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第6節

奮鬥(上下) 石康 第1頁,共2頁

"我傷害了真心對我好的人。"

"你才不會呢,你對人很好啊。"

"我是個自大狂。"

"你不是。"

"我從不顧忌別人的感受,只想我自己,只想我自己!"陸濤提高了聲音。

"你不是!"靈姍也提高了聲音。

"我虛榮。"

"你不是。"

"我總想控制別人。"

"你不是。"

"我總想向別人證明我自己,現在我成功了,我完全地證明了我是多麼愚蠢,我太蠢了!蠢到錯過真愛!"陸濤忽然用手罩住額頭,來回走動,看得出他哭了。

靈姍湊過去,輕輕推一推陸濤。

陸濤把手放下來:"對不起,靈姍,我怎麼這樣了?"

靈姍只是看著他,陸濤忽然長出一口氣:"活該!"

靈姍走到陸濤對面:"陸濤哥,我給你唱個歌兒吧,你要覺得我唱得好,就笑一個。"

靈姍站直了,用小可愛的腔調唱孫燕姿的歌。

聽見冬天的離開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

我想我等我期待未來卻不能因此安排

陰天傍晚車窗外未來有一個人在等待

向左向右向前看愛要拐幾個彎才來

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我等的人他在多遠的未來

我聽見風來自地鐵和人海我排著隊拿著愛的號碼牌

我往前飛飛過一片時間海我們也常在愛情裡受傷害

我看著路夢的入口有點窄我遇見你是最美的意外

終有一天我的謎底會解開

靈姍唱完了看著陸濤。

陸濤笑了。

兩人上了車,開回濰坊,陸濤開車,靈姍坐在他邊兒上。

"記住,靈姍,不要搭理那些只是向你表現他多麼有魅力、多麼聰明、多麼好的人,如果一個人真正關心你,喜歡你,他是不會想到自己的。"

"你說的我都記住了。"

"你唱歌的時候,我想到說不定你也將經歷一遍我所經歷的壞事,就覺得不舒服,也許我對你說的話一點用也沒有,謎底揭開的那一天,希望你不要像我曾傷害的人一樣失望。"

"我不會失望,我相信,你愛的人也沒有失望。"

"你怎麼知道的?"

"媽咪以前對我說,做女人的好處,就是能永不失望。"

"你媽咪真了不起。"

靈姍笑了。

少頃,陸濤問:"你還想要一個哥哥嗎?"

"我想要,但不是你。"

"你真聰明。"

靈姍想說什麼,忍住了。

浮出水面的業務員

已經很晚了,陸濤一個人躺在床上看著電視,門鈴響。

"不用打掃房間!"陸濤喊道。

向南的聲音傳進來:"陸濤,開門,是我!"

陸濤去開門,向南一進門就衝進洗手間吐了起來,陸濤幫他拍後背。

向南洗了洗臉,走出洗手間,一頭栽倒在床上。

"向南,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就是喝多了,媽的本來都說好了,今兒一去突然冒出一競爭對手,最後還是我付的賬——"

"怎麼回事兒?"

"靈姍呢?"

"睡了。"

向南的鼾聲響了起來。

"向南,向南。"陸濤叫道。

向南的鼾聲更大了,毯子被壓在他身下。

陸濤只好從櫃子裡找出一床被子,蓋在向南身上,自己又倒回床上,把電視的音響開得大了一點,他無法入睡。

靈姍醒得早,她溜出房間,來到陸濤和向南的房門邊,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裡面靜悄悄的,沒有聲音,她一個人兒回房間,開啟電視機,跟著裡面的晨練節目做韻律操。

而此刻陸濤剛剛睡著,忽然,他朦朧中聽到有人在說話,翻身一看,原來是向南在打電話。

"是是是,我聽著呢——啊,情況不是這樣的,問題是,電力公司本來已經答應我們了,上回他們書記說得很清楚——對,可我昨天才發現他們正跟盈博談這一單,盈博的出價可能比我們低兩個點,對,兩個點——不行啊,我手中沒權力,沒有您的簽字我哪兒能隨便降三個點啊——啊,啊,行行,我今天跟他們談,好的,一定爭取把這一單拿下來,好,我聽清楚了,再見啊陳總。"

陸濤坐起來:"哎。"

向南收起電話,衣冠不整、愁眉苦臉:"昨天哥們兒喝多了。"

"我正跟你說話,你就睡著了。"

"是啊,他們使勁灌我!"

"餓嗎?"

"走,出去吃點東西去。"

"去外面還是飯店裡?"

"飯店得了,這兒的菜鹹死了,怎麼山東菜那麼鹹?"

向南電話響,向南:"你等一下,我接一電話。"

向南把電話接起來:"喂,我是向南,對,噢,老周啊,怎麼著,你們是怎麼回事兒?我們頭兒直說我,你們什麼時候加進來了,想搶我們生意啊,我告訴你,昨天晚上的賬都是我付的,這一單談不成,我可不得不要著飯回北京了啊——啊,那也行,談就談吧——啊,沒吃呢,在我住的樓下就行,對,大堂見吧,半小時以後,好。"

向南掛了電話:"是我那競爭對手,說要請我吃飯。"

"那我就不湊你的熱鬧了。"

"沒事兒,也是一業務,都是進出口公司。"

"我回頭帶著靈姍吃吧,跟生人沒什麼可說的。"

"這人兒叫周大同,跟我一樣,也是被公司扔到這兒,鬱悶得很,今兒你幫幫我忙,一起吃他一頓,叫他付賬。昨天他把我給坑了,付了兩千多的賬,最後他還叫了幾瓶酒送給這電力公司的一小秘書,我一看單子,硬算在我的賬上,你說有這麼缺德的人嗎?用我們公司的錢公關!"

"好吧。咱收拾一下,差不多了打電話叫靈姍。"

小向小向,我來我來

陸濤向南和靈姍三個人走進飯店裡的餐廳,向南伸著脖子挑地兒,陸濤卻一下坐在門口的一張桌子上:"就這兒吧。"

"那邊安靜點,靠窗。"向南終於找到了一個他認為合適的地方。

陸濤不情願地站起來,三個人走到窗邊一張桌子上坐下。

一個女服務員過來:"先生要點什麼?"

"我們等人,先不點。"

服務員轉身要走,向南叫住她:"哎,拿包煙來,再泡壺茶吧。"

"先生我們這裡的茶是論杯賣的。"

"那端三杯茶過來。"向南說。

"先生要什麼茶?"

"什麼茶都行,端兩杯過來。"向南說。

"我們這兒有龍井、菊花、紅茶、烏龍——"

"就紅茶吧。"

"先生我們這兒的紅茶是一個人一壺。"

"你不是不論壺賣嗎?"

"先生我是說,我們的紅茶是裝在壺裡的。"

"那就泡一壺得了。"

"先生你們是都要紅茶嗎?"

"是。"

"先生那你們就是要三壺。"

"哎哎,你怎麼都把我說亂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怎麼又成三壺了?"

"先生我們不可以三人一壺的。"

"這麼著吧,你先端三杯冰水來,我都快渴死了。"

"先生我們的冰箱暫時壞了,沒有冰水。"

"那你就給我們拿三杯龍井來,一人一杯,行了吧?"

"先生我們的龍井是六十塊錢一位,可以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