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第14節

奮鬥(上下) 石康 第2頁,共2頁

楊曉芸展開廳裡的一個紗簾:"露露,那你看看這個紗簾,埃及貨,隨便擋在哪兒都行,性感吧?"

向南想看看楊曉芸,卻被拉開的紗簾擋住了,他只好走到自己的房間,只見裡面也煥然一新,非常漂亮,他轉回來:"曉芸,我那屋你給弄得挺好的。"

楊曉芸假裝沒聽見,華子走過來,看看兩人,解圍:"唉,向南,咱這麼商量吧,你帶露露走,我的店也全歸你,我住這兒吧,反正你有過小日子的經驗!"

楊曉芸走了。

華子和向南一間間房看。

"她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了?"華子問。

"管她呢,該生生她的,早回來一會兒看到一張不高興的臉,這日子哥們兒以前經常過,熟悉!回頭我給她來一熟能生巧!"向南強撐硬努。

"還吹呢你!"華子笑了。

客廳裡的飯桌邊,楊曉芸拿著一個單子和一個計算器在和陸濤結賬,桌子邊兒上的地上堆著一些剩下的東西,露露翻來翻去,然後抬起頭來:"我真喜歡這些東西,我太喜歡了,每一件都像給我訂做的,我覺得必須把它們掛到我們家去。楊曉芸,你還是主動派人送到我們家去吧,要不然我派華子到你們店裡搶去!"

楊曉芸笑了:"該搶搶你的,陸濤,這小掛毯拿多了一個,扣出來。"

露露拿起掛毯對楊曉芸說:"這掛毯太漂亮了,波西米亞風格的東西今年最流行了。"

陸濤小聲對楊曉芸說:"別扣了,全送給華子他們吧。"

楊曉芸一下子高興了:"露露,別看了,回家看去,那些東西陸濤這兒用不著,他說都送你們——唉,陸濤,你能不能把那件三千的埃及浴衣送華子他們,我認為留在這裡讓向南披上完全是瞎胡鬧,還不如給他披一假狼皮合適。"

露露抬起頭:"這事兒誰做主?"

陸濤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露露在那堆東西里一件件看,愛不釋手的樣子。

"我做主!哎,曉芸,就按原來的算,這些多出來的,全送給華子和露露吧。"

"是送給華子還是露露?"露露問。

"露露!"

"陸濤哥,你真好!"露露站起來親了陸濤一下。

"華子,你們家出事兒了!"楊曉芸笑道。

露露也興奮地叫道:"華子,是好事兒!"

大家笑了起來。

楊曉芸把一張單子推到陸濤面前:"好吧,那這樣,我的東西都折到最低,不過這裡面有很多東西我店裡沒有,全是從別處買來的,折扣——"

陸濤看也不看:"沒關係,就這麼算吧,最後多少?"

楊曉芸把單子交給陸濤:"那一共就三十二萬六千四百四十,給我三十二萬六千吧。"

陸濤拉開抽屜,拿出幾摞錢數了數:"這是三十三萬,別找了,你也得掙點錢。"

"我利潤已經留了,別——"楊曉芸的聲音都變了。

"曉芸,別推了,再這樣太不好意思了,這房子讓你忙了半個月,你不能白乾。"

"要是向南不住這兒,我一定忙活兩個月,非把你這兒做成頂級豪宅不可,想著讓他享受,我恨不能——算了,全完了,我走了——露露,我走啦,沒事兒去我店裡轉轉吧,那個紗簾兒就剩兩個了,我給你留一個。"

"好,我一定去。"

楊曉芸要走了

楊曉芸讓工人們到樓下等,然後走到門口換鞋,陸濤咳了一聲,大叫:"向南,楊曉芸要走了!"

向南和華子從向南的房裡鑽出來,向南衝到門邊兒:"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們開車來的,店裡的人在下面等我,再見,華子。"楊曉芸冷淡地說。

"再見。"華子衝楊曉芸點點頭。

楊曉芸說著夾著一包兒走了出去,向南頭一低,竟跟了出去。

兩人都一語不發,坐電梯來到地下車庫,楊曉芸在前面走,向南在後面跟著。

楊曉芸停下來:"你失信了!"

"我——"

"有什麼事兒?"

"我就是想謝謝你,把我那屋裝得挺漂亮的,我特喜歡。"

"是人陸濤的房子,不是你那屋——你那屋——"楊曉芸越說越來氣,"你還因禍得福了你?"

"我覺得還是咱倆住的那套小房子好,陸濤這兒——"

"打住,你給我打住!"

"好吧,我不說了。"

"再見。"

"再見。"

楊曉芸向著停在車位裡的一輛大面包車走了兩步,向南跟了兩步,楊曉雲站住,瞪了他一眼。

向南只好站住,再一次說:"再見。"

楊曉芸快步上了麵包車,車開走了。

向南望著楊曉芸的車離去,伸出手揮了揮,喃喃自語道:"再見。"

事實上,楊曉芸今天佈置房間所表現出的精明幹練再一次讓他從內心深處湧出痛失楊曉芸的痛苦,他猛地把這痛苦吞嚥下肚,咬著牙往回走。

我很焦慮

陸濤新居內,華子坐在陸濤對面,拍著那張剛買的羅馬尼亞大橡木飯桌:"陸濤,我很焦慮,非常焦慮!這麼大的房子我從來沒住過,我太喜歡這裡了,向南住進來了,我也想住進來,而且必須住進來,我現在就得住進來,這件事兒立刻就得辦,我一分鐘也不能等——"

"我也想住進來!"露露說。

向南更響地拍著飯桌:"不歡迎!這是單身宿舍,你們一家子住進來算怎麼回事兒啊!"

"我們可以分手,算成兩個單身,正好你這兒還剩兩間房,我和露露一人一間!"華子說。

"那我晚上有事兒要找露露談談。"

"什麼事兒啊?"陸濤笑道。

"很大的事兒!"向南說。

"你先找我說說——"華子接上。

向南打斷他:"我想跟女的說。"

露露拍手尖叫:"我想聽!"

陸濤嘆口氣:"我可聽夠了。"

向南斜了陸濤一眼:"我一點也沒說夠!告訴你們,我想傾訴,非常想,我太想傾訴了!我想讓楊曉芸馬上回來,跪在這裡,求我原諒,我不原諒,她就得一直跪著,勸她起來她都不肯。今兒晚上我就想辦成這件事兒,我很迫切,特別迫切,這件事必須辦成,非辦成不可,辦不成我就不高興,非常嚴重地不高興!"

"楊曉芸到底怎麼你了?"露露好奇地問。

"我給她開的新店介紹生意,讓她掙我朋友陸濤的錢,這麼重色輕友都感動不了她,她來了,我沒騷擾她,讓她把最後一分錢掙完,我下去送她,跟她說再見,她連句謝謝都不說,不僅不說,還不理我!"

大家一起笑了起來。

陸濤說:"向南,我非常同情你,非常同情!"

電話響,陸濤接:"華子,你接著我的話往下說!"

"我特別希望楊曉芸下一次還這麼折磨你,我急不可待想再看一次,我一分鐘也不能等——"華子衝著向南嚷道。

露露笑得更開心了。

華子瞪了一眼露露,站起來:"哎,這豪宅我是參觀完了,哥們兒得去蛋糕店收賬了,什麼時候搬過來我通知你一聲。"

"成。"陸濤邊打電話邊說。

"我不同意!"向南說。

露露急了:"憑什麼啊,就許你享受?"

"我享受不著你,就一個人使勁兒地享受陸濤的勝利成果!"向南得意地上下跳著。

"朋友妻不可欺——我可是有主兒的人,是不是華子?"露露衝華子叫道。

華子抱住露露親了一口:"是!"

"氣死你!叫你獨守空房!"露露一指向南,引得大家鬨堂大笑。

受刺激

華子手裡抱著一包,露露手裡也抱著那一包陸濤家用剩下的東西,兩人一起走出電梯,一直走到那輛破吉普車前。

露露把東西往車後放,一邊走一邊翻出一塊小毯子,對華子晃晃:"華子,你說這塊毯子掛沙發後面怎麼樣?"

"行。"

"這小碗墊兒我最喜歡了,你看!"

"像咱們這樣的人,吃飯哪兒用得著碗墊兒啊。"

"咱們怎麼就不能用啊?你不用我用!"

"早晚有一天——"華子提高聲音,但他沒有把話說完,拉開車門,坐進車內,露露也坐到華子邊兒上,華子打火,卻沒打著。

華子長嘆一聲:"早晚有一天,我們要在漂亮的大房子裡用漂亮的桌子墊著漂亮的碗墊兒吃飯——"

露露摟住華子:"絕對!必須!"

華子嘆口氣:"就是不知道那是哪一天!"

說罷,把火打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華子和露露跑到雍和宮燒香,兩人非常虔誠,不僅下跪,嘴裡還唸唸有詞兒,把每一個佛都拜了一遍,最後走到捐款箱前,華子捐了一百元,露露很捨不得地捐了五十,然後向外走。

"你求的什麼?"華子笑著問。

"你先告訴我。"

"你先說。"

"有什麼可說的,大房子唄。"

"多少平方米的?"

"三環以內一百五十平精裝——你呢?"

"第一願:一百平方米的一居,第二願,二百平方米的soho,第三願,三百平方米的townhose,第四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