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站起來,走了幾步,蹲到一個旅行背包前,拉開拉鎖,從裡面扒出一個睡袋,抱著鑽進一間臥室,倒頭就睡。
陸濤跟過去:"哎,怎麼著咱晚上也得買兩床被子去呀,再說你那大包小包的就不開啟了——"
向南微微抬起頭:"明天再說吧,我剛給楊曉芸收拾完,地就擦了兩遍,累了。"
說著,和衣鑽進睡袋睡去。
陸濤為自己的朋友而難過,他憤然叫道:"真沒見過你這麼沒出息的人,當好最後一班免費小時工是不是?"
向南低聲說:"平時都是楊曉芸收拾,我就收拾這一次。"
"得得得,算我白說。"
"你把我那門關上。"
陸濤氣憤地把門關上:"早知道你這樣就不跟你住了,沒勁。"
孩子怎麼辦
第二天早晨,向南醒了,他睜開眼睛,透過落地窗,可清楚看見對面樓的人在活動。
他爬起來走到廳裡,坐在沙發上,點燃一支菸。
洗手間門開了,陸濤走出來:"新生活開始了,向南,一會兒去哪兒?"
"我那屋沒窗簾——"
"我那屋也沒有,回頭跟楊曉芸說說。"陸濤笑道。
向南嘆口氣:"頭疼!做夢看見楊曉芸跟別人上床了,氣死我了!"
"跟誰?"
"著名演員陳道明!她特關心人家,把水端到人家面前,還幫人家擦眼鏡呢,真是賤得狠。我一下子就出離了憤怒,醒了,媽的!"
"得得得,還陳道明呢,人陳道明同意了嗎?真是,哎,怎麼著,吃不吃早點去?好像樓下有一家。"
"我事兒多著呢。"說著鑽進洗手間。
陸濤跟過去:"你什麼事兒?"
"上廁所,去公司請假,離婚。"
"那我呢?"
"你借我車使使,楊曉芸愛坐你的車,沒準兒離完以後願意讓我送她去哪兒哪兒哪兒轉轉。"
陸濤把車鑰匙扔到向南面前。
向南小便完畢,把牙刷往嘴裡一捅,就如同觸發了某一個習慣開關,他就像一個馬達那樣轉了起來,根本不必想,一切都是例行公事,緊張而有序,他一直衝到公司,走到前臺,拿出卡來要打。
忽然,不知是哪裡出了問題,向南愣住了,前臺小姐把打完的卡遞給向南,向南沒有接,而是自言自語:"可是還有孩子的事兒呢——孩子怎麼辦?"
向南像火箭一樣奔向楊曉芸那裡。
他一直跑到家門口,從兜裡掏鑰匙,掏了半天沒掏不出來。忽然,他手停了,想起鑰匙已經交了,不由得悲從中來,愣了片刻,向南開始敲門。
楊曉芸的聲音傳來:"等一下。"
那聲音那麼熟悉,向南等著,焦躁地來回走了幾步,門開了。
向南走進去。
"還早呢,不用著急。"楊曉芸說道。
向南知道,她在說離婚的事兒,他幾乎是迫不急待地把他的問題拋了出來:"孩子怎麼辦?"
向南猜想楊曉芸是沒有答案的,不料楊曉芸鎮靜地回答:"那是我的事兒。"
向南提高聲音:"孩子到底怎麼辦?"
"你說呢?"
向南掏出一支菸,想點火兒,到處找不到,一拉門進入洗手間,裡面傳出一聲尖叫,向南又走出來。
夏琳探頭出來:"楊曉芸,你們家門鎖怎麼回事兒啊?"
楊曉芸笑了:"被流氓看了吧?"
"全叫他看見了,這種人是得跟他離!"向南聽見夏琳從裡面把門撞上再鎖上。
向南喊道:"誰讓你洗個破澡還全裸的?"
夏琳的聲音隱約傳來:"楊曉芸你管管你前夫吧,怎麼淨說廢話啊!"
向南走過去一把拉住楊曉芸:"曉芸,我有話跟你說。"
說著,把楊曉芸拉到臥室,甩到床上,把門關上,自己跪在楊曉芸腳邊:"曉芸,我轉過這個彎兒來了,你聽我說,我真的想清楚了,想好了,曉芸,咱生個孩子吧,什麼都不用你管,我能行。以前我沒告訴過你,其實我有五萬多的股票呢,就是全套著,說了怕你跟我急,我們生得起這孩子,既然家家都得生,咱也生,你現在做人流對身體不好,再說,過幾年等你真想生的時候生不出來就慘了。曉芸,我下決心了,不混了,以後就老老實實過日子,少出差,晚上一下班就回家帶孩子,這個家那麼溫暖,對我太重要了,我離不開——我,我捨不得,真的捨不得——"
楊曉芸聽了,在向南的注視下輕輕一笑,伸手摸著向南的頭:"其實你是個好人,不過,那個孩子已經沒有了——你講的關於我們的未來,都沒有了——你也太粗心了,前兩天明明看見我下面流血——"
"可是,可是,我不能沒有你——"
"向南,晚了,你傷我心了——"
"曉芸,你揹著我偷偷把孩子——"
楊曉芸點點頭:"我太瞭解你了,你什麼時候腦子裡想過應該負點責任?"
向南號啕痛哭:"我,我太混蛋了,連你懷孕我都不知道,流產也沒看出來!曉芸,我錯了,我以後不這樣了,你說你怎麼才能改主意?你說我怎麼改你才能原諒我?"
楊曉芸哭著搖搖頭。
"那我還有什麼希望?"
楊曉芸想了想,回答說:"你有你自己的希望。"
"那我就不活了!"說著,向南就爬上窗戶要往下跳。
楊曉芸一把抱住她,用尖厲的聲音叫道:"向南你瘋了吧,你回來——夏琳,夏琳,救命啊!"
夏琳裹著浴巾衝進來,一看這情況,立刻衝上去拉向南,浴巾掉了又趕緊圍上,簡直手忙腳亂。
兩個姑娘齊心協力,終於把向南從窗戶里拉回來。
"要跳也別在這兒跳呀!"夏琳又急又氣,高聲叫道。
向南坐在地上,只是又哭又叫:"我受不了啦,我不離婚,給我一次機會吧,我錯了,原諒我吧——"
夏琳和楊曉芸彼此看了一眼這種狼狽的情況,夏琳裹嚴浴巾,兩人又看一眼向南,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哪兒像個丈夫啊,我看像你生的,就是沒騰出手兒來教育——楊曉芸,你看他都這樣了,你就饒了他吧。"夏琳對楊曉芸說。
"我能饒什麼呀?"
"我哪兒知道,人家都崩潰了你還要怎麼著,反正都是你們倆的事兒——要不我先出去,你們倆再談談。"
"那他再玩跳樓我怎麼辦?"
向南躺在地上耍賴:"那你還離不離了?"
楊曉芸和夏琳相看一眼。
夏琳正色道:"向南,你坐起來好好說話,別再跳樓了啊,你勁兒再大點兒我就光著被你拉出去掉樓底下了,你想我招誰惹誰了?你也太缺德了。"
"是啊,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向南,你坐起來好好說話,別給我來這套哀兵必勝,搞什麼悲喜劇呀,丟人!"
向南坐直身子一指起來夏琳:"她現在打扮得跟希臘婦女似的,我哪兒拉得動?"
楊曉芸看夏琳,兩人突然樂了。
"你們聊吧,要不我找根繩子把他系暖氣片上你們再開始?"夏琳走到門邊兒說。
向南說:"謝了,真的,不用。"
夏琳走了,門關上了。
向南站起來:"我不離婚。"
"那你要怎麼著?"
"只要不離婚,怎麼著都行。"
"你冷靜點,好好想想再說話,剛才你完全像個無賴你知道嗎?"
"我賴死也不離!"
"是不是知道我手術做了,你麻煩沒了,一下子來情緒了?"
"曉芸,我真的離不開你,你對我最好了,可我還沒報答呢!"
"你離開我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跟你在一起,我覺得根本不像過日子,一點希望也沒有。"
"怎麼沒希望了?"
"你老是一副自滿自足、爛泥糊不上牆的勁兒,我能說你什麼?"
"我知道,你跟你媽一樣,就是嫌我掙錢少,我以後多掙點兒不就得了嗎?你說掙多少吧,說個數,我也好有個努力方向。"
"我是說你沒有責任感。"
"責任感多少錢一斤你說說!"
楊曉芸氣得大喊:"夏琳,夏琳!你進來,他又耍上無賴了!"
"我跟你說正經事兒呢,誰耍無賴了?"
夏琳樂呵呵地進來了,她已換上一身休閒裝:"你們談得怎麼樣了?"
楊曉芸一指向南:"我跟這人說不通!"
夏琳坐到床頭:"要不然,你們先別忙著離,先分開一段時間,彼此都冷靜一下——"
"我冷靜著呢!是楊曉芸不冷靜才突發奇想鬧離婚!"
"我突發奇想?我不冷靜?我告訴你,我是又冷靜又熱情地向你提出離婚,冷靜是因為非離不可,熱情是因為想離得快點兒,夏琳你說,我對不對?"
夏琳提高聲音:"我看你們都需要再冷靜一點,再說這件事。"
兩人看了看夏琳,都點點頭。
楊曉芸揮著小拳頭:"那好吧,我冷我冷我冷冷冷。"
夏琳要走了
一個月後,在一個帶有檯球案子的酒吧裡,陸濤華子和向南坐在一張桌邊兒上喝酒。
"向南,現在你情況怎麼樣?"最晚到的華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