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第7節

奮鬥(上下) 石康 第2頁,共2頁

說完掉到床下不見了。

學你

"出來!出來!"同一個時刻,在北京,在青年家園,夏琳叫道。她坐在寫字檯邊上的椅子上,看著寫字檯下面的小櫃子,楊曉芸的腦袋及肩膀都鑽了進去。

楊曉芸鑽出來,手裡拿著一堆小娃娃,苦著小臉兒:"你看,向南送我這麼多小孩兒,我能不懷孕嗎?"

夏琳笑了。

楊曉芸和夏琳坐在電腦邊,夏琳在網上查有關設計學校的訊息。

"夏琳,你這幾天怎麼樣?"

"還行,肚子這裡有時候有點不舒服,你呢?"

"我今天還在流血,不過比昨天少了一點。"

"沒有什麼事兒比這事兒更討厭了。"

"哎,我覺得男的好色,就是因為少長了一個子宮,他們根本不承擔後果。"

"沒錯兒!要是懷孕機率男女平等,這世界上才有真正的平等。這輩子最想看到的事情,就是在人工流產病房外面見到一幫愁眉苦臉的帥哥!"

兩個一齊笑了起來。

"啊,我被錄取了!在這兒!"夏琳叫道。

楊曉芸看了看:"那祝賀你,雖然我看不懂你的法國名字。"

"一個月以後就開學,我得去使館簽證,買機票,一堆碎事兒呢。"

"陸濤知道你去哪兒嗎?"

"不知道具體是哪個學校。他有一天去我們家,趁我不在,往我枕頭下面塞了兩萬美元。"

"我一直覺得陸濤對你挺好的。"

"是好,好得叫我受不了——曉芸,我跟你說,男人很多時候就像父母,完全打著對你好的旗號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一不小心,或是一軟弱,就會失去自我。到那時候,你就得依賴他們,他們就更加肆無忌憚。我們必須在經濟上和人格上徹底獨立,才能有點自由,才能實現自己的意願,要不然,一輩子都得靠說"行行行好好好"生活。"

"沒錯兒!夏琳!有時候,我覺得當男人之所以想到什麼就能幹什麼,就是因為他們沒有依賴心理。其實要是我們也像他們一樣自私,一樣努力,沒準兒也能一樣成功。"

夏琳笑了:"我以後就會像男人一樣努力,一樣自私。"

楊曉芸一指夏琳:"學你!"

上帝保佑

上午十點,在濰坊,陸濤醒了,一束刺眼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突然,門開了,一身運動服打扮的向南精神抖擻地從外面走進來。

"什麼時候偷偷出去買了身兒衣服啊?"陸濤問。

"在你睡著的時候。"向南一邊收拾行李一邊說。

"人家商店開門了嗎?"

"他們敢不開嗎?"

陸濤一探身,伸手把價籤兒撕掉:"看,還帶著價籤兒呢。哎,買這種高中生穿的新衣服是什麼意思?哎,hipop業務員是什麼新職業呀?"

"你管得著嗎!"

"太不自重了小孔雀,你早跟我說一聲,把我這身兒穿走不就完了?"

"我至於嗎我?"

"唉,這就是有家室的男人——"

"你說什麼?"

"我說,你成天楊曉芸楊曉芸掛在嘴邊兒上,怎麼一點誘惑都受不了?"

"誰受不了啦?"

"是真經不住考驗呀!"

"誰考誰呀?"

"唉,向南,一起混這麼多年了,沒想到你還是一悶騷型兒的!"

"滾!我要約會去了,別擋我道兒!"

半小時後,陸濤和向南已坐在飯店大堂的沙發上了。

"哎,你真走啊。"向南一把拉陸濤。

陸濤笑:"待在這兒礙你事兒啊——不過,看著你春心蕩漾傻勁兒,我怎麼打心眼兒裡覺得你可悲啊?"

"你才可悲呢!一個人孤零零地離去。"

"真是沒有困難製造困難也要上啊!向南,你這叫哪一路雄心壯志啊?"

"你酸不溜丟的有完沒有?快滾!"

陸濤拍了一下向南:"唉——真夠會給自己創造麻煩的!一個楊曉芸還不夠,再來一supper楊曉芸,你受得了嗎你?"

"哥們兒才不怵呢!"

一個送火車票的小夥子過來:"請問哪位是陸濤先生?"

陸濤站起來:"是我。"

"您的火車票。"

陸濤接過來,看了看,把錢給了小夥子。

向南打電話:"喂,靈姍,現在去不去青島?"

靈姍正在房間裡對著鏡子塗護膚霜。

向南聽到從電話中傳來靈姍柔和的聲音:"我等電話等好久了,你們起床啦?"

向南心花怒放:"是啊,陸濤已經去火車站了——我現在上去接你吧?"

"不用,我待一會兒就下樓,你在餐廳等我吧。"

"一會兒見。"向南掛了電話,對陸濤一笑,"我送你去火車站吧?"

"你還是帶靈姍去青島吧,我打輛車就行,噢,對了,給!"陸濤說著把行駛本和車鑰匙拿出來遞給向南。

向南接過來:"哎,你說,我們這麼玩一趟,回來的時候,靈姍會不會離不開我?"

陸濤站起來對他招手:"你這麼有魅力,她哪兒受得了啊!她一定會纏死你!再見!"

向南劃了一個十字兒:"哈哈哈哈,上帝保估!"

這叫什麼事兒啊

陸濤出了飯店,上了一輛計程車,直奔濰坊火車站,來到火車站,買了幾份報紙,坐在候車室,他很想自己待一會兒。他眯起眼睛,盯著外面忙忙碌碌的世界使勁地看,越看越覺得完全沒有意義。儘管外面陽光燦爛,但在陸濤眼裡,卻仍是灰濛濛的,他失去了他的目標,生活在他眼裡變得異常空洞。

同一時刻,在飯店餐廳,向南卻覺得世界充滿了快樂,他伸手把菜盤子碼得很整齊,自己直著腰坐在那裡,等靈姍。他彎腰開啟手邊兒的旅行箱,從中還拿出一個出差裝洗漱用品的小包,從中拿出一面小鏡子來照一下自己,往頭髮上抹了點摩絲。

半小時後,在火車站候車室的陸濤想到夏琳。忽然,一滴眼淚滴落在他正看的雜誌上,他站起來,擦去眼淚,頭暈暈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不知道,自己正陷入深深的焦慮之中。

另一個不知道自己焦慮的人是向南,此刻,他再次站起來,跑到電梯邊,他猶豫了一下,上了電梯,等樓層到了,他便衝出去,一直沿著走廊小跑兒,來到靈姍的房間前,站穩,深吸一口氣,然後敲靈姍的房門。

沒有人回應。

向南往回跑。

向南一直跑到大堂服務檯:"1215房間的門打不開,我們一塊兒來的,您能不能打電話叫一聲。"

服務檯小姐看了他一眼:"1215,等一下,是方靈姍小姐嗎?"

向南:"是。"

"對不起,方小姐二十分鐘前就退房了。"

"她向哪裡走了?"

"就從這裡出去了。"

沿著小姐手指的方向,向南看到了飯店門口,他拿起電話,撥號,手機卻沒電了,向南急了,"對不起小姐,請借我電話用一下,我的沒電了。"說罷,抓起電話打。

此刻,陸濤已站到檢票的隊伍當中,他接了電話,向南焦慮的聲音傳來:"哎,陸濤,你在哪兒呢?"

"正檢票呢。"

"看見靈姍了嗎?"

"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呢嗎?"

"她讓我在樓下餐廳等她。"

"那就再等等。"

"她退了房,走了。"

"她逗你呢吧。"

"她憑什麼呀?"

"你再找找,回頭電話我。"

向南掛了電話,臉色完全變了。

向南滑著步衝到飯店餐廳,沒人,他提起行李,衝出餐廳,跑到大堂,沒有靈姍。他衝出大堂,接著衝到停車場,車還在那裡,好好的,只是邊兒上沒有靈姍,他放好行李,上了車,開走了。

向南一開出飯店,便進入濰坊街道堵車的海洋,他打電話,但電話卻沒電了,忽然,他感到自己哭了:靈姍呢?

向南在淚眼朦朧中超車,先找到陸濤吧。

此時,陸濤已上了火車,他把行李放好,然後坐到視窗,點燃一支菸,看著窗外。

陸濤看到旅客們在視窗和親人告別,這也像給了他致命的一擊。他看不了人們動感情,因為他正被感情燃燒著。一輛賣雜誌的手推車被推過來,陸濤買了一本雜誌,想轉移注意力,此刻,離開朋友,他再不也不用繃著了,他感一種失控,他被脆弱襲擊著,暈頭脹腦,精疲力盡。

此刻,向南已趕到火車站,他買了張站臺票,衝進站臺。

陸濤聽到廣播裡傳出聲音:"開往北京的第xx次列車馬上就要出發了——"

接著,他感到列車晃動,他抬頭向看,在車廂盡頭,靈姍出現了,正笑眯眯地向陸濤走過來。

陸濤大吃一驚。

靈姍幾步就走到了,她拍了一下陸濤:"hi!"

"靈姍!你怎麼在這裡!"

"我跟你一起回北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