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又不懂得那個……」
「誰說一定要懂得了?那參加話劇社的人必須是演員,參加電影社的人得是導演嗎?好了,馮音琪,別磨蹭,快走吧。」成敏說著用手拖住腳步慢下來的音琪。
「可是,我都要做些什麼?」
「什麼都不要做!只要每次和我呆在一起,然後慢慢發現你自己正在喜歡它就可以了。難道……你討厭漫畫?」成敏很緊張的問。
音琪搖搖頭說:「小時候還是很喜歡看的,只是有些不一樣。」
「那就沒事啦,走吧。喜歡就是專長。」
走進漫畫社時,大家圍在一起討論得正激烈。成敏一邊拉著音琪穿過放書架的房間往裡面走,一邊叫著「社長」,一直沒有人應。音琪當時的感覺是,好象有些亂,應該是沒有管理好的關係吧。走到甬道盡頭,音琪跟著成敏進了一間小房子。
「這個傢伙去哪裡了?」成敏邊走到窗戶邊的坐下,這裡放著一張正方形的桌子,上面放了很多書籍,還有畫圖工具,電腦被擠到一邊去了。
成敏看到桌上大大的速寫本下面壓著的白色紙頁上好象是一幅作品,便輕輕抽了出來。抽出來的時候發現不止一張,是好幾張。
電腦螢幕上是《iceage》的片段,電腦面前的女孩認真望著螢幕,整個畫面很童真的感覺;
另外一張是彩色鉛筆畫的,滿幅一半是藍天,一半是花海,有兩個小人走在花海里。奇怪的是,有個小人還戴著口罩。成敏忍不住笑了起來,不小心,手中的稿紙有一張掉到了地上。
音琪被書架上的書籍吸引了,上面差不多都是藝術類的書,還有一本音琪喜歡的音樂人物的傳記。音琪想將那本書抽出來翻看,便問成敏:「我們要等那個人回來嗎?」扭頭見成敏手中的東西掉了,便將抱著的書放在書架邊上的位置,過來幫她拾起來。
有人敲門,應該是有別的人也來找那個「社長」吧。
兩個人不約而同都將手中的稿紙放在桌上,門被推開,有個腦袋伸進來說了句「成敏學姐,社長他帶人出去定下週的主題去了,一時還回不來」,說完後又將腦袋縮了回去。兩個人忍不住相視笑了起來。
「那我們還是先回去吧。」成敏邊說,邊將剛剛從速寫薄裡抽出來的稿紙放回去時,正好看到第三幅圖畫。那是一個湖邊一角的景緻,與前面的風格都不一樣,更加細膩真實,似乎能感覺湖邊的那顆柳樹在微風下輕輕搖起了枝條。樹下面的位置還沒有完成,好象是坐著的人的構圖。
「成敏,是什麼主題?」
「哦,主題一般都是社長來決定,每週都不一樣,總是在變。針對主題通過不同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看法,其實,所有的形式都是相通的吧。」
兩個人一邊說著關於「主題」的話題,一邊往外走。一路成敏還在跟學弟學妹們打招呼。音琪可能還在想著剛剛說到的主題之類的問題,突然問成敏:「成敏,你覺得‘遇見’屬於是什麼樣的主題?」
「如果‘約定’是人為的必然,那麼‘遇見’就是不可預知的偶然。所有偶然都令人期待,因為心主宰情感,腦主宰智慧……」
「成敏,你是不是老去哲學課上旁聽?」音琪想起明浚,他被自己揣到躺在草地上的樣子,他和人打架受傷躺在教堂裡的樣子,還有他站在昌慶宮殿前燦爛的笑著的樣子……
成敏突然認真的說:「嗯,是個不錯的主題,適合一切表現形式。因音樂表達也會很不錯的。試試看吧。」
兩個人一直沿街走著說話,快到地鐵站的時候,音琪才發現自己將書忘在了剛剛離開的漫畫社裡。
「成敏,書忘在那裡了,我回去拿。」音琪說著準備回漫畫社。
「好了,我看你還是乖乖坐這裡,我去取會比較快。」成敏指著旁邊公交站的座位,對兀自轉身往回走的音琪說。成敏有時候還真不大放心像音琪這麼單純的女孩子卻要去酒吧演奏的事情。成敏回到漫畫室,因為擔心音琪等太久,抱著書又很快回到剛才的公交車站,卻沒有看到音琪。
3.
音琪坐在明浚的車裡給成敏打電話:「成敏,剛剛遇見了認識的人,所以沒來得及……好,那你自己先回去。」掛了電話,坐在駕駛座位上的明浚輕鬆駕車,忍不住扭過頭問音琪:「是剛剛一直在一起的人嗎?」
現在,也只有馮音琪能夠看到這樣截然不同的明浚。
「嗯,和我同住的畫畫的女孩,她本來邀我來參加漫畫社,結果她認識的社長不在。」
「你喜歡漫畫?」明浚說著輕輕笑了起來。
「嗯。也不是所有的,只喜歡覺得可愛的那種。」
「可愛的?哪一種?」明浚有些好奇。
「唔,也說不清楚。」
「……」
兩個人都沉默起來。明浚在想,她眼中哪種算是可愛的?她喜歡不喜歡或者有一點喜歡還有不討厭的界限是什麼?自己對她而言是喜歡的還是不喜歡的,還是算不上喜歡或者不討厭的?想到這些,他就覺得人的情感比自己想的還要複雜。一想到她的每一個想法都有可能左右自己的人生,便莫名地悲觀起來。
左右自己的人生?明浚,真的是這樣嗎?
「我們要去哪裡?」見明浚不說話,音琪突然想起自己已經坐在車上很久了。
明浚回過神來,給了身邊的女孩一個神秘的笑臉,說:「哦,去了才能讓你知道的。」然後繼續望向了前面。
現在不到4點,廣場上的人已經比較多了,搭舞臺的人們還在忙碌。明浚將車停在稍遠一點的地方,這樣和音琪兩個人不會覺得有那麼吵。
「渴嗎?我去拿些飲料。」明浚起身後隨手將車門關上,往人多的廣場那邊走去。
音琪將車窗搖下來,旁邊偶爾有三兩個人經過,往廣場那邊走。
「mikhailpletnev的廣場演奏會,好難得。」音琪感覺好象有人提到了「柏尼夫」的名字,可又不能確定,也不能相信這樣的事。遠遠的,音琪看見手裡拿著飲料的明浚正朝這邊走過來,一邊有人向他點頭問候,她想等他一過來就問他。
「明浚,廣場上有表演嗎?」
「嗯。已經知道了?據說是有名的指揮家,曾經也是個非常出色的鋼琴演奏家,想必應該不錯吧,所以想叫你一起來啊。好象叫什麼尼夫?」明浚說著將手中的可樂和咖啡遞向音琪示意她選擇一樣,音琪拿了可樂。
「是普列特涅夫!」音琪高興地猛吸了口可樂。望著音琪開心的樣子,明浚表面上若無其事的喝著自己手中咖啡,心裡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高興了。這種高興源於音琪開心的樣子,不受自己控制。
演奏會開始的時候,明浚帶著音琪坐到離舞臺僅隔一排座位的座位上,一整個晚上,他都在望著音琪全神貫注的側面發呆,並不知道都演奏過什麼樣的曲子。只是,明浚的心在受琴聲的影響,受那些後浪漫主義者們的影響,變得異常沉默。
也不知道街上的燈火什麼時候開始亮起來的。
在從舞臺前走到停車地點的時候,明浚希望這一小段路永遠也不要走完,這樣想著,下起雨來。他脫下外套遮過頭頂,將音琪攬入自己的臂彎範圍裡,帶著她一起向停車的地方跑去。
明浚的咖啡早就在聽演奏會之前就喝完了,但車裡還留下了咖啡的香味。
音琪看到自己開始沒有喝完的可樂,拿過來輕輕吸了一口,望向明浚,「你要不要喝一點?」
「哦,我不渴,你喝吧。」他的聲音好象有些冷漠。聽到這樣回答的音琪獨自捧著大可樂杯的,有些後悔自己剛剛的問話,只是吸著可樂,不再出聲。
雨漸漸大了,明浚望著前面的路專心駕駛,雨刮器有節奏左右搖擺的聲音,雨點拍打車窗的聲音,都很清晰。沉默的兩個人好象在想著各自的心事。對今天晚上的演奏會,明浚覺得像過去好幾個月的事情似的,已經沒有印象了。他只記得她側面的樣子,還有她完全沉浸於一件事情時的專注神情。腦海裡閃現這樣的畫面時,他忍不住看了看身邊的音琪,她還咬著吸管,望著外面的雨幕。
「第三首演奏的是布拉姆斯的作品,那是他寫給自己所愛的人作品,那樣憂傷細膩。因為所愛的人,他一直都不曾結婚……」音琪喃喃地說。
「為什麼不和自己所愛的人結婚?」
「因為她是自己好朋友的妻子。後來他的好朋友死了,他還是像以前一樣愛著那個女人,直到自己死去。」音琪望著車窗外,回憶著布拉姆斯對克拉拉一直堅守的痴情。車子在十字路口的人行線前停下來,等著那三兩個行人過去。前面有個人揹著深啡色的包,撐著深色的傘一個人沿街走著,好象是正勳。
他住在這附近嗎?還是出去?這麼晚了。車子向前開,那個影子慢慢到了後面,漸漸遠去,音琪還回頭望了一會。
「怎麼了?」見音琪望著後面,明浚問她。
「哦,沒事。」
車子在音琪住所樓下的老地方停下來,音琪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思緒裡走出來,望了望樓上的燈火,對明浚說:「謝謝你帶我去聽現場演奏會,晚安。」
明浚突然說:「愛她,就應該和她在一起,這才不會傷害所有的人。」
「什麼?」
「即使是喜歡自己朋友的妻子,如果有兩個人彼此喜歡,就應該讓相愛的人在一起。不是應該這樣嗎?」明浚還在想音琪剛才提到的事情,語氣有些奇怪,眼前的音琪有些意外的望著他。他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一個矛盾的明浚,因為心裡那樣的喜歡,所以渴望能夠毫無顧及的接近她。和她在一起才覺得自己是可以去愛的幸福的男人,卻害怕自己的接近會傷害到她。這是怎樣的感受?想到這些,明浚不知道應該做什麼,連晚安之類的話也沒說,坐在那裡好象在生自己的氣。
車子在音琪住處樓下停了,明浚還愣在那裡。音琪明朗的衝他一笑,說:「奇怪的傢伙,都不和我說再見嗎?」
明浚心裡想說的是「再坐會兒吧」,卻配合著微笑對她說了句「晚安」。音琪走到鐵門前的時候回頭向車內的明浚擺了擺手後,進去了。為了緩和車內的氣氛,明浚伸手碰了一下「play」鍵,遙遠的歌聲飄出來——
一切都不必重來
生活還在繼續
什麼也無須更改
一錯再錯的故事才精彩
「今天沒見到社長,他說叫我們下週直接去碼頭。」聽到開門的聲音,成敏在自己房間裡大聲告訴音琪剛剛接到的電話內容。
「社長?去碼頭做什麼?」音琪一時沒明白成敏在說什麼。
「漫畫社下週的主題選在了島上,剛剛社長打電話過來,說我們正好可以一起參加。」成敏說著從自己房間出來,神秘的笑著問:「突然消失?碰到誰呢?有交往的男朋友了吧。」
音琪被成敏一笑,覺得有些難為情起來。
「哈,臉都紅了。下次在樓下等人的車按時間繳費啊!」成敏假裝著一本正經說完後,認真問音琪:「也是學生嗎?中國人?」
「是韓國人。在搬來之前早就認識的朋友。」
「哦,朋友?下次邀請他到家裡來吧,也得讓我幫你看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