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第11節

奮鬥(上下) 石康 第2頁,共2頁

"對不起先生,我們這裡沒有。"

向南不依不饒:"有什麼散夥兒雞、分手鴨、妻離子散魚、老處女豆腐、光棍兒排骨湯什麼的,一個也沒有?"

"先生真會說笑話。"

"這不是笑話,這是我的遭遇!"向南恨不能聲淚俱下。

服務員離去,門關上了。

楊曉芸用筷子對著向南指指點點:"別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你想想你,跟我過這幾年哪天委屈了?"

"就今天!"

"你也不替我想想,我找你圖什麼?"

"圖我對你好唄。"

"你對我好嗎?"

"出門我當你司機,逛商場我付賬兼拎包兒,白天跑社會上去給你掙錢,晚上還得當你的洩慾工具,你飄飄欲仙,我累得跟傻駱駝似的,除此以外,你每天從我這裡還能聽到好幾十句讚美你的話,叫你的自信度瘋狂上升,這樣的人你居然想離開,你也太膨脹了,真夠喪心病狂的!這不是過河拆橋嘛!"

"你才喪心病狂呢——我就是當初一不小心才掉你這個臭水溝裡,還過橋呢!你看你長得像橋嗎你?"

"楊曉芸,我現在明話兒告訴你,什麼時候你後悔得跟王八蛋似的,哭著回來找我的時候,可別怪我心一軟不長記性再次收留你。"

"我先謝謝你了,你在棺材裡慢慢等吧你。"

陸濤終於聽不下去了:"哎哎,你們怎麼還惡言相向啊,想不想有和好的那一天了?"

向南和楊曉芸同時叫道:"不想!"

陸濤望向夏琳:"我們怎麼勸他們?"

夏琳翻白眼兒:"往散裡勸唄!"

"那向南以後我再給你介紹一個更好的。"

"就那個靈姍就行。"

夏琳和楊曉芸同時望向陸濤。

楊曉芸問道:"靈姍是誰?"

"我見過,一富家女,香港人,長得就跟剛從熱鍋裡剛撈出來的黃瓜片似的,陸濤就勾搭過。"夏琳說。

陸濤一聽就急了:"誰勾過呀?"

楊曉芸好奇地問:"勾成了嗎?"

"你問他。"夏琳用筷子指向陸濤。

楊曉芸望向陸濤。

"不承認!"陸濤說。

楊曉芸說:"陸濤,要是能把向南發出去,那可是為北京除了一害。這人兒我現在真想管他叫兇手,其實發監獄裡最合適。"

"你才兇手呢,懷著我的孩子還對我那麼不尊重,從法律上講,我現在強xx你都沒事兒,誰讓你還是我那個不爭氣的媳婦的!"

"我踩死你!滾!"

夏琳一拉陸濤:"哎,這倆人兒有緩兒!你看他們打情罵俏的,分明是複合前的小序曲啊。"

楊曉芸和向南同時:"絕對不是!"

陸濤和夏琳看了一眼向南和楊曉芸,又彼此看了一眼,陸濤忽然興奮地一拍桌子:"拉鋸戰!告訴你們到這時候要很小心,一點一點來,彆著急,我們談判的時候,到這一段兒最見功夫。這麼著,你們再想想,最好改改思路,為了配合你們,我們換地兒!"

說著走到門口兒,又不放心地回頭:"你等一下,別散啊,這事兒我負責張羅!"

十分鐘後,陸濤上下跳著,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衝回來,他興奮地招手:"哎,快點兒!我租到了最大的一條船!"

哥們兒真謝謝你了

一條大遊船很有氣勢地駛離了岸邊。

陸濤看了一眼正往船艙裡走的楊曉芸和向南,對夏琳悄聲說:"剛剛我來了靈感,突然想起來了,這兒有船,船上也能吃飯,還特別保密,非常適合今天的氣氛!比飯館兒強!"

夏琳站在船尾,看著湖上的移動美景,完全被弄暈了。這是離婚還是聚會呀?

甲板上一陣強烈的震動,向南衝過來一把摟住陸濤的肩膀:"哎,哥們兒真謝謝你了,能在這種地方談離婚,真是三生有幸啊!(轉身喊)楊曉芸,夏琳,讓我們一起記住今天這個陽光燦爛的日子!真是太享受啦!我真心希望,陸濤能夠多出點錢,拉住時間的腳步,讓我們把離婚的日子過得再慢一些!"

陸濤豪情頓生:"沒問題向南!為哥們兒兩肋插刀是我最強烈的衝動和願望!"

夏琳走進船艙,只見楊曉芸正一個人對著裝修精緻的船上餐廳嘖嘖稱奇,夏琳一把抱住她:"你們家向南越來越會講演了,這麼下去,早晚有一天能當上領導。"

不料楊曉芸卻鄙夷地說:"切!領導別人去吧!我現在講得比他好!今天在民政局,我一講話,把離婚調解員都給聽傻了,愣是把午休時間給忘了!"

氣得夏琳直說"呸"。

此時,陸濤和向南已走到船頭,他來回走了幾步,突然一回身,湊近向南:"要不然,咱租一火車談這事兒?旅遊觀光火車,一整列!"

向南點頭:"好主意!天才!"

"讓我再想想,唉,完了,靈感洶湧!這下是真攔不住了!"

向南興奮地:"很想知道!必須知道!"

"哎,哥們兒這回想的是一真牛的場地——"

向南急切地看著陸濤。

陸濤伸出手,一字一頓:"人民大會堂!"

向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差點兒沒出來:"高,實在是高!"

陸濤激動地說下去:"咱就說弄一現代超高新技術釋出會——批下來問題不大——"

向南快速點頭。

"浙江廳!"

向南再次點頭:"我激動得快哭了。"

陸濤拍拍向南:"我覺得吧,浙江廳挺適合談你們這事兒的。沙發特舒服,地毯也軟,牆上是軟包兒,在那兒吧,首先是不容易急,有氣氛呀!我告兒你,那地兒特正式,還雄偉莊嚴呢!你想,楊曉芸就是再能折騰,她也不敢在人民大會堂罵大街呀,而且吧,就是真談急了打起來也傷不著人——"

一番話說得向南兩眼直放光兒:"喲,喲,那地兒好,那地兒好!事不宜遲,趕緊安排!"

船艙內是一間金碧輝煌的餐廳,一條長條兒桌,兩邊各放著六把椅子。

楊曉芸和夏琳坐在桌子邊兒上。服務員已上了幾個菜。

向南和陸濤走進來,坐到桌子邊兒上。

陸濤興奮地叫道:"明兒——"

夏琳一指他:"停!先說今兒的事兒!"

向南長嘆一聲,從椅子上拿出自己的包,拉開拉鏈,從裡面拿出兩個存摺來扔在桌上,然後把目光望向楊曉芸。

"你挑吧,這是現金,這裡面有兩萬,供房的,這裡面有一萬,連著我的卡,車歸我,房子和房子裡的東西全歸你,反正寫的也是你的名字,月供呢,你要不行我再背一段兒,什麼時候找著下家兒了通知我一聲,我手上也好再多點娛樂費。"

楊曉芸面前擺了一杯茶,她喝了一口,然後拿起那個兩萬的存摺:"月供卡給我,我自己背,錢我取出來全給你,回頭我把你花在房子上的錢算清楚全退給你,傢俱電器,就按發票上的價錢算,我也全退給你。給我買的衣服就算你孝順我,我就不計較了,反正以後你找的醜八怪也穿不了,就這樣吧——我們北京妹在品質上還是說得過去的,你用不著做什麼高姿態,我不稀罕——夏琳,你喝喝這這龍井,是三千一斤的嗎?"

"不行,怎麼著我也當過你丈夫,耽誤過你,現在你徐娘半老的,高不成低不就,門前冷落車馬稀,想傍大款當二奶還得跟小姑娘競爭,想找一我這樣好的比登天還難,找一年輕的過幾年還得忍受人家成功以後被蹬了的痛苦。算了吧,多留點錢給自己沒壞處,錢和房你都留著吧,我用不著,一輛奧拓我走天涯、走天涯!"向南說著,把存摺拿起來拍到楊曉芸那一邊,然後點著頭,微笑著看著楊曉芸。

楊曉芸吃驚地從向南拍在桌上的存摺望向陸濤和夏琳,那兩個人故意把頭扭到一邊,楊曉芸重新望著向南:"少廢話,就按我說的辦!不給你留點啟動金,你到哪兒找下家去?我可不想讓你以後請人家小姑娘吃飯的標準訂在三十以下,然後你跟個大款似的一通高風亮節,說錢都讓我老婆捲走了,就跟你以前多闊似的!要是被人家識破了一腳蹬了你,你再怪到我頭上,我犯不上。現金你收著,然後我回去再算算,估計也就七八萬,誰掙的歸誰,這沒什麼可說的。你耽誤我是我倒霉,誰叫我當時傻了吧唧答應你的?這事兒不要當著真正的大款面前討論了,這不是算窮賬嗎?你不嫌丟人我還掛不住呢!"

說著,把一個存摺推到向南面前,另一個存摺收起來。

向南這才如釋重負。

楊曉芸放緩語氣:"那你以後住哪兒?"

向南故作輕鬆:"住馬路邊兒上圖個熱鬧。"

陸濤口道:"你住我那兒吧。"

向南立刻眼睛放光,但又馬上假裝無所謂:"這事兒以後再商量——"他看楊曉芸,忽然提高聲調,"楊曉芸,我告兒你,你要是敢退給我一分錢,我當著你面兒就燒了!你可以不珍惜我,但錢是我的心意,你不珍惜就是汙辱我,現在當著陸濤和夏琳的面兒你答應我,這家就分到這兒,你二萬我一萬,房和東西歸你,車歸我。"

楊曉芸愣了。

夏琳看楊曉芸然後看向南:"好吧,我替曉芸答應你。"

"不行,我要楊曉芸親口說。"

"好吧,謝謝你。"楊曉芸說,突然,她和向南兩人都哭了起來,越哭越厲害,變成失聲痛哭,看來他們動了感情。

夏琳和陸濤面面相覷。

服務員拿著一個茶壺推門進來,愣在那兒。

陸濤揮揮手,讓服務員出去,服務員出去了。

真幸福

向南和楊曉芸哭完,陸濤和夏琳遞給他們餐巾紙。

像傳染似的,夏琳也突然哭起來,也是越哭越厲害,並且更加高聲。

向南拍夏琳,陸濤拍楊曉芸,兩人先後說:"怎麼了?哎,你沒事兒吧?"

夏琳抬起頭:"楊曉芸,他們對咱們真好。"

楊曉芸點頭:"真幸福!"

說完接著哭。

陸濤突然一脆弱,眼淚也下來了,桌子一拍:"要不就別散了!你們捲了我們的錢跑了多缺德,咱們這頓飯改"和好飯"吧!我買單!"

說完站起來拉開門對外面喊:"哎,老闆,快點做一千塊錢菜端上來慶祝慶祝!"

楊曉芸抬起頭:"別啊,陸濤,我們已經撐死了,把那一千給我吧?"

向南也說:"我替你收著吧。"

楊曉芸不甘心地:"陸濤,聽說你有兩千萬?"

陸濤點頭:"全是白來的,不花白不花!"

楊曉芸說:"那你要是撐得住,我們能去馬爾岱夫談離婚嗎?"

向南說:"我覺得威尼斯也不錯——"

陸濤點頭:"馬爾岱夫和威尼斯——沒問題!——不過,"他看一眼夏琳,"咱能不能先從巴黎開始啊?"

夏琳高興了:"巴黎就巴黎吧,"在巴黎離婚"是個很好的創意!"

楊曉芸再次哭了:"離婚的感覺太好了,我一點也沒嘗夠!比結婚強多了!我再也不想結婚了,我想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