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夜
夏琳回到家,這是一個老式的兩居室,廳很小,只有十平方米左右,曾經,她對外界滿懷好奇,試圖從這裡走出去,現在,她心裡亂極了。
夏琳與一家人吃了頓晚飯,媽媽親手做的菜,父親夏春生雖然與母親離婚了,但今晚也來了,夏琳一走,曾經的一家人,就要天各一方了,飯吃得有點傷感。
直到關鵬過來後,氣氛才好一點。
關鵬看著地上兩個大箱子開啟著,裡面裝滿了夏琳出國要帶的東西。
"全收完了嗎?"他問。
"完了。"夏琳說著,把最後幾件衣服裝進去。
夏琳媽拿著一條小毯子過來:"還裝得下嗎?這是你最愛蓋的毛毯。"
夏琳和夏琳媽往下塞毛毯,蓋不上。
"媽,算了吧,這毯子不用帶了,關不上。"
關鵬坐在一邊在打電話:"我明天下午的會不能開了,我女朋友出國,我送她去機場,對,移到中午吧,中午一點半,對,通知一下吧,好。"
這時,夏琳的電話響了,夏琳接:"喂,米萊呀,誰成天不見呀,這不忙呢嗎——噢,明天機場見吧,亂死了,算了,不用你啦,對,關鵬送我,噢,你和陸濤在一起呀,問他好,對,別過來了,真的,真的,好,明天見。"
夏琳放下電話,只見關鵬正奮力把毯子裝進箱子,硬是把蓋兒蓋上了。
"夏琳——瞧,好了——這一下你連毯子都有了——"
"你說什麼?"夏琳恍惚地說。
夏琳的心裡就像長了草,她覺得所有的話聽起來都顯得又空洞又沒意思。好不容易離異的父親走了,她送他下樓;關鵬也走了,她同樣送她下樓。關鵬與她吻別的時候,她覺得那吻陌生而生硬,她完全掩飾不住對關鵬的冷淡,好在關鵬並不在意,他用另一種方法理解她,她完全弄不清他是怎麼理解她的,她更弄不清,他怎麼能理解她?
總之,最後,關鵬走了,連母親也睡了,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床頭,電話拿在手裡,她撥了一遍陸濤的電話,只是想最後聽一下他的聲音,卻只聽到電話的盲音。他不在,說不定與米萊在一起,或者,他會為她喝得大醉嗎?
她把電話握在手裡,打算睡去。
電話響了,夏琳看著電話,不接,那是陸濤打來的。
終於,三秒鐘後,夏琳接了。
陸濤的聲音傳來:"我想你。"
"你在家嗎?"
"在。"
"一個人?"
"是。"
"米萊呢?"
"剛走。"
"明天早晨我去找你。"夏琳聽到自己這麼說。
瘋狂
夜裡,夏琳覺得自己睡了四個小時,其實只是睡了半小時,她昏昏沉沉地等待天亮。她要走了,她很可能再也見不到陸濤了,等她回來,他可能已經結婚了,更可能,她已經不愛他了,現在是她最愛他的時候,只要抱著他,她便會感到踏實,而他不在的時候,她就得面對尖銳的思念。
天一亮,夏琳便從自己的房間衝出,往外就走。
夏琳媽問:"一大早去哪兒啊?"
"去同學家拿本書!"夏琳胡說著什麼。
"那什麼時候回來?一會兒你爸夏春生還要過來呢。"夏琳媽只聽到關門聲,夏琳已經出去了。
夏琳飛速地下樓梯,最後三節樓梯她縱身一跳,她感到自己在衝向他,這讓她興奮。剛出了樓門,夏琳便飛跑起來,撞著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大媽,把她從早市上買的菜籃子撞翻了,綠油油的菜撒了一地,但夏琳沒有幫她去撿,她只想快跑,越快越好,一直衝入他的懷抱。
坐進計程車時夏琳氣喘吁吁,感到某種最後時刻的壓力。
最後時刻?分離的時刻?
計程車在移動,玻璃窗外的所有景色與人物都在向後退去,這一段時間就要失去了,夏琳哭了——她不得不面對自己真實的情感,她捨不得他。
最後時刻
太煎熬了!陸濤徹夜未眠,夜裡他幾次感到自己靈魂出竅,什麼是重要的?見到夏琳才是重要的,和她在一起是更重要的,但她要走了,所以沒有什麼是重要的了——也許,隨著夜色退去,天光漸漸放亮,陸濤覺得離別時最後要對她說的話是重要的——他知道她要來,他知道她會來,她會聽他說最後幾句話,他也等待她最後幾句話。
此刻,他就站房間當中,一個人自言自語。
"你好,夏琳,祝你一路順風,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一個小發卡),別在頭髮上,不佔地兒。"
"我和米萊一起送你,別忘了在機場入關的時候哭一場,和那些除我以外的所有人抱頭痛哭,這是規矩,大家都這麼幹。"
"hi,我兩個月以後就到了,等著我,別和法國帥哥眉來眼去的啊!"
門"咣"地一聲開了,夏琳愣愣地站在門口。
陸濤回頭,兩人相互看著對方,陸濤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夏琳也是。
夏琳咬了一下嘴唇,踢掉鞋,邊脫衣服邊往陸濤的臥室裡走,嘴裡說:"我只能待一會兒,上午還有好多事兒。"
經過陸濤的時候,陸濤一把抱住她。
陸濤懷裡的夏琳,又熱又軟,像是已經昏過去的樣子。
夏琳用手指揪住陸濤:"我想你!快一點!"
陸濤發現,夏琳進來後,連門都沒關,他過去把門關上,鎖好,回頭一看,夏琳已上了床。
陸濤走回來到床邊:"夏琳。"
夏琳已經鑽進被子裡。
"我不是想要這個。"陸濤說。
"我也不是。"夏琳說。
但他們都需要這個,他們太需要了,他們曾擁有很多秘密的高xdx潮,那是他們相互需要的頂點,那是些秘密時刻,他們在灼熱中一起死去,又一起復活,他們對誰也不曾說出,甚至在心裡,他們也不是當真認為,那是他們最深的渴望。
現在,陸濤就向夏琳壓過去,他們要重溫那些年輕的死去活來。
隨後是顫抖、喘息、汗水與尖叫。
夏琳的臉像是透明的,如同她的淚水。
這時,他們覺得該結束了,什麼都該結束了。
時間與空間將會隔斷他們。
陸濤捧著夏琳的臉,覺得她是如此美麗。
夏琳抓住陸濤的手,感到以後再也抓不住。
分手是那麼憂傷,如同絕望。
"對我說點什麼吧。"夏琳說。
"昨天一整夜,渾身冷涼,因為我知道了,沒有你的世界,是那麼冰冷,一直冷到我心裡。我一直在發抖,我知道我是害怕失去你,夏琳,我要你,我要每時每刻都和你在一起。"
"我想給你打電話,可是我怕聽到我的聲音你會心碎,你會來法國找我嗎?"
"一定。"