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梅玉走了,夏琳站起來,關了電視,回到自己的房間,那裡還跟以前她大學畢業前一個樣,十分簡陋。
夏琳走到牆邊,用手摸著牆上的時裝畫與陸濤的照片,忽然,她把陸濤的照片撕了下來。
夏琳在床上躺下,把照片壓在枕下,忽然,她匆匆站起來,跑到洗手間吐了起來。
外面傳來周梅玉的聲音:"琳琳,你沒事兒吧?"
"媽,我沒事兒!"夏琳儘量用平靜的聲音回答。
"早點睡吧。"
"知道了。"
夏琳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又起來,去洗手間洗了臉,漱漱口,忽然,一陣噁心頂上來,她吐了,接著她有點恍惚,不知為什麼,糊里糊塗地再次漱了口,然後靠在牆上發呆。
她勸自己堅強,卻又感到,她是因堅強而感到難過。
意外
婦產醫院,第二天上午,夏琳在診室外一堆人邊上排隊。
護士叫號,夏琳走了進去。
診室裡的老大夫四十來歲,戴著眼鏡,她把一張化驗單推給夏琳:"夏琳是吧?"
夏琳點點頭。
"各項結果都出來了,很好。"
"那我——"
"你懷孕了。"
該來的總會來的,夏琳在醫院樓道里走,一邊給自己鼓勁兒一邊看化驗單,忽然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她嚇了一跳。
楊曉芸站在夏琳邊上,也往化驗單上看。
"嚇死我了!"夏琳一下子把化驗單收起來。
"加號!怪不得不去練跆拳道呢!"
夏琳笑了:"這是我替別人拿的單子。"
楊曉芸一把搶過單子:"姓名,楊曉芸!太缺德了你!"
"給我!"
"你請我吃飯吧!"
"我還得去公司呢,就請了半天假。"
"你也不問問我為什麼跑到這兒來。"
"為什麼?"
"請我吃飯。"
"好吧。"
兩人出了醫院,來到一個路邊小飯館,楊曉芸點菜:"酸辣土豆絲兒,酸豆角燉肉,再來一份酸湯魚!"
"你夠照顧我的。"
"照顧你——"楊曉芸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張單子,往桌上一拍,"看!我也是加號!"
夏琳拿過來看了一眼:只見姓名欄上寫著夏琳。
兩人相互看著,忽然大笑了起來。
"咱倆把化驗單換一下就對了,"說著,把自己的化驗單拿出來,推給楊曉芸。
楊曉芸一把收起自己的那一張:"不換!懷孕的是夏琳!"
"你一定是婚外戀!"
"要是婚外戀就好了!"
"你們打算今年要孩子?"
"誰打算要了,我們是失誤!你呢?"
"一樣。"
"我沒告訴向南,正想找人商量一下呢,今天去醫院想問問大夫,沒想到碰到你,真羨慕你。陸濤忙著掙大錢,沒時間陪你吧?"
"我們散了。"
楊曉芸愣了半晌:"說什麼呢你?別瞎說了!"
"真的,我離開他了。"
"為什麼?"
"你可能知道一點兒吧?"
楊曉芸低下頭:"我知道什麼。"
"哎,你別把咱們碰到的這件事告訴向南,他會跟陸濤說的。"
"行。不過,你們好好的,到底為什麼?"
"我們沒有好好的,我不想跟一個騙我的人在一起生活,這個人可以天天眼睜睜地對著你說瞎話,他每天早晚各一次,告訴你他多愛你,同時卻暗地裡跟另一個女人明目張膽地來往,估計也說著同樣的話。這個人沒事兒就向你講他的商業計劃,講他是怎麼成功的,吵得你晚上都睡不著覺,卻不想想這一切與別人有什麼關係!"說著,長嘆一口氣,"我跟自大狂在一起受夠了,所以逃跑了。"
楊曉芸眨眨眼睛:"是誰?"
"你說呢?"
"難道真是米萊?"
"我親眼看見的,就在窗戶對面!不說了,再說我吃不下了。"
"夏琳,我覺得陸濤真心愛你,也許這是有原因的。"
"所有的事兒都是有原因的——我可不想知道那些原因,我會被氣死的!"
是為陸濤吧
與此同時,在米萊父母家露臺上,米立熊坐在一張椅子上,抽著煙,嘴裡吐出一股股煙霧。
米萊走上露臺,一把搶過米立熊嘴裡的煙,扔到樓下。
米立熊回頭,只見米萊正瞪著他。
米萊:"爸!你答應過!"
米立熊搖搖頭:"好,不抽了——還有什麼更壞的訊息?"
米萊猶豫了一下:"公司的楊律師說,我們跟偉信的官司肯定可以贏,不過,我們的錢收不回來了。"
"偉信破產了?"
"不是,偉信分了家,有人拿了錢跑了,偉信自己人之間也在打官司。"
"米萊,你看看,做生意有時候就是跟騙子合作啊。"
米萊坐下了:"爸,我覺得,生活中除了生意,還有別的。"
米立熊用驚異的目光望向米萊。
"我們還有家。"
"米萊,你的話叫爸爸很欣慰。"
"爸,其實我這一段兒也挺難受的。"
"我看得出來——是為陸濤吧?"
"是!同時,也為我自己。"
"你自己?"
"是的,我想通了,其實事情都是一樣的,無論是偉信,還是陸濤,都是現實,是我們無法控制的東西,我們盡了力,我們不後悔,我們只能這樣。"
"米萊,你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爸就是現在眼睛一閉腳一伸也放心了。"
"爸,你什麼時候能好起來?"
米立熊站了起來:"我現在就好起來了!米萊,我有你這麼一個女兒,又樂觀,又有眼光,我還有什麼好不起來的?該發生的都發生了,不該發生的永遠也不會發生——我們讓公司無政府幾天,你去,叫上你媽和你妹,我們一家人回一趟老家,去祖墳上燒一炷香。"
"爸,我們老家在哪裡?"
"去了你就知道了——米萊,有時候,人會摔一跤,趁這機會,應該回頭看一眼,看看自己走過的路,然後爬起來再往前走,用不著匆匆忙忙地往前走。也許,等想清楚了,就知道,前面的東西也許根本就不重要,該有的我們都有了。"
"爸,你是怎麼想到這兒的?"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米立熊說。
炒房
與此時同,就在遠大公司的徐志森辦公室內,徐志森在一個跑步機上跑步,吉米站在邊上彙報著工作。
"偉信垮到什麼程度?"徐志森問。
吉米抬起頭:"全垮了,一部分高管攜款外逃。"
"我說他們像騙子,他們就能表現得比騙子還壞——低能者!"
"地產上的資金全部回籠了。"
"吉米,我叫你賣掉的專案怎麼樣了?"
"正在小地方磨合,成交沒問題。"
"儘快成交。"
"徐總,我們的專案剛剛做好,公司成長得很順利,套現出這麼多錢來幹什麼?"
"我們去幹那些三流小業主才幹的事情,從現在起,我們要趴在地上掙錢——公司必須再次快速轉型,我們下面要做的是炒房!"
"炒房?"
"是的,這是我們現在唯一可乾的事情。快進快出,現金為王,這是一個魔術,上海的地價開始升溫了,我們還要大幹一場——吉米,準備一個大型魔術是很費時間的,但這次我們沒有時候——通知公司高階主管,我們明天開一個會,我有事情要宣佈。今天還有什麼安排?"說罷,徐志森戴上一個拳擊手套,向一個吊著的沙袋猛擊。
吉米站在他背後,從公文包裡拿出在一份日程表來唸:"中午十二點,在陽光高爾夫球場有午餐會邀請,可以見到美國花旗銀行總裁,江南集團董事長,還有一些可能的投資人,另外,林總可能也會去,他打過招呼——"
"怎麼又是高爾夫球場?你去吧,我今天不去,那是老頭去的地方,他們在那裡花錢接近大自然,也不問問大自然是不是喜歡他們——我不去,我要去見一見人事部找來的人,我需要房產評估員,還需要有野雞中介公司工作經驗的年輕人,渴望跟我一起發財的年輕人,去把他們找來跟我一起幹,我們去上海、去南京、去杭州,還有最後一桶金等著我們,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還有,吉米,以後,我不喜歡向投資人借錢了,我喜歡從市場裡贏錢,就像從牌桌上贏錢那樣贏——"
"徐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