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姍
靈姍是個非常可愛的臺灣姑娘,十七歲,長得秀氣而乖巧,如果從天真爛漫的眼光看,很漂亮,兩條細胳膊吊在身邊兩邊,一張臉白白的,很飽滿,兩頰飄著腮紅,說起話來又慢又軟,每一句聽著都像是撒嬌。據她自己講,她有點自閉,不愛同別人溝通,但不知為什麼,卻對陸濤很親,"陸濤哥陸濤哥"的叫得陸濤渾身直癢癢。
第一站,陸濤便把她帶進後海附近一條連他自己也叫不上名字的北京胡同,然後就和她一起走,陸濤看到,靈姍揹著雙肩背包的雙肩顯得很窄,他就開始對她誇誇其談。
"以前,北京全是這樣的小衚衕,沒有樓,晚上,小孩在衚衕裡跑來跑去。這裡有個水龍頭,大人在那裡淘米、洗菜,衚衕裡經常響著叫賣聲,可好聽了。看,那門是不是很漂亮?"
靈姍停下來,用相機拍了一張相片:"真的好漂亮。我以前只知北京有故宮天壇,不知道北京這麼有味道。"
"現在這種味道全沒了,我們老師就說,他一直希望北京把新城建到南邊去,舊城保持原樣,但沒有人聽,他一說到北京的城建就難過。"
"我們老師說有一次他特意來大陸到廟裡拜孔子,然後到北京,看到新北京以後哭了,說中國變成了另一個地方了,不是舊書上寫的那個有意境的中國了。"靈姍在陸濤邊兒裝出一副小大人兒的樣子,正正經經地與陸濤談話。
"你喜歡北京嗎?"
"你帶我來的地方叫我覺得很新鮮,前一陣兒我一直住在飯店裡,哪兒也沒去。陸濤哥,你再帶我去別的地方,噢對了,我想吃北京烤鴨。"
"吃北京烤鴨最好去和平門烤鴨店,我帶的錢不夠,以後吧。"
"我請你嘛,我有visa。"
"在北京,一般來講,都是男的付賬。"
"那我們aa。"
"aa我也不夠,我們以後去那裡吧。"
"好吧,但我真的很想吃北京烤鴨。"
陸濤眼珠一轉:"我們去吃滷火燒吧。"
"那是什麼?"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三轉兩轉,陸濤便把靈姍帶到後海的一個街頭小鋪,片刻之後,兩人便坐到一個看起來又髒又狹窄的小鋪裡,再片刻,兩大碗滷煮火燒便端到陸濤和靈姍的面前。
陸濤大口地吃著,汗都下來了,他一抬頭,不出所料,靈珊皺著眉頭,在看碗裡的東西。
陸濤對靈珊愁眉苦臉的樣子很感興趣:"哎,你怎麼不吃?"
"我覺得有點不衛生,看,桌子這麼髒。"
陸濤放下筷子看著靈珊:"你看看,這飯館這麼多人,都在吃,中國有十幾億人,他們都吃過,你不是說要看看真正的北京,真正的中國嗎?你聽我說,這才是真正的中國飯,這裡坐著的也是真正的中國人,這個飯館就是真正的中國!"他講演結束,接下來放低聲音,"是不是跟你在時尚雜誌裡看的不太一樣?"
靈珊聞一聞碗裡:"我覺得臭。"
"那好吧,等我吃完了,帶你去烤鴨店,你自己去吃你愛吃的。"陸濤看到自己自己的宣傳沒有取得效果,有點失望。
靈珊卻說:"我不去。"
"為什麼?"
"你那麼兇——在臺灣,不,在香港,就有聽說你們北京人大男子主義的。"
"北京人還說香港人農民沒文化呢。"
"我沒聽說過。"
"那今天我正式把這話兒遞給你。"陸濤笑著說。
"香港人穿得比北京人好看。"
"那是因為香港人長得醜。"
"你是說我長得醜嗎?"
"我是說你嬌氣。"
"女孩子嘛,當然嬌氣啦,可是,我哪裡嬌氣?"
陸濤笑了:"你嫌我們北京飯不好吃。"
"我不嬌氣,來之前上網球課摔了一跤,我都沒哭,你看。"
靈珊捲起褲褪,露出一片紗布。
"這不算,能吃滷煮才算。"
"那我吃了啊?"
陸濤笑著點點頭。
"我真的吃了啊?"
陸濤又點點頭:"你吃不了,我幫你吃,我還沒吃夠呢,我就愛吃裡面的豬屎味兒。"
靈珊剛要吃,一聽,反倒把筷子一放:"我不吃了。"
"好吧,我最愛吃裡面的香味兒。"
靈珊吃了,先是小口吃,然後看一眼陸濤,陸濤對她笑,她也笑,接著大口吃起來。
一整天,陸濤都在打擊靈姍,但靈姍卻覺得很開心。也許她被照顧慣了,突然出現一個一點都不讓著她的帥哥叫她覺得很新奇。總之,天都黑了,她還想跟陸濤在一起。
陸濤在街邊伸手招計程車,被靈姍拉住了。
陸濤看看手錶:"我要送你回去了。"
靈珊腦袋轉了一下:"那你告訴我,為什麼你姓陸,你爹爹姓徐?"
"我以後告訴你。"陸濤說罷又抬起了手。
"我還想再玩一會兒嘛,回去就睡覺,沒意思嘛。"
"你再玩玩瘋了,假期作業做沒做?"
"我都中學畢業了,沒有作業。"
"那你總要學點什麼,當一個富家女,也不能什麼都不幹呀。"
靈珊笑了:"我在美國成績很好呀,就是不開心,跟你在一起,我很開心。噢,我有主意啦,你說我來北京上學好不好?"
"當然好了。"
"那你陪不陪我?"
"到時候再說吧。"
靈姍轉轉眼睛:"你是不是有女朋友啦?"
陸濤笑了:"我早有啦。"
靈珊不說話了,看著陸濤:"你女朋友,你女朋友——"
然後低下頭。
陸濤問:"你怎麼了?"
靈珊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想回飯店了。"
"那往這邊兒走。"
靈姍"噢"了一聲,她覺得有點說不清的失望。
兩人上了計程車,坐在後排,中間隔開一小段空檔,其實靈姍靠著陸濤坐。
徐志森的意見
把靈姍送回飯店,陸濤回家。第二天,一切照舊,他先去徐志森那裡,吉米給了他一萬元公關費,說他的工作就是陪靈姍。陸濤出發,去靈姍住的飯店接她,然後開始在北京漫遊。趁著這個機會,陸濤把北京他沒去過的地方全轉了一遍,雍和宮長城之類的,他還帶靈姍去了美術館,在美術館門外的美術商店,買了紙筆,然後把靈姍帶到圓明園,當靈姍東看西看的時候,他給靈姍畫了十幾張素描。若干年後,靈姍把這些素描用相框框好,掛在自己的房間裡,作為對自己青春的懷念。
一星期後,陸濤到徐志森的住處,見到他,試圖說服徐志森,給他一個更有挑戰性的工作。
一見面徐志森便對他說:"這幾天你幹得不錯呀,聽老方說,靈珊天天陸濤哥長陸濤哥短的,天沒亮就自己起床,穿得整整齊齊,等著跟你出去玩,老方說她長這麼大沒見過她這樣。"
"能不能給我一個更有挑戰性的工作,陪一個小女孩,這叫什麼事兒?誰都能幹。"
對此,徐志森有不同意見:"這話你可說錯了,這件事兒,是所有事情裡最難乾的一件。"
"這有什麼難乾的?"
徐志森問:"靈珊為什麼喜歡你?"
"還不是因為我帶著她玩。"
"不,她喜歡你,首先是因為信任你。你知道,生意人要是沒有信任,就什麼也做不成,取得別人信任就是從這麼一點一滴做起的。你以為做大生意就是天天坐在家裡設計、策劃嗎?不,生意稍微大一點,你就得忙於應酬,各種人,各種事兒,你叫別人高興,別人才不好掃你的興,是不是?"
陸濤沒說話。
徐志森看看時候到了,便把話題引到正道兒上:"我看你是天生就有應酬能力,你知道,靈珊是老方的掌上明珠,而老方又是我們目前最重要的生意夥伴。也許五六年後,靈珊也會成為你的生意夥伴,她的身家上億啊。"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徐志森張了張嘴,沒有說出口,停了一下,他說語重心長地說:"陸濤,你要學會看到這種關係,這是一種直覺。你太有志氣了,那是窮人的優秀品質,但作為有產者,這種品質會妨礙你的。"
"我不懂你說的。"陸濤疑惑地說。
"以後想一想——我問你,你覺得靈珊怎麼樣?"
"她?她能怎麼樣,她一小孩兒,就知道玩,和她在一起,我覺得跟一男保姆似的,再說,我覺得她跟我是不一樣的人。"
"怎麼不一樣?"
"第一天就要我帶她去吃烤鴨,我說貴,吃不起,還要去,我可沒見過這樣的人。"
"吃不起烤鴨,你沒覺得沒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