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就離
一小時後,向南家裡一片死寂。向南一個人在客廳玩cs電遊,電遊裡,他左躲右閃,但還是被別人打死了。
向南喃喃自語:"命運啊!"他長嘆了一口氣,站起來,把手邊兒上滿滿的一菸灰缸菸灰倒了,又去洗手間洗一把臉,刷了牙,最後來到臥室,出乎他意料的是,楊曉芸竟沒睡著,正靠床上看畫報,向南躺在楊曉芸身邊。
向南看了一眼楊曉芸,嘆了一口氣:"老婆,媳婦兒,真沒想到你還會懷孕呢!"
楊曉芸把畫報往地上一扔:"現在想到了吧?"
向南湊上去,趁其不備,親了一下楊曉芸,楊曉芸直用手擦他親過的地方。
"怎麼著,您還想讓我再懷一次啊?"楊曉芸笑著問。
"曉芸,我剛才這把事兒又想了一遍——"
"你剛才!你剛才是把玩過的遊戲又玩了一遍!"
"你聽我說啊,我不是想說服你不要這個孩子,我都說了,我是想聽聽你的意思,怎麼樣?你說要就要!你說不要就不要!"
"向南,以前呢,你是對我負責,以後呢,呵呵,你要對我和孩子兩個人都負責——你不是愛負責嗎?這下機會來了——"
"負就負!唉,楊曉芸,來句痛快話兒,這孩子你要不要?"
"要!"
"要就要!"
楊曉芸笑了:"這才像個男人說的話,其實——"
"要了以後這孩子你帶啊,反正你也沒工作了!"向南臉色一變。
楊曉芸針鋒相對:"那你掙錢啊!"
這下向南翻臉了:"我一個月就那麼點兒錢,交完月供剩下的一分錢掰成兩半兒花咱生活費都差點兒不夠,這事兒你看著辦吧!"
"那正好可以刺激一下你,叫你對工作再上點兒心。"楊曉芸寸步不讓。
"我怎麼沒上心啊,天天東跑西顛兒,見人滿臉堆笑,累得跟狗似的,還不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我告訴你,我盡責任盡到這份兒上,已經到頭兒了,你要是非生這孩子,你自己養!"
楊曉芸急了:"廢話,我生的孩子我不自己養誰養啊?"
向南提高聲音:"那從今天起,自己的錢自己花啊!你要沒有,回家管你媽要去!"
楊曉芸終於怒了:"這是你說的啊——你記住你的話。向南,我問你,從咱倆認識到現在,我管你要過一分錢沒有?"
"沒有,都是我主動給的。"向南雖然降低了聲音,卻一點沒服軟兒。
楊曉芸氣得瞪了向南一眼,突然抱起被子衝到廳裡的沙發上。
向南追出來:"楊曉芸,我再次清楚地告訴你,你想生這孩子我不同意!我對這事兒根本沒準備,我可不想以後連個節假日都沒有,夜裡讓孩子吵得連個整覺都睡不好,黑著一眼圈兒就上班去!"
楊曉芸從沙發上跳起來急了:"我看你不是對這個孩子沒準備,你是對我,對我們的婚姻都沒準備!"
"確實是這樣!"向南斬釘截鐵地回答。
"那你就給我滾蛋!"
"滾就滾!"
楊曉芸的眼淚迸出了眼眶:"明天就離婚!"
"離就離,誰怕誰啊!"
"你現在就滾!從我眼前消失!越快越好!"
向南一指楊曉芸:"這是你說的?"
"這就是我說的!沒聽清楚我再說一遍!"
"我沒聽清楚!"
"滾!你現在聽清楚了吧?"
"聽清楚了。"說著,他收拾東西,走到門到口,回頭看一眼楊曉芸,楊曉芸叉著腰,氣哼哼地瞪著他,向南開啟門就走了。
無計可施
向南下了樓,這是他結婚後第一次離家出走,他坐進自己的汽車,然後開著車行駛在路燈暗淡的大街上,前面是一家小飯館,向南開過去停住,下了車,卻見飯館正在收攤兒。
向南問一夥計:"哎,還有吃的嗎?"
"封火了,明天再來吧。"
向南只好回到他的車上。
現在,向南產生一種感受,即生活欺騙了他。從靈姍到楊曉芸,他對她們那麼好,她們卻一點也不滿足他。他感到悲傷,於是放了一首悲傷的歌,開著車在街上轉來轉去,向南開過一條又一條的街,有繁華的,也有沒人的,他面無表情,內心充滿了自憐,他抽著煙,直到把煙抽完了。
向南在一個馬路邊兒的小鋪前停了車,走進去:"來一盒中南海,零點八的。"
老闆拿出一盒扔在櫃檯上,向南撕開包裝紙,抽出一支菸放到嘴上點燃。
"那個,那個再來一瓶礦泉水,煙也再要一盒。"
老闆把煙和水遞給他,他轉回車裡。
向南想回家,又覺得回家不知該跟楊曉芸怎麼說,於是給華子打了一電話。
華子今兒回父母家住,他剛剛把手上的一張報紙扔下,出溜進被子裡,手機就響了,他又鑽出來,接電話。
"向南啊,半夜三更的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向南沙啞的氣聲兒從電話裡響起:"你在哪兒呢?"
"在我父母家。"
"怎麼沒跟露露在一塊兒?"向南沒話找話地問道。
"今天回來看看我媽,沒帶露露。"
"你睡了嗎?"
"剛睡下,這不叫你給打起來了。"
"哎,我讓我媳婦給轟出來了,能不能到那你那兒混會兒,要不然就得花錢去桑拿了。"
"成,你來吧。"
向南走進華子父母家時,只見華子和華子媽在看電視,華子媽是失眠,華子是得等向南。
"阿姨,華子,這麼晚——真不好意思。"
華子手一揮:"沒關係,到我屋裡去。"
"阿姨好——您身體怎麼樣?"
華子媽笑了:"好好,向南來了,阿姨有日子沒看見你了。"
向南也滿臉堆笑:"您這新裝的房子挺漂亮的——"
華子媽:"哎——花了五萬呢,坐這看看電視吧。"
"阿姨,不了。"向南說著溜進華子的房間。
華子和向南坐在床上,一人一頭兒。
"怎麼回事兒啊?"
向南長嘆一聲,抽手到口袋摸煙,幾個兜兒都摸遍了,還是沒摸出來。
"煙落車裡了,你有煙嗎?"
華子跳下床,走出屋門,片刻回來,手裡拿著一盒煙一個火機扔到向南手裡:"嘆什麼氣呀,我媽得癌了我們家房子也燒了,我都沒你那麼頹,怎麼啦?電話裡一聽聲音就不對。"
"我媳婦懷孕了。"
"不是你的?"
"廢話,那還了得?"
外面傳來敲門聲。
華子不耐煩地問:"媽,什麼事兒?"
門開了,只見華子媽端著一盤兒切成片兒的蘋果進來了。
"向南,吃點蘋果,阿姨剛削好的,你們老同學也不多來往來往,從阿姨出院,就再也沒看見你了。"
向南趕緊站起來接過盤子:"阿姨您坐,您恢復得怎麼樣?"
華子媽坐下:"就是虛,你想,開刀切這麼長一口子,元氣都傷了,哪兒一下子就好了?"
向南敷衍道:"那您可得注意點兒。"
"媽,你睡覺去吧,這麼晚了,我和向南說點事兒。"
華子媽眼睛一瞪:"怎麼啦?轟我走是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不能當著你媽面兒說啊?"
"媽,不是,我不是這意思。"
"行行行,你們聊著,阿姨走了,你們差不離兒的也早點睡吧,啊?"
華子"啊"了一聲。
華子媽走了,華子過去關上門。
"向南,咱剛才說到哪兒了?"
"我媳婦懷孕。"
"那是喜事兒啊!"
"喜什麼喜?她想生!"
"生就生唄,你喜歡斷子絕孫啊?"
"不是,不是這問題——問題是,現在我們倆沒養孩子的實力。"
"自由市場擺攤兒的都養得起,怎麼偏你們養不起?"
"唉,你不瞭解,你還沒到那一步呢——我告訴你,現在養一孩子累著呢,從幼稚園開始,就分三六九等,一直分到這孩子長大。要是一開始沒弄好,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我可不想讓我的孩子從最底層混起。"
"你不就是從最底層混起的嘛,人各有命,強求也沒用。"
"我要像你這麼想得開就好了。"
敲門聲又響起,門開了,華子媽抱著一床被子走進來。
"向南,你別嫌氣,這是咱們家去年做的被子,真是新的,沒人蓋過,你湊合著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