,天葬臺上只剩下骷髏時,天葬師再用石頭將骷髏敲成骨醬揉成一團,禿鷲就會再次鋪天蓋地而下,一直到吃光後才散去,然後周圍的人開始長跪頂禮。」

查文斌聽完說道:「你說的這種天葬,我們漢人其實也有,《周易??繫辭傳》裡關於殯葬,就有這麼一段記載:「古之葬者厚衣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這裡說的就是人死後入殮,直接丟棄在荒郊野外,不入土也不入棺,任由其被野獸啃噬,你接著說」

超子又說道:「我們兩個當時都還是愣頭青,膽子也大,來了西藏這麼久總想幹點實事,就衝著老鄉連比劃帶說,告訴他,牛群丟了,就在這山上,你要是不去找,家裡以後生活怎麼辦?馬上就要大雪封山,再不上去,恐怕牛群就得凍死了,這損失誰來承擔?」

那藏區老鄉也真是沒辦法,自己所有的財產都在那擱著,又不敢上去,被我們鼓搗了一陣子,終於也算是豁出去了,答應跟我們上去瞅瞅。我和班長那興奮勁就不用說了。上山的路不好走,只能牽著馬徒步,花了大半天時間終於到了山頂,天都已經開始放黑,順著牛群的腳印,果然在山頂的背面,我們見著了一頭牛,老鄉說這是一領頭的公牛,牛群想必就在周圍不遠,我們要乘著天黑之前找到,不然一會兒又該走散了。

還沒走幾步,我們順著牛蹄印來到了山背面,牛的屍體遍佈方圓二百平米的面積裡,那老鄉一看,自己的牛全死在這裡,這還了得,舉著獵槍立馬就衝了過去,我跟班長一看,這兒竟然有我們社會主義的敵人存在,提著八一槓,拉開槍栓,就跟著攆過去,走近一看,那些牛身上竟然看不出傷痕來,遠處有幾頭倒在地上的牛還在那喘氣,所有的牛都有一個共同現象:牛的肚皮上不停的有東西在抽動,老鄉一看這場面,下意識就往後退,說什麼也肯再報仇了,拉著我們就要下山。我和班長不解,這都死了那麼大一片的牛了,你怎麼不僅不去報仇,還忙著下山呢?那老鄉跟我們比劃著說這裡有魔鬼,這些牛都獻給魔鬼了。

我跟班長那會兒都是唯物主義者,雖然尊重藏民的信仰,可是骨子裡依舊不信真有魔鬼,看著遠處那幾頭還在喘氣的牛此刻也已經消停了,想著這回老鄉損失可慘重了,心裡不服氣,就想搞個明白。班長靠著一頭死牛蹲了下去,指著那不停蠕動的肚皮跟我說:超子,你看,這牛死了,肚子咋還在動呢?我說那你劃開看看唄。

這小子比我還要楞,拔出刺刀,跐溜一聲,就給劃開了,裡面頓時衝出一堆白色的蟲子,其中有一隻就咬到班長的刺刀上,那可是純鋼打造的,後來我們檢查,居然在刀口上留下了一個牙印!

其中有一隻爬到了班長的小腿上,他小子痛得「啊」的一聲大叫,我趕緊用刺刀去挑,怎麼都拿不下來,最後還是他狠心,扯住蟲子使勁一拉,你們猜怎麼著。連著一大塊皮肉,都被扯了下來。

那老鄉自從見了那蟲子之後,嘴裡喊著魔鬼,牽著那頭公牛,扭頭就跑,也不管我們倆了,剛給班長包紮完畢,一看,剛才的死牛群,現在大半都成了骨架子,一摞摞的白色蟲子向我們倆這圍了過來,我順勢掃了一梭子子彈,打在那些蟲子身上,噴出的漿汁,糊了一身,看著越來越多的蟲子,無奈之下,我也只能揹著班長往山下跑,等在山腳遇到那老鄉,他又給班長腿上的傷口敷了點草藥,還沒回到連隊,班長就開始發燒,昏迷和嘔吐。連隊指導員連夜把他送到拉薩軍區醫院,最後醫生說虧得那點草藥才保住了性命,但班長還是被截肢了,他永遠的失去了一條腿,我記得那蟲子的模樣,就跟它!」,超子指著查文斌跟前的那一隻「跟它,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